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梦 作者:天际舟 难道,真的是磨难使人成长嗎? 方孰玉皱着眉头,打算寻机再找女儿细细问一遍。方锦书的這种变化,已经超過了正常的理解范畴,透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神秘味道。 這种味道,意味着事情已经脱出了他的掌控,這让他很不喜歡。 看着神色平静的妻子,方孰玉不想說出心底隐忧,笑道:“女儿长大了,這是好事。快歇着吧,明日還要上衙。” 接下来几日平静无波。 家中的仆妇被换了一遍,无论是留下来的還是新进来的,都专心做活,不敢再惹得方孰玉动怒。 方锦书每日一早請安之后,便和众人一起到学堂。在功课上,她维持着原有的水准,不上不下的沒有引起旁人关注。 学堂那边,从上次想给方锦书的药裡下巴豆被揭穿之后,唐元瑶也不情愿的安分下来。 都是一個坊裡的邻裡,沒有唐元瑶挑事,其他女学生也不会刻意来找方锦书的麻烦。她被拐卖一事,在学堂裡沒有引起什么波澜。 唯一的变化,就是回到方府之后,孟先生会来指点方锦书的宫廷礼仪。 她受了司岚笙之托,知道方锦书是在梦中得了先皇太后才逃脱之后,连银钱都不收,义务教习方锦书。 用她的话来說:“這是得了英烈皇太后庇佑的孩子,能教习她是老身的福分。” 英烈皇太后在民间的影响,可见一斑。 方孰玉给宫中上了表,通過宗正寺递到了后宫之中。英烈皇太后托梦,這属于皇家事务,他就沒有通過朝廷奏章的渠道。 同时,他也慢慢放出风去,将方锦书是被英烈皇太后托梦所救一事,通過人们的口中传扬开来。 他做得很小心,只是略微露了一些口风。有同僚来问时,并不否认罢了。 但越是如此,人们就越发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這一日才刚刚過了午时,方孰玉便提前下了衙回到家中,径自去了书房。吩咐长随去二门上候着,待方锦书放了学就带她過来。 宫裡已经回了话,但在這之前,他必须搞明白心头的隐忧。而這件事,他又不想惊动了司岚笙,便采取了這种方式。 “父亲,您找我?” 方锦书迈入房门,端庄的见了礼。 方孰玉从书案后面抬起头来,他是得了宫裡消息,特意提前回府等她沒错。但利用這短短的時間,他手不释卷。 “来了?”看着這個自己最疼爱的幼女,他儒雅清俊的面容上扬起微笑,道:“叫你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方锦书早有心理准备,走過去乖乖在书案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大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小方锦书,显得格外有些空荡荡的。看上去,她显得格外无辜。 方孰玉看得有趣,笑道:“怎么,這次见到父亲,不闹着要我抱了?” 方锦书稚嫩的面颊微微一红,第一次在书房见到父亲时,她才刚刚重生到這具身体上,還未能适应新的身份转变,情绪過于激动了些。 他现在是自己的父亲,但毕竟心头還有着他前一世的影子,她在潜意识裡便不想太過亲昵。 “孟先生說,男女八岁不同席。”方锦书脆生生道:“女儿已经八岁了,应该谨守父女之礼。” 方孰玉知道,這几日孟先生私底下来府裡教她的事。闻言有些欣慰,但心底又忍不住的失落。原来,那個抱在自己手裡,软软娇娇的小女孩,這就长大了嗎? 在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收回思绪,正色道:“书丫头,你跟我好好說說,那個梦是怎么回事?” 对這個問題,方锦书早有准备。 借用先皇太后名义這件事,原本就是父亲的提议。她将计就计的圆了過来,能在母亲那裡应付過去,却定然瞒不過父亲的双眼。 方锦书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方孰玉道:“父亲,我是真的做了一個梦。却不是在八月十八,是在八月二十一,回来的前一日。” “女儿不是梦见了先皇太后,而是在梦裡,变成了先皇太后。”她的语气在平缓中带着一丝紧张,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這样的梦,所以回来后我谁也沒敢說。直到母亲跟我提起,先皇太后的生辰是八月十八。” “你梦见什么了?”听女儿說得离奇,方孰玉的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绷直的腰背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我梦见,我守在一座大城之中,城裡的气氛很紧张,不时听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刚开始,胜负各半,之后慢慢的都是胜利的消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上了一辆奢华舒适的马车,却遭到了伏击。”說到這裡,方锦书的眼裡露出惊惧的神色,道:“最后一刻,是我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然后女儿就被吓醒了。” 她所說的,正是英烈皇太后人生最后十年所经历的。 英烈皇太后的事迹,固然天下皆知,但方锦书這样的深闺女子却沒有什么机会接触到。更何况,這其中的一些细节连史书上都沒有记载。 因为离奇,更能令人相信。 方孰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相信了方锦书的话。一個才八岁的孩子,就算是撒谎也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断然编不出這样的谎言来。 他怎么会想到,真相比他以为的更加荒诞离奇? 坐在他面前的幼女,灵魂却是他深藏在心中的那個她? “在梦裡,我好像真正過了许多年,那些经历就像是真的一样。所见所听所学,都是先皇太后所亲历的。” “醒来时,女儿甚至不知道身在何处。” 方锦书继续道:“在拐子关我們的屋子裡,我发现了一种迷心草。原本是不认得的,但先皇太后却认得,我也就认得了。因为這個草,我才能在车上将拐子熏晕,逃了出来。” “父亲,您說我這是什么了?我害怕的很,回来不敢对任何人說。” 怪不得,怪不得她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一個人,原来在梦中已经過了十年,還是以先皇太后的身份過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