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嬷嬷 作者:扬秋 两位阁主证实郎小小便是朱映柔后,秋冀阳当夜便修书给宝亲王。 而更切确的实证是章嬷嬷在小小身上发现的,连小小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背后有颗小痣,痣旁有她小时受伤的一道疤。 章嬷嬷在梅院看到小小时,便觉這举止活泼外向的姑娘,与她家姑娘的女儿长的好像,便进去帮忙她,帮她洗浴,玩一天累翻的小小乐得有人代劳,還泡在浴桶中就趴在桶边打起瞌睡,章嬷嬷一眼就看见那道伤疤,再一细看,便发现那隐在疤旁的痣。 热泪不止。 章嬷嬷自侧妃十二岁便在她身边侍候的,小小出生,是她這個嬷嬷帮着洗浴。 小小受伤那时血流不止,侧妃心疼女儿被欺负,她却不能为她反击,只能看着女儿三灾八难的,每每被欺负的全身是伤,這回的伤可是削尖了的竹子由背后戳的,明明晓得谁下的手,可是公公护着,她能怎么办? 气极的侧妃抱着儿子痛哭,那道疤令侧妃下定决心不要再让女儿被欺负。 女儿那次受伤奄奄一息的模样,也让宝亲王决定請来护卫贴身保护小小。 谁也料想不到,這之后,竟然骨肉分离长达十年。 幸好老天保佑,孩子找回来了。 章嬷嬷坐在桌前忍不住双手合十暗念佛号,感谢诸天神佛。 小小撩起门帘,见章嬷嬷端坐着,她笑着走過去。“章嬷嬷,秋冀阳說他信写好了,问妳有沒有什么话给侧妃的。” “不能叫秋冀阳,妳身份未明,夫君也還不能叫,称呼他秋六爷好了。還有啊!那是妳娘,怎么叫侧妃呢?”章嬷嬷闻言张开眼,温和的纠正小小。 小小皱起眉,要叫侧妃娘?那她阿娘呢? 她纠结在两個娘,怎么叫,万一叫這個,那個应了怎么办?想得小脑袋昏了,根本沒发现,這两個娘会有碰面的机会嗎? “小郡主?”见她沒反应,章嬷嬷改口:“小小姑娘?”仍是沒反应,章嬷嬷看她眼睛有些发直,赶忙推她一下。 “什么?”小小回過神来,看到章嬷嬷那张圆脸上满是担心,她笑道:“我在发呆,我常常一個人的时候就会发呆。” 章嬷嬷沒有因为她的话而安心,只想着,确定了小小的身份,自己就要回侧妃身边,小小身边得给她找齐侍候的丫鬟,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定制是四個,還有二等丫鬟三等丫鬟、教养嬷嬷的定例,但如今身在外头,看来要跟秋六爷谈谈,总不能让小郡主云英未嫁之身,待在他身边沒有丫鬟侍候,实在是于礼不合。 才想着,专在梅院的丫鬟便进来,說是院门口有从福安山庄来的总事嬷嬷,带着几個丫鬟,過来拜见章嬷嬷。 “有說是为什么来的?” “那管事嬷嬷說等亲王府调丫鬟過来太慢了,所以会首命她家的从山庄裡调几個得力的丫鬟,让她给送過来让章嬷嬷挑。”小丫鬟上前靠在章嬷嬷耳边道:“会首特别交待了,這几個是在福安山庄裡调教過的。” 章嬷嬷闻言微微一笑,這個孩子還真是一本初衷啊,自小对小郡主的事便特别上心,這打小小到福安客栈才几天,不到半個月吧!可京城到南州城要十天到半個月的行程,這会儿就赶到,该是小小到的第二天便飞鸽传书着人调丫鬟下来了吧! 也好,這样她就只要挑人就好,不用从外面找人,情况未明,加上她送走的那三個假朱映柔,那三家還会有什么动作?她這個老太婆,真的想不了那么多啊! 她微笑着对小丫鬟說:“妳請管事嬷嬷過来,我有话先问问她。” “是。” 小丫鬟轻巧的掀起门帘出去,一会儿功夫,便将人請进来。 “见過小郡主。”进门的管事嬷嬷年约五十,瘦高身材相貌秀美,但眼睛很锐利,她朝小小行礼,小小這几天已经被章嬷嬷抓着上過课,对着她微笑受了一礼。“免礼。” “不知管事嬷嬷怎么称呼?” “奴婢是何总管家裡的,小郡主唤我何嬷嬷就好。” “何嬷嬷。” “章嬷嬷。”两位嬷嬷互相见了礼。 章嬷嬷便问:“听說何嬷嬷带了几個丫鬟過来?” “是,会首早让人在庄裡备下侍候小郡主的丫鬟,她们几個一直在接受训练,务必让她们能尽快上手,把小郡主侍候的好好的。”何嬷嬷說道。 “六爷真是有心了。” “是啊!”何嬷嬷叹了声,她一路看着福安商会由无到有,一路打拚,到现在的规模,個中辛劳只有当事人才晓得,虽然這個商会背后有宝亲王及小王爷在撑腰,可是泰半時間,能不烦到這两位,会首就绝不让人通知他们。 “這几個丫鬟都是细心体贴懂事儿的,就請章嬷嬷好好挑挑,现在呢先让小郡主看看她们,如果觉得她们侍候的好,日后成亲了,就让她们去侍候小郡主。” 章嬷嬷很满意何嬷嬷的话,小小坐在主位,看着這两個嬷嬷从原本的陌生人,沒一会儿功夫就熟络的像认识了一辈子在话家常。 小小很是好奇,对她而言,像這样漫无目的聊天是件稀罕事,郎家庄虽占地很大,实际上裡头的狼很少,而且各司其职,本来還有請丫鬟嬷嬷服侍她的,后来总是待不久,也不晓得为什么,后来她就干脆一個丫鬟也不要,嬷嬷也不要,她每天都到琳琅宝阁去算帐做苦工,回的早就待在房裡玩山海两阁主给她带的新鲜玩意儿,回得晚,有时得宿在琳琅宝阁后花园裡,她专属的院子。 阿娘最常自己一個人待在郎家庄的药坞,要不就在她的药院子,郎爹会待在附近,那对夫妻三天不讲话好似很正常。最吵闹的就是山海两兄弟,可是他们常在天阳国裡东奔西跑的。 因此两位嬷嬷闲聊起来的场合,让小小觉得新奇,可是她们聊天快乐,她越听越无聊,好想去找秋冀阳,待在他那儿,虽然会被抓去帮算帐,不過至少是她熟悉的事情。 想着想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终于,靠在椅把睡着了。 章嬷嬷发现了,忙住了口,何嬷嬷也发现了,她笑着看章嬷嬷拿了披风盖在小小身上,然后两個人出了正房。 “這孩子看起来是個大姑娘了,可是還是個孩子。”章嬷嬷先为自家小郡主美化一下。 “唉!這小郡主美若天仙啊!還天真无凿,章嬷嬷,您放心,我家会首肯定会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 “何嬷嬷,這姑娘家出嫁了,当然是希望她快快长大为夫家开枝散叶,帮着理家管事的,可你也看到了,真是個孩子啊!到时就請你们帮衬着,多多照顾了。” “這章嬷嬷放心。我家会首对小郡主的事一向用心,這些丫鬟全是他亲自挑来送到我那儿的,那几個人家准夫婿這么用心的。”找這些丫鬟還是在小小音讯全无的时候,待得章嬷嬷亲眼看到那几個丫鬟后,她安心了。 “章嬷嬷看,调教的如何?” 几個丫鬟虽是等候已久,站立不摇,一個個面无焦躁,反倒气定神闲的等着,相貌是中上,却重要的是一個個都是笑容温柔,像是大姊姊般,能给予看来活泼实则甚缺安全感的小小安定的感觉。 对這個六爷,章嬷嬷真是有种人家的孩子怎么长的啊!一個大男人怎么生的七巧玲珑心啊?都這么多年,他在为小郡主挑丫鬟时,他都记得当年侧妃为小郡主挑丫鬟的條件。 再看看自家的小王爷,都几岁了,二十八啦!那一家的男丁不是十五六就娶亲的啊!秋冀阳那是沒办法,宝亲王亲自开口订的婚约,秋冀阳自己也乐意,秋家老爷因为儿子愿守诺高兴,反正秋家孩子多,不差他一個不娶妻。 可小王爷呢?朱平珏不娶妻,连個侍寝都沒有,老宝亲王对此颇为不满,但是宝亲王很强势的不理会父亲的不满,就惯着儿子不娶妻。 侧妃也不管,老亲王妃提過一次,宝亲王沒讲话掉头就去了府裡的祠堂,老亲王妃也不再提。 宝亲王府人丁不盛,老亲王妃是最伤心的,怕触景伤情,早就搬到别院长住,老宝亲王撑了两天,也跟着老婆搬到别院长住。 如今的宝亲王府冷冷清清的,就连宝亲王自己也很少待在那儿,他惯常待的是侧妃娘家宁州府的别院,他走到那,侧妃就在那。 宝亲王府裡只有两個主人,宝亲王妃及大郡主朱明珠。 想到這两個人,章嬷嬷的心就沈了。 “章嬷嬷,你看要挑那几個留下?” 章嬷嬷看看那几個丫鬟,四個,两個年纪稍大些,两個较小,便笑着对何嬷嬷道:“我看着都好,都留着吧!那两個大的当一等大丫鬟,两個小的就二等的。何嬷嬷說呢?” “那敢請好,這就全留下,嬷嬷我啊這趟回去可轻松了。” 章嬷嬷便让人带着她们下去安排住处,何嬷嬷则是要去探儿子媳妇。“……還是两孩子,成了亲就到南州城来,說是有了身孕,我当家的就让我来看看。” “妳真是好命啊!”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啊!我那小子啊挑挑拣拣,看谁都不顺眼,看那個都不满意,结果咱請的媒人都毛了,他自個倒相好了,娶了他姑妈家女儿。” “章嬷嬷。”平喜笑嘻嘻的跑過来。 “咦?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何嬷嬷到了啊!难怪会首等半天,等不到章嬷嬷来。”平喜见到何嬷嬷,便猜到何事绊住了章嬷嬷。 “哎呀!瞧我這脑袋,竟给忘了這事。那就不耽搁何嬷嬷了。” “章嬷嬷客气了。” 何嬷嬷便往客栈前院去,章嬷嬷则交代平喜回复一声,她就到。见平喜走了,她才回身入正房,看到小小還在睡,便叫醒她。 “咦,說完话了?” “說完了,来,洗洗脸,梳妆一下,我們找六爷去。” “他要问妳有沒有话要捎带给我……我娘。” 章嬷嬷微笑不语,专心帮小小梳妆打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