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关心 作者:天际舟 不過,這些下人都是当年以方穆的名义买进来的,庞氏坐享其成一文钱都沒有花過,身契也不在她那裡。 這件事,她說了不算。 吃着用着公中的,下人也是方穆买的,却被庞氏用得很溜,這样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方锦书打心头笑了起来,父亲不愧是将来的储相大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打在死穴上。 为了恩义,养着二叔祖一家又如何? 只要二房手头上沒了可用的下人,就翻不起什么浪来。无非是耗些银钱,但能赚得美名,是個划算的买卖。 不過,晚间结伴去慈安堂裡請安时,方老夫人的面色显然不是很好。庞氏奈何不了方孰玉,也只能到慈安堂裡哭诉了。 用過晚饭,司岚笙抿嘴笑道:“老爷,你是不知道,后院裡今儿可闹翻了天。” 方孰玉对此事不甚在意。 二叔那一房人,惹祸的方孰才被他送走了,也就剩下庞氏能蹦跶几下。她是长辈,不能和她硬来,借這個机会将她院子裡的人都换過一遍,沒了爪牙她一個内宅妇人,還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所关心的,是自己的幼女。 “今日我让晖丫头和书丫头挑丫鬟来着,你当怎么着?”方孰玉嘴角含笑,看着司岚笙问道。 为了让她能安心养病,外面的一应消息,方孰玉都不允来回报。司岚笙的這個头疾,看起来无事,也不影响起居,但最怕的是多思多虑。 司岚笙是当家主母,但方孰玉就不信了,她歇個几日家裡就会乱了套不成。 早就发话下去,让各管事媳妇自己处理,等司岚笙头疾好了再一同回报。实在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都报到他的跟前来。 有他坐镇,方家后宅裡的人俱都安分了。 這次只是更换不安分、偷奸耍滑的仆役,并沒有将這把火烧到管事媳妇身上。但杀鸡给猴看,她们還不赶紧夹着尾巴做人? 司岚笙嗔道:“你還问我?這两日我都快成聋子瞎子了!” 她堂堂当家主母,竟然连院子都出不去了,外面的消息也都听不见。不過,她心头知道這個丈夫为了她的头疾着想,语气中带着少女才有的甜蜜。 看着她的精神很好,方孰玉觉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有了价值。得不到的不去想,珍惜眼前人才要紧。 他轻轻一笑,道:“好,容为夫說给你听。” 当即,将挑丫鬟时,方锦书发现了其中一名是逃出来的绣娘一事大致跟她讲了,道:“书丫头如此聪慧,你還担心什么?” “莫說是净衣庵,我觉得,哪怕她到了宫中也能应付自如。”方孰玉是個谨慎的人,可這句话他实在是不吐不快。 司岚笙唬了一跳,道:“老爷,您不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当今圣上刚刚登基,后宫并不充盈。等到三年后大选之时,方锦书正好十一岁,够资格入选秀女。 “哪能呢?”方孰玉失笑道:“你想到哪裡去了?书丫头我宠着都来不及,怎么会送进去。” 說到這裡,他皱了眉头道:“晖丫头的亲事你得赶紧相看了,就這两年定下来。”三年后方锦晖還未及笄,又正是鲜花一般娇嫩的年纪,她比方锦书更危险。 方孰玉只想以才学报效朝廷,并不想送女儿进宫,凭借裙带关系来富贵。 知道了他的打算,司岚笙這才松了一口气。女儿一旦进了宫,和娘家几乎完全断了联系。 除非得了宠幸,晋了嫔位以上,娘家人才能递牌子进宫,每月见上一次。就是那一次,也得守着君臣礼仪之别,骨肉亲情往后排,连說话都得小心翼翼。 那样的日子,司岚笙可不想過。忙应下道:“老爷放心,我心头大约有几個人选,還得再打听一番。待有了眉目,再說给老爷听。” 莫看方锦晖眼下只得十一岁,离及笄還有足足四年,但确实是该操心婚事的时候。 洛阳城虽大,但门当户对的人家却不多。尤其方家的根基薄弱,方锦晖又是头一個出嫁的女儿,婚事上更要格外讲究。她嫁得好了,对方梓泉、方锦书都有好处。 结姻亲,不止是两個人的事,同时還是结两姓之好。 做了几年翰林,又适逢新帝登基,沒了方家嫡支的打压,以方孰玉的才学总算在翰林院中展露了头角。 他的事业正值上升期,不說卖女求荣,但也至少也得结一個互有助益的亲家,在朝廷上能守望相助。 這么一来,可選擇的范围就更小了。 女婿的才学、品性自不必提,为了女儿日后的终身幸福,司岚笙恨不得生出火眼金睛来。对方的家世门风,也在考察之列。 好在司岚笙的父亲是大理寺卿,是在京中站稳了脚跟的家族。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对這些有着天然的直觉和敏锐。 她在管束下人上或许缺了些手段,但在夫人外交上深有心得,一向对方孰玉的帮助很大。 要在京中盘根错节的人家之中,筛选出方锦晖适合的夫婿人选,两年的時間其实颇为紧张。這种琐事,方孰玉就不操心了,放心交给司岚笙操持。横竖到了最后,把关的還是他。 略作沉吟,他问起另一個問題,也是最不愿意和妻子讨论的事:“书丫头那边,你问過了嗎?” 司岚笙沒有如他想象的难過,神情平静道:“问過了,书儿說她在八月十八那天做了一個梦,梦到以为面容坚毅,右眉骨上有一颗朱砂痣的贵夫人,指点她逃出生天。” “她說,让我們都要相信這件事。” 這次,轮到方孰玉震惊了。 难道,方锦书真的得了贵人托梦?否则,她這次回来之后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之前那個被众人娇宠着长大的女儿。 被拐之前的方锦书,說得好听些,是率真可爱。說得难听些,便是過于天真,凡事少了些心眼。 方孰玉只想着她是幼女,肩头上又不需要承担什么家族责任,便想着過两年再慢慢教她分辨人心也不迟。 沒想到,他還沒来得及教,方锦书就遭了大劫,自己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