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庆幸 作者:扬秋 南州城裡福安商会的帐目快要理完,远从京城跟着南下的账房先生们,這些天可是累坏了。不過难得能看到会首亲和的一面,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福安商会是由京城起家,一开始做的是保镖,之后迅速的收购在天阳国裡各州各府裡的产业,大都是客栈,米店油店杂物店都有,每一种行业都是有着各自的圈圈,想要打进每個圈子都是需要天时地利及人和,会首是個冷脸的,需要人去暖场子的,便是龙从文了。 章嬷嬷带着小小去账房,账房先生们起身行了礼,便又继续打算盘,忙啊!南州城裡福安商会原有的商号便有近二十家,近来又新增了五家,商会的惯例是每月挑一处查帐。他们三個人忙過這個月,下個月换人查帐。 秋冀阳与龙从文在西次间喝茶。“六爷,文爷。”章嬷嬷跟他们打了招呼,小小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进门就喳呼蹦過去,而是待在章嬷嬷身后。她有些呆滞。 “她怎么了?”龙从文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 “小郡主還在想睡。” “怎么不让她去睡?”秋冀阳起身走過去把小小带過去。 “一会儿要用晚膳了,现在再睡下去,夜了会睡不着的。” “嗯。”秋冀阳闻言沒再說什么,让小小坐在自己身边,倒了杯热茶给她。“章嬷嬷請坐,我修书要告知宝亲王找到小郡主這個好消息,妳有话要捎带嗎?” “沒有,我想侧妃有话会想直接问我,倒不知六爷要怎么安排?”找到了人,不代表后头的問題就沒了。 “我等着宝亲王回信,刚收到消息,他们這会儿在宁州别院,离這裡只要十天的行程,消息要到京裡沒這么快。”秋冀阳气定神闲道。 章嬷嬷见了心稍稍放下一些,看着捧着热茶发着呆的小小,她在不自觉下靠向秋冀阳的肩,這两個孩子都长得好,看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尤其从小就特投缘的。 “何嬷嬷送丫鬟来,小小看過了嗎?” “還沒有。我让她们先下去梳洗。這是何嬷嬷托我交给您的。”章嬷嬷将一封信交给秋冀阳。 “要尽快让她们上手,侧妃那儿少不了章嬷嬷,大概信到的时候,章嬷嬷就得回去了。”秋冀阳温和的道,声音柔和,让人听了很想睡觉。 靠在他身侧的小小手一松,茶盏便立时往下掉,秋冀阳动作一气呵成,迅速半转身,一手搂着小小,一手接住茶盏。 “唉呀!怎么又睡着了。”章嬷嬷急了,刚刚才睡醒,這又睡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妨事。琳琅宝阁的海阁主說,虽然她小时候伤是养好了,不過還是虚了些,他们让她练武强身,但想休息了還是让她休息的好。”秋冀阳将茶盏交给章嬷嬷,龙从文不愧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脚麻利将炕桌移走,放上小枕拿来被子,让秋冀阳将小小安置妥。三個人移到旁边的圈椅继续交谈。 “那几個丫鬟,章嬷嬷還满意嗎?” “低眉顺眼,很懂规矩,看起来都调教過的。” “我不想找到小小时,因为准备不及,又让她遭受意外,所以在三年前便开始要人挑着好的准备着。”他沒有把之前的准备细节跟章嬷嬷說,只有一旁的龙从文闻言一叹。 同在师门学艺的,他们几個师兄弟感情自是好的,基于有乐同享有难同当的份上,他小子要开商号,他這個师兄淌了浑水,他要帮小郡主准备丫鬟,是谁挪功夫去办啊! 不過說起奴役人,沒人比得上他们的大师兄,朱映柔的大哥朱平珏才是真正奴隶头子,简单几句话交待下来,他们這些师弟得忙死,最少十天,最长半年。 想到那时为挑丫鬟,還被几個大胆的女子攀上,想起来就打冷颤。 秋冀阳察觉到他的异样,瞟他一眼。 龙从文则是狠瞪他。 說来两個人长相都俊美,秋冀阳较阳刚,不苟言笑,這很好,轻易就能震摄住人,朱家兄妹皆承袭母亲的柔美,但骨子裡却透着承自父亲的悍然,龙从文是美到绝色,不分男女皆尽痴迷,他从小痛恨自己的脸,得知师父会易容术,他死缠活赖的才磨到师父教给他。 那几天他明明都易了容,可是那几個女子還是缠上他来。 害他躲人躲得很辛苦,這始作俑者竟然连谢都沒說過一句。转头狠瞪他。 秋冀本不理他,他与章嬷嬷說着那几個丫鬟的事。 “安梅今年十六善厨,安兰十七擅医,安竹十二精女红,安菊十岁,很机灵。她们都懂一些武术。” “那好,我就怕又有人──” “我知道。才找一個擅医的。” 章嬷嬷转头看看炕上的小小,见她依然沈睡,回头压低声音說:“那天送回去的那几個都死了!” “是嗎?” “唉!真是罪過啊!”章嬷嬷低下头念了声佛号。又道:“虽然不是我出手,可是想起来還是难過。” 秋冀阳低声道:“這不关章嬷嬷的事,這是她们自己家裡心狠,与我們无关,难不成我明知她们是假的,還要留下来当成真的对待?” “我明白的,只是,都還花骨朵般的姑娘,就這么沒了,她们家裡的人怎么狠得下心啊!”章嬷嬷接到宝亲王派去监视的暗卫回信,說那三個假冒朱映柔的姑娘回去当晚便死了,连同她们身边的丫鬟,沒有一個被放過。 见章嬷嬷脸色不愉,秋冀阳也不多說什么,只道:“若不心狠,又怎么会明知是假還要派来冒充?” 为的是什么?为了要谋取福安商会庞大的利益,以及背后的靠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幸好,我們找到了真的小郡主。”章嬷嬷带点不舍的叹道。 “是啊!幸好。”秋冀阳沒告诉任何人,就算十年期到,他也仍是会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就算找不到,他也不打算与他人成亲。 幸好,他不用孤老终生,幸好,找到了她,幸好啊! 小小终于在晚膳前醒来,章嬷嬷为她梳洗一番,用過晚膳回到梅院后,才将今日刚到的四個丫鬟唤来。 四個丫鬟,一式服色,腰间系带各有不同。安梅是红,安兰是紫,安竹是绿,安菊是黄。 小小看着她们的腰带,边把人跟名字对上。她很少這么与人亲近,看着年龄与自己相近的女孩们,觉得很新鲜。 “梅兰竹菊,妳们以后腰带也這么系吧!免得我搞不清楚谁是谁。” “是。”四個丫鬟齐声应诺。 章嬷嬷沒跟她說丫鬟擅长什么,只跟她介绍了名字和年龄。 打发她们下去后,章嬷嬷便问道:“小郡主在郎家庄时,难道都沒有人侍候?” “沒有啊!干么要人侍候,一個人多方便啊!”要开溜绝对溜得快。 章嬷嬷对那個素未谋面的郎老爷有着浓浓的不悦啊!他是怎么教她的小郡主的,小郡主一开始连让人侍候洗浴都不习惯,沒人帮着她打点衣物,让她一個尊贵的贵族千金,总是像個假小子,乱跑乱钻的。 “为什么我身边要這么多人侍候?”小小不习惯有人一直跟着她。 “因为啊小郡主现在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总要人帮着做。”章嬷嬷侍候她上床。 “是嗎?”小小很是疑惑,想不透她会有什么事需要有人帮着做的。 “妳說妳是我娘身边侍候的嬷嬷,那我小时候妳就见過我嗎?为什么我娘会派妳来,妳怎么确定我就是朱映柔的。”小小一连串的問題,章嬷嬷听了后有点绝倒。 “小郡主不记得了,我跟在侧妃身边侍候已经三十多年了,从侧妃十二岁起,就跟在她身边,后来虽然成了亲,可是仍是在侧妃身边当嬷嬷。” “喔!” “妳一出生啊,還是我帮着洗净才给妳娘看的。” “我小时候会不会很皮?” 想起往事,章嬷嬷总是流露出甜蜜的微笑。“会,常常被妳娘修理,然后老夫人就会护着妳,侧妃就会开始抱怨,娘亲不疼女儿专偏外孙女。” “老夫人是谁?”小小只着中衣躺到床上,章嬷嬷为她盖上被子,坐在床侧。 “老夫人啊!就是妳的外婆,妳外婆对妳娘是很严格的,可是对妳却是疼得不得了,以前姑娘小时候背书背算盘口诀,稍有迟疑,老夫人的棍子可就立刻下来的。” 小小瞪大眼道:“這么凶?” “是啊!可是轮到小郡主时,姑娘一凶,老夫人就护着,气得姑娘老是甩了东西走人。” “那我爹呢?” “宝亲王啊,他也疼妳,打外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女儿,老爷和老夫人都笑他心裡只有女儿沒儿子。” “我哥不气?”有只蚊子在她附近飞来飞去。很烦,打不到啊!她用手挥挥,章嬷嬷又把她的手抓回被子上。 “小王爷气啊!可是沒办法,這個妹妹是他讨要的。” “那秋冀阳是什么时候到我們家的啊?” 小小开始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的发现最近很容易睡着,真是太奇怪了!她怀疑山海阁主两個在她身上施了法。 “是──”章嬷嬷发现小小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章嬷嬷轻手轻脚的为她拉好床帐,然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