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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光明之神!

作者:未知
事实证明,双管齐下的安排是正确的。 只有让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刚设立的捕贼署,尤其集中在曾帮韩监军查办過那么多军中巨贪的徐浩然身上,手下已沒几個守夜人的陈驿长才不会有人注意,也才能放开手脚暗中观察各路牛鬼蛇神的一举一动。 這不,两個刺客刚落網,徐浩然和余望裡正在前面审,陈驿长就让人按之前的约定隔着院墙对暗号,把一张纸條绑在小石块上扔进来了。 看字迹就知道写的很匆忙,韩平安凑在蜡烛下看完,顺手递给正披着件破旧羊皮袄打瞌睡的假道长。 “咦!” 假道长看着看着以为眼花看错了,揉着眼睛问:“真的假的,他会不会搞错?” 韩平安伸了個懒腰,呵欠连天地說:“你跟他是多年的好友,你說他会不会搞错。” “我們只是认识早,我跟他不是朋友。他就是個扫把星,谁跟他做朋友谁倒霉。”假道长扔下纸條,又趴在桌上打起瞌睡。 這时候,徐浩然拿着几张供词和余望裡一起走了进来。 韩平安笑问道:“徐少府,這么快就审完了,那两個刺客招供了?” “招了,都沒用刑就招了。” “他们怎么說。” “一问三不知,连雇他们的人长啥样都不晓得,隔着墙收到钱就提上刀兴冲冲跑来行刺,他们還能怎么說。”徐浩然把供词放到他面前,随即话锋一转:“不過我发现這事很蹊跷,或者說简直像儿戏。” “儿戏?假道长抬起头,明知故问。 徐浩然拿起韩平安昨晚让黄大富找来的长棍,走過去指指西墙上的一個名字:“說了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两個刺客一個孩童时曾在他家做過学徒,一個在他堂弟的商队做過八年护卫。” 韩平安尽管早知道了,但還是笑道:“有意思。” 徐浩然放下长棍,回头笑道:“還有更有意思的,我见他们吓得魂飞魄散,都沒用刑就一股脑全招了,觉得有些奇怪,就问屈通他俩的武艺究竟怎么样,你知道屈通怎么說。” “屈通咋說。” “屈通說就他俩那点三脚猫功夫,去给商队做护卫都勉强,压根儿就不是做刺客的料!” “想想是挺儿戏的,害我們虚惊一场。” “三郎,你說這位掌柜究竟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乱了方寸,情急之下出此昏招,想以此嫁祸于人?” 徐浩然越想越糊涂,又下意识看向西墙上的人物关系图。 不等韩平安开口,假道长就托着下巴說:“不太可能,几個祆正中属他最稳重,說话做事最有章法。用火教信众的话說他善思善行、虔诚睿智,像他這种遇事习惯三思而后行的人,又怎会出此昏招。” 韩平安仔细研究過叶勒几個大商人的背景,补充道:“他即便想栽赃嫁祸,也应该嫁祸给整天咋咋呼呼、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那位,不太可能嫁祸给這位啊。” 徐浩然不解地问:“那他究竟什么意思。” 韩平安一样觉得奇怪,把陈驿长刚让人送来的纸條递给他,看着西墙沉吟道:“他们可能不是一伙儿的,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不是一伙儿的?” “崔明府曾用我被突厥马贼绑了的消息试探過他们,崔明府說他当时很吃惊,对假韩平安的事应该不知情,或者說那会儿不知情。” “现在知道了,于是雇凶杀人,免得假韩平安被看出破绽。可既然之前不知情,现在照样可以装作不知情,为何要铤而走险,還找了這么两個三脚猫货色?” “绕来绕去又绕回去了,徐少府,我還是觉得他跟米法台应该不是同谋。” 徐浩然问道:“不是同谋他为何遮遮掩掩,又为何阻扰我們彻查米法台是谁杀的,甚至雇了两個三脚猫货色来刺杀假韩平安?” 黄博文昨晚就出了远门,余望裡觉得有资格說话了,也忍不住问:“何况刺杀假韩平安這件事,谁敢保证有十足把握,他一定想過可能会失败,他难道不怕假韩平安恼羞成怒,把他们的阴谋诡计抖出来,拉着他们一块死?” “有道理,疑点越多,越說明這事沒那么简单。” “关键是怎么個不简单?” 韩平安回想了下几個嫌疑人的背景以及這几天发生的一切,再想到那個大掌柜今夜搞的這一出,愈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不禁笑道:“這個老狐狸,原来他是身不由己啊,我知道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了。” 徐浩然好奇地问:“他怎么個身不由己?” 韩平安捋了捋思路,抽丝剥茧地分析道:“我前晚就說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动机,他家大业大,有钱有地位,犯不着跟米法台一起勾结军中内鬼蛊惑曹都满作乱。” 假道长下意识问:“那他为何鬼鬼祟祟雇凶杀人?” “米法台做的那些事他可能知道一些,但知道的并不多,等知道的够多已经稀裡糊涂卷进去了,变得身不由己,进退两难。” 韩平安顿了顿,接着道:“昨天我們搞出那么大动静,他应该是慌了,担心被牵连。晚上得知被赎回来的应该是一個假韩平安,他心裡更慌,因为他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只要我爹一回来,假韩平安的事肯定会暴露。 于是,他想出了這么個万全之计,让亲信蒙着脸带上钱,去找那两個武艺不咋的但跟另外两家有点关系的家伙,连夜来行刺。 要是能成自然好,相当于帮米法台擦了下屁股,多少能减少他被牵连的可能性。 即便将来东窗事发,死的也是假韩平安。只要把话說清楚,我爹一定不会因为這個苛责于他。要是刺杀不成,也能借此给我們提個醒,让我們顺着刺客的背景去查那位。 事实上他知道他们都被我們给盯上了,說是提醒,其实是想以此表明個态度。” 韩平安分析完,微笑着看着三人。 假道长想了半天才大致想明白,再次看向墙上的人物关系图。 徐浩然很快就想明白了,但不太认同,指着墙上的名字說:“三郎,他如果不是同谋,为何不跟我們明說,就算不能明說也大可暗示啊。” “他肯定想告诉我們,但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怎么個进退两难?” 韩平安耐心地解释道:“我刚才說過,他沒理由跟米法台一起勾结边军蛊惑曹都满犯上作乱。如果我是他,要是换作平时,发现米法台在搞事情,并且所搞的事情会危及到我的身家性命,我根本用不着城主府出手,会毫不犹豫抢在城主府前面清理门户。” 假道长真正反应過来了,砰一声拍了下桌子:“他是叶勒最有钱、最有声望也是最有势力的商人,叶勒說起来有四個萨宝祆正,其实另外几個一直都以他马首是瞻。” 韩平安点点头,接着道:“但那是以前,现在来了個大祭司,他的声望再高也沒大祭司高。” 徐浩然醍醐灌顶般明白過来,点头道:“他担心大祭司。” “可能不只是担心大祭司。” 韩平安翻找出一份米法台亲笔所写的一份祈祷词,举起来笑道:“米法台信火神信到走火入魔,连那么毫无廉耻的事都干得出来,对所谓的‘光明之神’已降临是深信不疑,甘愿受‘光明之神’驱使。 他甚至期望‘光明之神’给一個真正属于他们粟特人的落脚之地,帮他们打下一個不管走到哪儿都沒有欺压、暴政,官员、军人和武士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的光明国度,可這個‘光明之神’是谁呢?” 這份祈祷词徐浩然昨晚也看過,韩平安提出的這個問題徐浩然昨晚也想過。但想着想着不敢再往下想了,觉得应该是米法台走火入魔之后的胡言乱语。 见韩平安再次提了出来,他苦笑着问:“三郎,你是說這個‘光明之神’是人不是神,甚至可能就是安大将军?” “肯定是人不是神,不然无法解释米法台的所作所为,但不一定就是安大将军。” 韩平安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我們不知道谁是‘光明之神’,他一样可能不知道。毕竟這么机密的事,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的。但他一定会去想,一定会去猜。” 這次赛祆,大祭司在讲经时不止一次提及“光明之神”! 对“光明之神”已经降临并将驱散黑暗,那些信众是深信不疑,奉献给火神的钱比往年赛祆多出好几倍。 想到這些,假道长忧心忡忡地說:“大祭司是大将军請来的,一到叶勒就被接去了大将军府,现在又去了大将军府。” 徐浩然紧盯着西墙最上面那两张沒写名字的纸條,凝重地說:“如果是這样,那就說得通了。他害怕我們,更害怕安大将军,但他又拿不准究竟谁是‘光明之神’,于是给我們搞了這么一出,想以此两头下注。” 韩平安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大将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們暂时不用担心。但一切要是如我們刚才所想,那米法台又是谁杀的?” “他能买凶行刺,一样能杀米法台灭口。” “他沒這個胆。” “此话怎讲?” “米法台不是假韩平安,米法台死了,大祭司和米法台的其他同伙一定会怀疑是不是他杀的。” “要是你死了,难道大祭司就不会怀疑假韩平安是他杀的?” “如果他早知道假韩平安的事,那大祭司和米法台的其他同伙一定会怀疑。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之前并不知道,即便做了别人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徐浩然坐下道:“会不会是大祭司让人杀的?” “不可能。” 假道长指着韩平安刚放下的那封祈祷词,用肯定的语气說:“他们并不知道假扮三郎的事已败露,只晓得曹都满事败。而曹都满虽被生擒,但并沒有牵连到米法台。 就算牵连到米法台,我敢断定米法台打死也不会招供。因为对米法台来說這不是叛乱而是追求他的‘道’,即便全家都被拉去砍头那也是殉道。 這样的信众不多,大祭司想办法救他還来不及呢,又怎会舍得让人去杀他。” 徐浩然绞尽脑汁想了想,追问道:“会不会另外两個杀的,他们一样有可能是稀裡糊涂卷进来的,一样可能进退两难。” “站在這儿想不出個所以然。” 韩平安再次坐了下来,沉吟道:“徐少府,你先回去睡会儿,天亮之后我們一起再去趟米家,看能不能找出点蛛丝马迹。至于那两個刺客,先关着。” “我呢?”假道长抬头问。 “天亮之后你回去出摊儿,把那两個三脚猫刺客深夜潜入大都督府的消息放出去。如果有人问,就說他们看突厥马贼勒索到银钱眼红,想依葫芦画瓢绑我索取赎金。” 韩平安想了想,又笑道:“要是问的人多,那就多几個說辞,就說他们是杀害米法台的同党,想摸进来毁灭证据,或者說他们试图杀史思强灭口。” 假道长笑问道:“为何搞這么麻烦?” “越乱越好,让躲在暗处的人去猜。” 韩平安笑了笑,随即指着墙上的那些名字:“而且我們的注意力不能全放在這边,毕竟這边该跳出来的都已经跳出来了,当务之急是让军中的内鬼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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