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撒泼 作者:天际舟 方锦书想得有些头痛,吃饭的速度就不知不觉的降了下来。 看在方锦晖的眼裡,她关切的问道:“妹妹在想什么呢?可有什么心事。” 方锦书咽下口中的饭,才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沿着通济渠一直南下,是個什么风光。” 方锦晖笑得:“那裡就是江南道了,說起风光,应是扬州最佳。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吟了两句诗,方锦晖的眼中有着神往,道:“我們虽然去不了,也可在书本裡领略江南风光。等会在学堂见着二弟,让他给你找几本江南的游记来看看。” 有這么一個善解人意的大姐,虽然方锦书還是沒想出法子来,但心头的郁闷已经去了许多,当即笑着道了谢。 用罢早饭,方锦晖去了学堂,方锦书继续拿出簪花小楷的字帖进行临摹。 她其实在心中嫌弃這個字体太過规整,但這才符合她眼下的身份。只有摸摸鼻子,认命的一页一页写下去。 庞氏在方柘口中得知了真相,整個人惊呆在当场。 “才哥儿,他怎么会做出這样的事?”喃喃自问了一句,庞氏突然爆发,大喊了一声,道:“我不信!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方柘沒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你小声些,生怕别人不知道嗎?陷害,我来问你,陷害他有什么好处?” 他在年少时也是一时俊彦,只因瘸了腿才自暴自弃到如今。但只要他愿意动脑子,就能想明白這裡头的是非。 這句话,问得庞氏哑口无言。 是啊,方孰才一介白身,无官无职无银钱,别人图他什么? 庞氏這才哇的一声嚎哭起来,道:“不行,就算這件事他做错了,那也不能送回魏州守祖祠啊!” “祖祠什么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本家也只在祭祀的时候才回去。我們才哥儿,什么时候吃過這种苦?” “啪!” 方柘扇了庞氏一個耳光,打得她一個趔趄。他用拐杖指着庞氏道:“你個无知妇人,竟然口出狂言对祖祠不敬!” 夫妻两個年轻时,庞氏沒有少被方柘打過。 但如今都老夫老妻了,孙女都有了的人,這一耳光打得庞氏颜面无存。 幸好为了說方孰才的事情,屋裡就只有他们两人。要被下人看见了,庞氏估计连着一個月不用出门了。 “你竟敢打我!”庞氏抚着热辣辣的面孔,瞪着眼睛质问。 “口出恶言,我還打你不得?”方柘发狠,道:“休了你都行。” 未想到他撂下這样的狠话,庞氏的气势一下子便萎了下来。她這一把年纪,要真被休回了家,那真是无脸见人。 她的娘家,本就只是個小小的七品官,放在京城裡毫不显眼。 多亏她嫁给了方柘,庞家才有了個四品官的亲戚。她也仗着方家的势,回娘家时鼻孔朝天,娘家的一家子都围着她来奉承讨好。 若真被方柘休了,她回娘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庞氏抹了眼泪,既然男人靠不住,就只好靠自己。去净房拧了毛巾敷脸,自己动手重新挽了发髻,道:“你管不管儿子随你。” 說罢理了理衣裙,找了尤氏一道,一腔怒气的去了慈安堂。 “大嫂,我不要活了我!” 进了方老夫人的屋子,庞氏就往地上一坐,跟乡野妇人一样拍地撒泼。 尤氏闲闲地站在边上看着婆婆耍无赖,沒有打算帮手的意思。她自然知道方孰才要被送回魏州的消息,但对她来說,方家的生活舒服的紧,有沒有這個男人,差别不大。 方老夫人吓得赶紧放下了杯子,道:“這,這是怎么了?弟妹快些起来。” “大嫂啊,他们要把我的才哥儿送回魏州看祖祠啊……”庞氏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那裡连好好的路都沒有一條,可要我的才哥儿怎么活?” 知道方孰才做下的那些事,庞氏不敢拿那件事来說,只好耍无赖了。 她奈何不了方孰玉,但方老夫人可是方孰玉的娘! 只要方老夫人发了话,做儿子的還敢不听嗎?方孰玉若真敢不听方老夫人的话,她喷死他! 方老夫人有些心虚,昨夜她已经劝過。但這是儿子提出的要求,丈夫也都已经同意了。方孰才实在是太不像话,她也不能拆自家的台不是。 庞氏何等精明,一看方老夫人目光躲闪,便变本加厉的嚎哭道:“原来大嫂也知道!這整個家,合着就瞒着我一個人不是?” “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哇?” 伺候着方老夫人的丫鬟珍珠一看情形不对,忙打了個眼色,让门口的小丫鬟去明玉院裡搬救兵。 “弟妹,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說。”方老夫人有些心虚,道:“這些事你跟我說也沒有用,我也做不了主。” “大嫂你可要帮我,才哥儿连儿子都沒有。這要是去了魏州,我們二房就绝后了啊!”庞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继续哭天抹地。 方老夫人本就不赞同此事,這时见庞氏哭得這样凄惨,越发沒了主意。在一旁好言好语的劝着,无奈庞氏不达到目的怎肯干休。 那個小丫鬟出了慈安堂,直奔明玉院而去。 這個时候,也只能請大太太出面了。 跑到明玉院门口,她却被看门的婆子拦了下来,道:“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许进去打扰大太太清净。” 她急得直跺脚,道:“我真有急事,要马上回禀大太太。” 但鲁婆子的前车之鉴尤在眼前,如今看门的婆子哪裡敢随意放人进去。看她只是個刚留头的小丫鬟,能真有什么急事? 于是,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 小丫鬟跺了跺脚,這下该去找谁好呢? 這個时辰,家裡的姑娘少爷们都去学堂了。长房的二太太?不行不行,她去了只会更乱。 想了想,倒是被她想起唯一一個留在家中的四姑娘来。 四姑娘虽然還小,但她能从拐子手裡逃出来,想必比二太太要靠得住。 脚下拐了個弯,她去了翠微院。 “四姑娘,慈安堂裡来了個小丫头,說是有急事。” “哦?”方锦书放下手中湖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腕道:“叫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