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芳馨 作者:天际舟 方锦晖想了想,觉得她說的有些道理。左右自己沒有什么主意,不如就试一试。 有七八個丫鬟向前走了一步,方锦书走到她们的跟前转了一圈。這几個都满了十二岁,方锦书的個子要比她们矮上一個头。 不過,当方锦书从她们身前走過的时候,几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這跟身高、年纪都沒有关系,這是方锦书将久居上位的气场释放了出来,她们只是卖身的普通少女,自然抵挡不住。 走過一圈,方锦书心头大致有了底,再问過了几個問題。 她指着其中一個穿着蓝底粗布,衣襟边上滚了一圈碎花的女孩,疾声问道:“你是哪家的逃奴?” 那個女孩原本就不安的绞着双手,听她這么喝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道:“小姐明鉴!婢子不是逃奴。” “是嗎?” 方锦书轻笑一声,道:“你衣襟袖口滚边用的丝线,是上好的胭脂红,這是你用得起的嗎?把手摊开!” 那女孩脸色一白,只好将两手摊开。 “手指尖的薄茧,不是一两年功夫能成的,更不是一個奴婢的手。你是从绣庄上逃出来的?” 那女孩被揭穿身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抱厦中的众人都呆立在当场,司江媳妇沒有想到,這些丫鬟都经過了老爷的眼,连老爷都沒有看出来的事,却被四姑娘发现了? 方锦晖更是惊愕得无以复加,妹妹她什么时候变得這么细心了? 方锦书从司江媳妇手裡拿過她的身契,原来她是自卖自身。“你說說吧,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又来卖身?” 事已至此,地上跪着的女孩知道继续沉默下去,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当下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凄婉,道:“我爹早死,我娘便带着我四处寻找活计,最后进了甄家绣庄。” “可谁知道甄家上下都是黑心烂肺的。自从进了绣庄,我娘沒日沒夜的做活,說好每個月都有例钱,另外绣品卖出之后還有钱分。但每個月发放的银钱,只刚刚够過日子。” “娘便想带着我离开,但绣庄有人守着根本出不去。听那些老绣娘讲,只要进了绣庄的绣娘,压根就不要想走。只有绣到眼瞎,才会放去后面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但进都进去了,我們娘两個有什么办法?只好认命。但這還不算,我才将将满六岁,绣庄的人就开始让我接绣活。娘后悔得不行,觉得害了我的一辈子,要带我逃走。” 随着她的声声血泪控诉,屋中的人尽皆动容。 甄家乃是京裡数一数二的豪商,经营着丝绸、茶叶等生意。除此之外,他们還供应着宫中的衣料绣品等,有着宫裡发放的皇商牌牒。 跟宫裡沾上了关系,甄家有着這样强硬的背景,莫說京中百姓了,就连一些小官也不敢轻易招惹。 甑家经商的名声不佳,但沒想到還做出這样的事情,压榨绣娘的血汗。 “那你逃出来了,你母亲呢?”方锦晖问道。 女孩的眼中滴下泪来,悲声道:“为了护着我逃出来,我娘已经死了!”說到這裡,她再也忍不住,哀哀哭泣起来。 她這一哭,勾起了屋中這些女孩的伤心事。 不管是被卖,還是自卖,她们的背后哪個沒有属于自己的伤痛呢?如果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谁愿意与人为奴。 抱厦中,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氛。 在這样的气氛中,也只能方锦书還能头脑清明,她问道:“你的母亲,和绣庄签了身契嗎?” “签了,被逼着签的。說如果不签,要把我当场打死。” “实在是太可恶了!”方锦晖握紧了拳头,眼裡射出愤恨的光:“天子脚下,竟然沒有王法了嗎?” 甄家的做法确实可恨,但既然有了身契,不管是怎样签下,绣娘的生死就捏在甑家手中,旁人不得置喙。 “那你呢,有身契嗎?” 方锦书追问道,如果有,這件事就有些麻烦。她虽然有心帮助,但方家并沒有实力解决這件事情。她不能因为一個陌生的绣娘之女,而让方家惹上是非。 女孩摇摇头,道:“原本管事是要让我签的。我娘一直說我年纪還小,又一直在绣庄裡過活,签不签的沒什么打紧,這才一直拖了下来。” “我逃了出来,但也沒什么地方可去。正好看见府上采买奴婢,害怕甑家抓我回去,就自己来了。” “求小姐收留!”說罢,她嘭嘭嘭的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她实在是无路可去,做丫鬟总比被抓回绣庄,過那等暗无天日的日子好。 她這條生路,是亲娘用命铺出来的,她怎么能不珍惜? “起来吧。”方锦书吩咐司江媳妇道:“查证一下,沒有問題就把她放到我房裡做一等丫鬟,改名芳馨。” 司江媳妇一愣,忙点头应下了。 她心头暗暗想着:這下好了,四姑娘新定下的這两個贴身丫鬟,一個芳菲一個芳馨,都是根本什么都不懂的。 她觉着,就算是四姑娘好心,這個芳馨撑死了能做個二等丫鬟,绝够不着一等的位置。 不過,這也不干自己的事,留给专门调教丫鬟的刘嬷嬷去操心。 芳馨只是個特例,接下来就顺利很多。 方锦书再挑了两個二等丫鬟,一個還是叫做春雨,另一個起名为夏荷,都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在方锦书的帮助下,方锦晖也挑了两個,一個补她身边空出来的贴身丫鬟位置,起了名叫巧画。另一個补二等丫鬟的缺。 余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两位姑娘操心。 司江媳妇让人带着挑中的丫鬟下去,交到刘嬷嬷手裡。再将剩下的丫鬟带去二房和方孰丰院裡,让那边的姑娘、太太也来挑。 方锦书回了房,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嚷声音。不用问,定然是庞氏不满突然换了仆妇這件事。 她手头的银钱不多,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婆子收拢到自己手裡,得用了。這一次清洗,就将她们全都换走,往后她還使唤谁去? 先前方孰才就被强行送走,她這口气還沒缓過来呢,又来這事,她如何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