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山雨欲来
宫天五赞许的看了一眼七妹道:
“你调查得挺深的啊。”
七妹道:
“妾身记得之前就和郎君說過,吴雄的变化非常大,若是其余人的话,那么或许妾身不会多管多想,但吴雄他们這帮人关系到咱们這边的命脉安全,所以肯定不能忽视。”
宫天五点点头道:
“你做得对,還查出来什么了嗎?”
七妹道:
“這样的风旗装饰,還有金粉银漆的风格,都指向了一個早就失传,甚至灭绝的教派。”
宫天五奇道:
“教派?”
七妹道:
“是的,這個教派的名字叫做前弘派,是属于密宗当中的一個小众教派,曾经在短時間内流行過一阵,但后来就迅速败落了。”
“它之所以会在短時間流行一阵,是因为這個教派当中出现了一位惊才艳艳的强者。”
“這個强者的名字,就叫做”
宫天五立即接上了后面的话:
“广孝。”
七妹点点头道:
“是的。”
因为這次来访完全是沒有敌意的,所以宫天五与七妹两人也都沒有刻意隐藏,因此船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紧接着就听到船上传来了一连串的响声,听起来就像是至少十几面金钹在同时敲击似的,刺耳而轰鸣。
紧接着船只上迅速放下了好几條跳板,从上面迅速涌出了好上百名大小妖怪,体型高矮胖瘦都区别很大,然后开始迅速排行列队。
不仅如此,這些妖怪当中還混了一些负责吹打的,它们使用的乐器千奇百怪:有的是唢呐,還有的是螺蛳壳,笛子等等。
這些做派看起来很是杂乱草率,甚至還有些搞笑的感觉。
可是在佛门当中那螺蛳壳却是有特殊意义的,叫做法螺!尤其是右旋的法螺,乃是佛门八宝之一。
哪怕是在地球上,都有大吹法螺,击大法鼓的成语。
還有一头小妖用的法笛,看起来十分粗糙,可是那笛声却若锉刀锥子一样在耳膜上摩擦,听起来令人烦躁无比。
仔细看去,這法笛赫然是用大妖的腿骨制成的,有惑人心魄之能。
等到妖怪们列队完毕之后,便排成了好几排齐声道:
“恭迎真人!”
宫天五晋升筑基之后,還真的当得起“真人”二字,当下便微微一笑,信手一挥。
顿时就见到了天上有冰凉的微雪洒落,不過却就集中在這群妖怪的上方。
而那些小雪沾染到了它们的体表肌肤以后,便迅速渗透了进去,顿时就让這些妖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的筋脉都凉丝丝的,一些陈旧痼疾都被打通了。
這一手神通却是大雪山冰心诀的进阶版本,除了需要施术者修为高深之外,還需要耗费丹药。
消耗的丹药越好,那么這施术的效果就越好。
顿时,這些妖怪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纷纷兴奋怪叫了起来。
不過此时宫天五却敏锐的注意到,這些妖怪的身上都系着一條腰带,腰带的色彩也都是蓝色,红色,黄色,与船上悬挂着的风旗颜色一致。
然后便见到吴雄出来了,說实话,之前七妹說他变化很大宫天五沒有放在心上,而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這一点,因为此时的吴雄并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乘着一具辇出来的。
這辇上也到处都系着类似于经幡的东西,上方则是一把莲伞。
吴雄的头上戴着一顶类似于鸡冠的帽子,极有特色,這玩意儿叫做卓鲁。
身上则是穿着一件很朴素的袍子,配合他魁梧的身形,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但仔细看去上面却有卍字的纹,還有若隐若现的莲图案。
這件袍子叫做珈蓝袍,穿起来简便透气又舒适,很多僧人平时就喜歡穿它。
一开始的时候,宫天五潜意识裡面觉得和尚不是爱穿袈裟嗎,后来才知道,袈裟這种东西相当于是西装這种正装,华丽但不实用,平时穿着去挑柴,打水,洗厕等等很麻烦的。
這种珈蓝袍平时才是常穿的服饰,
吴雄现身之后,旁边列队的小妖又是一阵拼命的吹打,看起来颇为搞笑,就像是一個混乱的草台戏班子似的。
可是宫天五却看到了他们看着吴雄的眼神,那居然是不掺和一丝异样的狂热!
更关键的是,宫天五发觉吴雄身边的老鸹妖和大葫芦的眼神同样也是如此,看起来就和狂信徒一般,這就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毕竟老鸹妖和大葫芦是吴雄的好友,陪着他一起落魄潦倒,此时又陪着他一起打拼,对其可以說是知根知底。
這样的人要尊敬吴雄,将其当成大哥一样相处不难,可是要像神一样的崇拜他,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古代的皇帝叫做天子,又名九五至尊,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尊崇无比,但很多开国皇帝为什么都喜歡杀掉功臣?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帮功臣跟随着自己打天下,自己的习惯,性格,糗事都被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
就拿英布评价刘邦一样,你個刘小三拿着寡妇肚兜嗅得美滋滋的样子劳资也不是沒见過,当年還带你一起去偷狗,你也叫過我一声老英
你要让咱觉得你是上天的儿子?呵呵扯机八蛋呢。
不過,吴雄也终究沒有在宫天五面前拿大,早早的就跳下了辇来,率先迎了上来,直接口称真人,言谈举止当中能感觉到依稀還是那個爽直的大妖怪。
双方上船坐定之后,宫天五便道:
“我最近一心潜修,多日不见,现在看起来吴兄弟变化很大啊。”
吴雄很坦然的道:
“多亏真人的帮助,让我险死還生,能得以痼疾痊愈,更是带我发财营生。”
“不過,有另外一位先哲对我的帮助更大,几乎可以說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应该知道我說的是谁。”
宫天五点点头,很认真的道:
“是的,广孝大师对你来說确实是有再生之恩。”
吴雄道:
“是的,当年天元帝在大师去世之后,直接对大师所在的前弘派也是下了辣手,以這暴君当年的实力,在短短数十年之间,前弘派便遭遇了灭顶之灾,彻底荡然无存!”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已是大师此时余留在世上的唯一传人了。”
“大师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帮他将当年的法统和衣钵传承下去,也算是尽了一点我的报恩之心。”
宫天五点点头道:
“吴兄知恩图报,真是让人钦佩!”
然后宫天五取出了一個匣子递了過去,吴雄接過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裡面赫然是五十块灵石。
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在大雪山当中,普通的炼气期弟子要想存下五十块灵石,那至少都需要耗费十年甚至更久更长的時間。
吴雄等人帮宫天五运送一趟货物,收益也就二十多块灵石罢了——而且這笔钱是在场的所有人来分的!
“這這是?”
宫天五看着吴雄诚恳的道:
“当年诸国一统,黎民百姓因此得到了休养生息,无论人族還是妖族都因此而受益,天下丁口至少增加了三成有余,并且至少天下生灵過了数百年的好日子。”
“就冲着這一点来說,广孝大师那都是功不可沒,名副其实的泽被苍生!所以.无论他曾做過什么事情,在我心中依然是值得敬仰的。”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說,我也受過他的恩惠,既然吴兄有志于要承袭大师的衣钵,那么我将大力支持,這就当我给前弘派的供奉吧。”
吴雄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领受了。”
接下来便是正常的货物交接,宫天五则是坐下来与吴雄說话,并且主要是吴雄在說,宫天五在听。
毕竟此地距离熊变山木姜城那裡几万裡,偏偏還是宫天五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能及时掌握住那边的情况和动向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犬妖一族,他们身为宫天五這边的重要盟友,一旦出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七妹则是率先走了进来,然后对宫天五低声道:
“东西沒有什么大問題,并且比平时的品质還要高出两成,不過那边也是提了一些需求。”
宫天五道:
“什么需求?”
七妹道:
“這次拿回去的货裡面,要以药物和粮食为主。”
宫天五直接看向了吴雄道:
“大量囤积药物,那是要备战了,囤积粮食则是要备荒木姜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沒有听你說起過?”
吴雄有些愕然的摇头道:
“不知道啊,之前不是說了嗎,平时沒有帮忙运送东西的时候,我是常驻在了乐盆山這一带,因为将来的禅院就打算落在這裡。”
“平时也就是接货的时候我才会過去木姜城,這次過去還是一切如常的啊。”
宫天五道:
“你的這些兄弟有常驻那边的嗎?”
吴雄道:
“当然有的,老黑就在那边接了我的铺子在做,他主要是在做藿香丹,四物丸,麻藤酒之类的东西。”
老黑就是吴雄起家时候的那只老鸹妖,它卖的這些东西宫天五也都知道,实际上就是中药当中的一些简便易带的丸剂,還有那种效力比较劲的药酒。
這其实也算是闯出了一條新赛道,因为老黑贩卖回来的這些东西在木姜城裡面還真是蝎子粑粑拉屎——独一份,所以生意還真心不错呢。
毕竟有很多妖怪让它吃药很难,但在酒裡面配点药给它喝,這個就可以接受了。
宫天五果断道:
“請进来請进来,只要在木姜城的兄弟都請来。”
很快的,老黑就直接走了进来,对着宫天五施了個礼,又给吴雄打了個招呼。
宫天五注意到一個细节,老黑施礼的时候,居然都是单掌竖在胸口,直接施的是佛门的稽首礼。
由此可见吴雄這厮的传教能力很强很强啊,能将妖怪都教化到這种程度。
然后陆陆续续又走进来五六個妖怪。
此时听了宫天五的疑问之后,老黑挠了挠头道:
“木姜城這边有什么大事?好像沒有,不過周围的冲突确实是多了些,之前我进的伤药大概要半年才能走掉一半货,但现在三個月货就卖光了。”
另外一头鼠妖则是托着腮帮子,吸溜着口水道:
“要說有变化的话,妖蛮的尸体多了啊哈哈,我還是喜歡吃有熊蛮的下水,味道很劲道!”
這家伙是在木姜城裡面负责脏活杂活的,相当于是清洁工+运尸工,而且這帮家伙运尸的目的地也不是坟场或是火葬场,而是屠夫那裡。
当然,在运送的過程当中這帮家伙吸两口血,咬点肉吃也是常事。
還有一個妖怪则是瓮声瓮气的道:
“前两年的.水草挺丰茂的,就算是两三天不去做活儿也都,饿,饿,饿不着。“
“但這两年都明显不够吃吃吃吃了,非得上岸来找些活路才能吃個半饱。”
此时說话的却是一头鱼精,還是大头鱼,脑袋看起来就又大又硬,别看他說话好像不大着调,却是商队裡面的一把好手。
吴雄他们将货物千山万水的护送過来,沿途一大半的时候都是依靠水路行驶,大头鱼沿途所起到的作用可不小呢。
和這帮妖怪聊了一会儿,宫天五大概也掌握到了目前木姜城的状况,其实說白了核心就是两個字:
天旱。
并且這旱季甚至都整整持续了两年多了。
這期间也不是不下雨,而是在持续递减。
比如正常年份降雨量达到了五百毫米,那么這几年的降雨量就是三百毫米,两百毫米,一百毫米這样的递减
因为木姜城拥有得天独厚的地利條件,溧水,旷水两條大河在此汇聚成了沐江,妥妥的三江汇合处,所以這种递减式的旱情对他们来說影响不大。
但是,木姜城周围所受到的影响就大了!
于是很自然的,你這边生存资源丰富,我這边沒吃了的,那么肯定就基于最原始的诉求-——我也要来這边找东西吃。
然后大家就发生了冲突,而且這冲突還无法调和。
可以预期的是,只要天旱结束,那么木姜城周围的冲突和這些变故肯定会迅速降低。
但天旱什么时候结束呢?這就真的是只有天知道了。
在這种情况下,宫天五還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全力支援盟友了。
于是宫天五离开了這边渡口之后,便火速去找了宋景元,然后对他道:
“宋师弟,我想要了解一下凡间的一些事务,你這边可有人手推薦?”
宋景元這厮的身份可不简单,乃是仅在四百裡之外的北康国皇子,虽然他平时多数时候都在山上修真,肯定对此国的影响力是无比巨大的。
宫天五若是直接去北康国的话,肯定当地的官员和国民也是毕恭毕敬的,但這些老油條必然深谙多說多错,少做少错的道理。
宫天五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对方肯定是问什么答什么,全部捡着最低风险的說,更不会多一句嘴,唯恐犯了上真的什么忌讳。
而有了宋景元這边的沟通和引荐,那就知道這是自己人了,能额外获得很多有效的情报。
這样的小事,宋景元当然不会拒绝,他本来說要陪宫天五去的,却刚好有事情被绊住了,于是便派了他的一位刘管家带宫天五過去。
很快的,宫天五就来到了北康国的都城,因为他已经先对刘管家交代過自己想要调查的具体內容,所以刘管家直接带着他先来到了林王府,然后拿着金牌去找人了。
顺带說一句,林王就是宋景元的封号,這裡就是他在都城裡面的宅子。
大概過了半個小时,便有一個看起来很是富态的胖子被引到了会客厅裡面。
他身穿一袭褐色的丝绸衣服,上面绣着五只蝙蝠,象征的是五福临门,当然其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的,随之都保持着笑吟吟的模样。
引进来的侍女便小声介绍道:
“真人,這位就是本城当中的彭员外,也是本地粮行的会首,名下大大小小有一百多处产业,遍布月丘,隆外,彭国等七個国家。”
宫天五对着彭员外点点头,以示打了招呼。
彭员外立即惶恐回礼,然后连坐的时候都是斜着身子,半個屁股落在凳子上。
又過了一会儿,好几位官员都鱼贯而入:
其中官位最高的乃是三司使,這可是把控国家经济命脉,号称计相的官职。
還有一位则是户部的侍郎,据說离尚书也就是一步之遥。
看看人到齐了,宫天五便咳嗽了一声道:
“今日本真人前来,是想要了解调查凡间的一些事情,目的也是十分明确,想要查询一些天道运行的规律,并沒有半点想要插手凡间事务的意思。”
在场的几人对望了一眼,看得出来都有些半信半疑。
宫天五补充了一句道:
“北康国乃是宋师弟的母国,我特地拜托他前来這边,就是想要打开列位的心结,听一些真话,实话,請各位畅所欲言。”
“說句不中听的大实话,我若是要对北康国這边不利的话,用得着绕這么大的弯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