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归家(中) 作者:未知 徐嗣谨点头,笑道:“娘,您沒有想到吧?我也沒有想到!” 十一娘不由关切地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家不是在辽东嗎?怎么突然跑到榆林卫那裡去了?” “王家的人到了辽东以后,就一直跟蒙人和鞑子做生意。宣同城被破的时候,爹爹怕蒙人趁机南下,和鞑子一北一西,相互呼应,对朝廷不利。就让王家的人帮着打听打听蒙人的消息。王六爷,就是长顺的叔叔,接了爹爹的信,挑选得力的人,亲自带了王家的马帮进了草原。”他說着,笑了起来,“娘,爹爹真是厉害,要不是他老人家的一封信,别說捉朵颜了,就是我,恐怕也难以走出草原。难怪龚大人說生平最敬佩的人就是爹爹了,不仅骁勇善战,還高瞻远瞩,算无遗漏。我要学的地方太多了!”說到最后,已语带钦佩。 這些安排,徐令宜从来沒有跟她說過。 十一娘想到他几次想和她說话,她却佯装沒有看见他神色黯然的样子,一時間有些恍惚。 以徐令宜的性格,沒有成的事是绝对不会說的。她明明知道他是這样的人,却因为生活中的不如意迁怒于他……他心裡很不好受吧? 又想到這些日子他始终对自己温言细语,从来沒有露出丝毫的不快,她心裡突然间觉得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她能坦然表露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在她的心底,他是一個她能信任的人,是一個能为她分担喜怒哀乐的人……他受了這样的委屈,为什么就不能把他的不快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呢?是不是因为他觉得她和他還沒有這样的情份呢? “你爹爹果真是好手段。”她的声音不禁有些冷淡,“换了别人,哪裡能想到王家!” “是啊,是啊!”徐嗣谨从前在家裡的时候還沒觉得父亲有什么了不起的,出门在外,又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這才察觉到父亲的不平凡,对父亲的崇仰犹如那春天的草,正长得疯,哪裡会想到平时对父亲崇敬有加的母亲会腹诽父亲,更沒有感受到母亲话裡有话的冷淡,他笑道,“可惜沒有见到长顺。王家六叔說,长顺在铁岭跟着王家的一位长辈学打算盘——听王家六叔那口气,长顺在弱冠之前干的可都是帐房的差事。”可能這样的长顺让他觉得很有趣,他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說偷偷溜回来的嗎?”屋子裡突然响起了徐令宜的声音,“我看你笑得挺大声的嘛!” 十一娘和徐嗣谨不由循声望去。 徐令宜背着手站在门口,表情显得有些冷峻。 “爹!”徐嗣谨从来就不怕徐令宜的冷面孔,他兴奋地从炕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就抱住了徐令宜,“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做個声。吓了我們一大跳。” 有多少年沒有人敢這样抱着他了。 徐令宜微微有些不自然,轻轻地咳了一声,道:“是龚东宁让你回来的?”语气非常的柔和。一面說,一面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徐嗣谨笑着点头,忙跟着過去坐在了徐令宜的右手边:“您怎么知道的?” “马上要献俘了,该给你们的都给你们了,到时候只能封赏些其他的东西。”徐令宜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位置空出来了,肯定有人打主意想心思,而你们为了私矿的事又势在必得。与其到时候再平衡各方的关系,還不如趁着大家对皇上的意图只是個猜测的时候早点下手。” 徐嗣谨朝着徐令宜竖着大拇指:“爹,還是您厉害!一语中矢!” 望着儿子狗腿的样子,徐令宜肃然道:“你和龚大人也這样說话?” 徐嗣谨笑嘻嘻地道:“我們龚大人就是喜歡我這样跟他說话,特别是我說‘要是我爹在這裡,恐怕也想不到’的时候,他就更得意了。”他眼中露出些许的狡猾,“我要是有什么事求他,只要搬出這句话,他一准同意。” 徐令宜忍俊不禁。 徐嗣谨趁机道:“爹,您既然心裡明镜似的,就帮帮我們吧!撇开我們家和龚大人的关系,就是看在龚大人是我的顶头上司,您为了我的前程,也不能袖手旁观啊!何况這其中還涉及到了雍王爷。而且贵州都司這次战功赫赫,龚大人全靠着他们才立下了不世之功,从贵州都司裡提一個人做贵州总兵,对稳定人心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毕竟以后龚大人要镇守西北,如果鞑子再进犯,龚大人就是如卫青再世,也要手下有人可用才是——一個跟着他浴血奋战而沒有前程的将领,谁還会对他俯首帖耳?” “口才不错啊!”徐令宜笑望着儿子,“看来你跟在龚大人身边,還真学了不少的东西!” “爹,您這样說我好心虚啊!”徐嗣谨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我听着怎么像那些军中监军拒绝龚大人时的口吻啊!” “你這小子!”徐令宜再也忍不住,给了儿子一個爆栗,“竟然把我比做监军。” 军中的监军,都是太监。 徐嗣谨捂着头窜到了十一娘的身边:“娘,爹他打我!” 徐令宜顺着徐嗣谨望了過来。 十一娘却扭過头去。 从进门就对她视若无睹,要不是徐嗣谨,估计他连眼角也不会瞥過来吧! “打得好!”她目不斜视地望着儿子,“谁让你胡說的。以后再這样,小心我也给你两下!” 徐嗣谨佯做出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 徐令宜看着十一娘冷淡的脸,在心裡长长叹了口气,道:“好了,你這两天就留在你母亲身边,别到处乱晃,等大军进了京,你再露面也不迟。”然后站了起来,“我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先和陈阁老聚一聚。” 徐嗣谨大喜過望。 听父亲的口吻,這是要帮他去办這件事。 他立刻殷勤地上前搀了徐令宜的胳膊:“爹,我送您出门!” “你還是在家陪你母亲吧!”徐令宜哭笑不得,“别到时候嚷着太闷到处乱跑。” 徐嗣谨连声应“是”,坚持把徐令宜送到了厅堂,這才折回了内室。 “娘,”他跑到十一娘身边,“您是不是和爹爹吵嘴了?” 十一娘心裡一跳,嗔道:“又胡說八道!”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呢!”徐嗣谨不服地道,“平时爹爹进了屋,您总是笑盈盈地给爹爹倒茶,今天你可理也沒有理爹爹……” “我這不是看你们在說正事嗎?”儿子难得回来,十一娘可不希望他心裡有個芥蒂地回到军营,她粉饰太平地应了一句,转移了话题,“你今年都十六了,到了說媳妇的年纪,有沒有想過要娶怎样的媳妇啊?” 徐嗣谨虽然大方,可說起這种事来他還是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我,我不娶媳妇,陪着娘!” “你能一辈子陪着我!”十一娘打趣地望着他,“我可是问過你的,你不說,我就随便给你挑一個了,你到时候可要好好和人家過,不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和别人置气……” “哎哟!”徐嗣谨羞赧地站了起来,“我日夜兼程地赶回来,连個囫囵觉都沒有睡過——我要去睡觉了!” 徐嗣谨也有害羞的时候,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十一娘不由掩袖而笑。 徐嗣谨一溜烟地跑进了暖阁。 十一娘怕暖阁沒有收拾妥贴,跟了进去,就看见徐嗣谨头枕双臂仰躺在床上着望着头顶的承尘,露出带着些许些期待、许些喜悦的表情。 是自己的话触动了儿子吧! 十一娘微微有些失落。 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他的关心、爱护、逗趣,将来都会留给另一個女人了! 她心裡酸酸的,倚着暖阁的槅扇静静地看了儿子好一会,這才轻手轻脚地走开。 ****** 徐令宜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听到动静,十一娘想到睡在暖阁的儿子,起了床。 “侯爷回来了!”或者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徐令宜身上的酒味让十一娘很不舒服,她的眉头蹙了一下,“侯爷喝酒了?”說着,吩咐冷香去准备醒酒汤。 “你快去歇了吧!”徐令宜微微一愣,随后笑道,“你现在要多休息。這些琐事让丫鬟们做就是了!”說着,他朝着十一娘笑了笑,转身去了净室。 十一娘望着炕桌上孤零零的羊角宫灯好一会,這才上了床。 更鼓打了二更,冷香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见十一娘倚在床头的大迎枕上,有些意外,轻声笑道:“夫人,侯爷說他喝多了酒,就歇在临窗的炕上了!”又道,“侯爷定是怕熏着夫人!”說话间,她眼裡露出几分艳羡来——侯爷对夫人可真是体贴入微。 十一娘点了点头。 冷香从一旁的黑漆高柜裡拿了被褥出去。 不一会,十一娘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屋子裡陷入悄无声息的寂静。 十一娘翻身,半晌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却听到罗帐外传来几声响亮的碰瓷声和徐令宜低声的嘟呶声。 出了什么事? 十一娘立刻醒了過来,趿了鞋就出了罗帐。 喜鹊登枝的彩瓷茶盅在炕几上打着滚,茶水泼了一桌,還顺着桌子滴滴哒哒地落到了旁边的被褥上。 分明是徐令宜喝酒后口渴想要喝茶,却失手打翻了茶盅。 ※ 先贴個草稿! o(n_n)o~(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