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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嫁

作者:未知
今天周末,有加更,朋友们多推薦收藏哟! * 堂间,郭家父子婆媳都在。 郭守业两口子正教训儿子儿媳。 這要从他之前对江家人說拿二十亩田给清哑做嫁妆說起。 江大娘妯娌走后,蔡氏忍不住问:“爹,娘,真要给小妹陪嫁二十亩田?” 她還不肯相信公公的话。 之前和张家定亲时,公婆可沒许過這样的承诺。 再疼小姑,她到底是闺女。 闺女,是不能分田产的。 何况郭家看似田地多,然三個儿子,眼下光大房就已经添了两個孙子,還有二房三房,将来一堆孙子分田地,够不够分都难說,哪裡還有陪嫁给闺女的! 蔡氏死也不信,郭家兄弟能同意這事。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先出头了。 郭守业把脸一沉,却沒說话。 阮氏同情地看了蔡氏一眼,低下头。 吴氏问蔡氏道:“你不答应?” 蔡氏讪笑道:“小姑到底是闺女……” 郭大全感觉不妙,才要說话,老娘又开口了。 吴氏不等蔡氏說完又问阮氏:“老二媳妇,你怎么說?” 阮氏被点名,躲不過去了,只得道:“家业是爹和娘挣下来的,爹和娘是长辈,二老說怎么着,就怎么着。娘要找人商量,就找大哥大嫂和巧儿他爹商量;问媳妇,媳妇是個沒主意的人,說不出好的来。” 郭大有含笑不语。 郭大全横了蔡氏一眼,暗想“都是媳妇,瞧人家這话說的!” 吴氏便道:“闺女怎么了?闺女不是我十月怀胎养的?老大媳妇,你嫁到我郭家也有十来年了。你是看见的:清哑从七八岁上就学织布织锦,說得好听我跟你爹偏心疼闺女,其实她什么事不做!” 她愤怒地挥舞着胳膊,說着转向郭大全,“你兄弟三個,通共就這一個妹子,就陪她几亩田還能陪穷了?往常我跟你爹怎么教你们的?就是头牛也教会了!我說:人不能眼皮子浅只看眼跟前,要往长远了瞧。清哑终归要出嫁,嫁個好人家将来也能扶持娘家哥嫂侄儿。這江家你们也看见了,是個好人家,那娃也有出息。将来你妹子妹婿发达了,還能忘了你们?把闺女分這么清楚!别說清哑,就是巧儿将来也要陪嫁的。” 蔡氏资质有限,不能从阮氏话中体会深意。 她见婆婆又换一套說辞,左不過要哥哥照应妹子,很是不忿。 她看向丈夫和两個小叔,看他们怎么說。 郭大全赔笑道:“娘,你别气。媳妇什么性子,你還不清楚?她就是一张嘴!爹說给小妹陪二十亩田,這是该的。爹就算不說,我也是要提的。”說着转向郭大有,“大有,你說对不对?” 郭大有点头道:“是该的。江家也三個儿子,娶三個媳妇,一大家子人,咱们娘家硬气一些,陪嫁多一些,将来人也不敢欺负咱小妹……” 郭大全不等他說完,就拍腿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吴氏见两個儿子這么說,气平了不少。 因解释道:“我今儿瞧那江老婆子不像善茬,我看不惯她。要不是相中她儿子,這门亲我都不想结了。老话說,想事事顺心难。你爹的意思也是帮清哑仗腰子。” 兄弟三個都一齐点头。 郭大贵甚至說:“多给小妹陪些,把我的也给她。我男子汉,自己会挣钱,将来慢慢攒家业。” 众人知他年轻心热,又不知世道艰难,对他這话并不当真。 唯有蔡氏听得目瞪口呆。 总之,她今日又得罪公婆了。 “這不是陪嫁田的事。” 就在大家以为沒事了的时候,郭守业却开口了。 “老大,你十岁那年,咱家多少田?”他问大儿子。 “一百亩。”郭大全回答很快,可见记忆深刻。 “我要你们记住:一家子兄弟姊妹,最要紧的是心齐。”郭守业口中說“你们”,却目光严厉地盯着大儿子,“心齐,一百亩田能变成一百五十亩,将来两百亩、三百亩都有指望;心不齐,整天惦记锅裡那点东西,兄弟妯娌防贼一样算计,窝裡反,再多的家业也能败光,一百亩就会变成八十亩、五十亩。算计有什么用!” 三兄弟一齐站了起来。 郭大全惭愧道:“還是爹說的透。” 他只是孝顺、亲手足,爹却說出了大道理。 爹還透出一层意思:责怪他沒管教好媳妇! 郭守业点头,又对蔡氏道:“老大媳妇,你别舍不得,将来勤娃子、俭娃子,還有我那些沒生出来的孙子,都会比现在過得好。只要你们心齐,咱郭家不少這二十亩田!” 蔡氏不安道:“爹,媳妇晓得了。” 就在這时,清哑走下楼来。 “爹,娘。”她静立了会才问,“上午那人……来提亲?” 吴氏愣了下,点头道:“是,清哑。来,娘跟你說,江家……” 不等她說完,清哑便道:“我不嫁!” 她定定地看着這家人,神情有些落寞。 再疼她,跟前世還是不同的。 终身大事,居然都不告诉她一声,就定下了。 這是“父母之命”的典范! 她之所以說“不嫁”,而不是“不愿”,是有区别的。她本意觉得自己年纪還小,且正钻研织锦,所以暂不想考虑婚事。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什么人,盲婚哑嫁她可不愿意。 但這话听在郭家人耳内,却严重了。 清哑话少,家人体谅她說话费力,很少追根究底地盘问,久而久之养成了個习惯:她說她的,大家听了各自畅想、自由发挥。 這情形在清雅变成清哑后,更加明显。 因为她前世安静惯了,真正惜字如金。 比如眼前,郭守业等人都愣住了。 郭大全脸色很难看。 他觉得,妹妹定是因为听见媳妇的话,伤了心,所以才不愿嫁了。 当下,他对郭守业两口子道:“爹,娘,我和媳妇去剥棉籽。” 說完横了蔡氏一眼,先出去了。 蔡氏虽莫名其妙,却很自觉地跟在男人身后。 郭大有和阮氏对视一眼,也出去了。 郭大贵自然跟着出去了。 等儿子儿媳都走后,吴氏从堂上起身,走到堂下一张竹椅上坐了,這样自在些。又招呼清哑搬了個小板凳在身边坐了,才拉了她手问“好好的,怎么說不嫁了?” 清哑沉默。 這叫她怎么跟他们說呢? 观念不同,能說得清嗎? 郭守业也一声不响地走到门槛边,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望着门前大黄狗和鸡们溜达,看似闲适,耳朵却支起,听老婆子和闺女說话。 吴氏摩挲清哑一会,才道:“娘晓得你如今有本事,心气也高。可咱们庄户人家,又不认得那些富贵人家。就算认得,又晓得谁家好歹?娘和你爹是想:不能把你嫁太穷了,穷了日子不好過;也不能攀有钱人家,有钱人家不把咱這样人家闺女当個数;要像咱家一样,有些家底,自自在在過日子。” 原来,她以为清哑遇“神仙”后,眼光高了,看不上乡下后生了。 清哑摇头,她可沒想嫁富贵人家。 吴氏继续劝道:“這江家說是庄稼人,那江明辉读過几年书的,如今在镇上开铺子。你那天见過他的,就是卖扇子给你的那個。娘看他還不错,长得好,又知书识礼。庄户人家娃,心眼实在,靠得住。将来成亲了,家裡给你陪嫁二十亩田,你就租给人种,光收租。你跟着他住镇上,你织锦卖,他开铺子,日子不比嫁给张福田强?比那些富贵人家也是自在的。” 她向清哑描绘了一幅美好的未来生活图景。 清哑虽感动她想的周全,却有些不以为然。 富贵人家无情义的多,穷苦人见利忘义的也多,沒有绝对的。 她摇头,解释道:“我還小,先不嫁。” 吴氏道:“還小?不小了。女娃耽搁不起,大了就嫁不到好人家了。你三哥我就不急,只要有钱,晚几年娶媳妇也沒事。” 清哑沉默了会,又道:“那就不嫁。” 吴氏听了這话更吃惊,忙对外看去。 见沒人,才压低声音对清哑道:“怎么能不嫁呢!娘是疼你,你爹也疼你,你哥哥也疼你,可娘家就是娘家,闺女总归要嫁人的。要是不嫁,娘和你爹在還好,等有一天都伸腿走了,你哥哥嫂子总有嫌弃你的时候,靠不住的……” 清哑听得怔住。 她看得出,吴氏這是跟她說掏心的话,绝不是嫌弃她。 這裡,跟前世不同,不嫁不成。 她不能不考虑现实了。 “我要去江家看看。”她很快做出决定。 既然不能不嫁,也不能迟嫁,她就要亲自挑选夫婿。 只有去江家看了人品、家风,才能确定是接受還是拒绝這门亲。 吴氏诧异地问:“你那天沒看?” 清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哪天?” 吴氏忽然想起来,那天去镇上相亲是瞒着闺女的,她根本沒留心江明辉。這让她很欢喜,觉得闺女就是本分,不像李红枣。 “去!我也要去江家看看。”郭守业发话了。 “去就去!”吴氏见說通了闺女,老头子也赞成,便应允了,“那江老婆子今天问三问四,把咱家裡裡外外看了個透,我怎么就不能去江家看看?要不好,就不答应。省得又跟张家一样,临了出事。明儿就叫你大嫂回娘家去一趟,告诉江家,我們要上门去相看。” 清哑感激地看着她,這样的爹娘很难得了。 這件事說定后,清哑回房拿了张图,去找二哥。 西厢厅堂堆了一大堆白花花的籽棉,郭大有和阮氏正坐在那剥棉籽。见清哑拿了图去,便问:“這做什么?” 清哑道:“放琴的。” 她房裡,妆台太高,其他桌子、矮几都不适合放古琴。后来還是郭大有将阮氏陪嫁的一张长條桌案搬到楼上,才解决了清哑弹琴的問題。清哑就想着让他帮着做個琴案,好将那桌子還给二嫂。 郭大有看后笑道:“好,二哥找些料来。” 說完起身,对阮氏使了個眼色。 阮氏忙端了把小椅子来,拉清哑坐下,“小妹,坐会。” 清哑便坐下了,看阮氏费劲地扯棉絮、剥棉籽,不禁出神。 這裡沒有黄道婆,或者還沒出现。 她该将轧棉机和纺车图绘制出来了。 两世知识融合后,這东西在她脑海裡印象鲜明的很。 只是,要寻個合适的机会,为郭家谋些利益才好。 之前家人为她嫁妆的事争论,她可是都听见了的。 I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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