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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族无名 第7节

作者:未知
“为何可惜?”陈默不解的看向王叔,有天赋不是好事嗎? “虽有天赋,但我能教你的,终归有限。”王叔叹了口气,开始割肉,陈默的天赋不错,最重要的是肯学,而且有毅力,沒有自己督促的情况下,从一开始站一刻钟都费劲到现在能够站半個时辰的桩,可以肯定陈默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沒有偷懒,這样的孩子,若能遇到名师指点,未来就算不能为将,也能为一方豪侠。 只可惜,名师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对他们這种一辈子最远可能只到夏丘县城這种地方的人来說,這种机遇几乎是不存在的。 陈默闻言却不是太在意,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着那恶虎被王叔不断肢解,有些不敢去看這血淋淋的画面,随口道:“不要紧的,现在王叔教的這些,已经够我学很久了。” 王叔沒有多言,一边将剔下来的肉封存在瓦罐裡,一边道:“站桩每日半個时辰便够了,再多也无大用处,一会儿忙完了,我教你棍术,過两日我們還要外出狩猎,這两日我将训练之法教于你,至于能学到何种程度,便看你自身了。” 王叔的武艺学的也大都是一些基础,能教的就這些,剩下的,大多都是在无数次与猛兽搏斗中磨练出来的,這部分他自己都未必搞得明白,更别說教人了,這也是王叔遗憾的原因,遇到一個好苗子,自己能教的却有限。 “好!”陈默兴奋的点点头,一時間,恶虎尸体带来的恐惧感也淡了许多。 “要不要试试?”王叔见陈默似乎克服了恐惧,笑着将刀递给陈默。 呃…… 陈默下意识的接過刀,但看着眼前血淋漓的场面,有些犯怵。 “试试吧。”王叔粗犷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目光,陈默這孩子他很喜歡,懂事,不粘人,好学,他這半生沒讨個女人,更别說后代了,而且因为常年与猛兽为伍的缘故,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凶气,寻常孩子见了他就跑,难得陈默愿意与他相处和交流,他对陈默,多少带了几分舐犊之情。 不過他的舐犊之情跟别人不太一样,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见的多,也比這裡大多数人清楚這年月不好過,有时候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会害你的,所以得学会心狠才行。 陈默深吸了好几口气,举着尖刀上前两步,闭着眼睛朝着那血淋漓的尸体捅過去。 “噗嗤~” 沒有太多的感觉,锋利的尖刀轻易地便刺进了血肉之中,直到被骨头卡住。 “睁开眼睛,一只大虫尸体而已,若都如你這般,等真见了恶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叔有些好笑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 “王叔,你不怕嗎?”陈默松开了尖刀,看向王叔。 “我若是怕,如何做猎户?”王叔摇了摇头道:“你之前說過你想参军,但连一具虎尸都怕,以后上了战场,如何杀敌?” 陈默闻言,一言不发的拔出了尖刀,然后对准了尸体再次捅进去,如此反复四五次,又学着王叔的样子开始割肉,片刻后,陈默才松手,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看向王叔道:“王叔,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开始也怕。”王叔伸手接過尖刀,熟练地将虎肉割开,笑容中那股沧桑感是陈默這個年纪的孩子无法明白的:“但有时候,世道便是如此,你害怕他,但害怕沒有用,反而会让你死的更快,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它,比它更狠,才有机会杀了它!” 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似乎有些懂了,快步走到虎头面前,死死的盯着恶虎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王叔看着陈默那畏惧却又倔强的与虎尸对视的样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不去理他,继续一刀刀的将恶虎分尸,虎骨一节节的存放起来,虎肉也分门别类的分好,這些东西拿到城裡,都能卖個好价钱。 一直持续到傍晚的时候,虎尸才料理完,整個院子都充斥着一股子血腥气。 “棍法其实算是所有兵器中最好练的。”王叔拎着一根长棍,看着一脸认真的陈默,做了個砸的招式。 “嘭~” “但它又号称百兵之长,现如今所有长兵器,几乎都是由棍演变而来,砸、甩、点、撩、拿、崩!”王叔一边做着动作,一边给陈默解释道:“這些招式是基本,但光练会這些沒用,你得会使力。” “那有何难?”陈默不解道。 “你可以试试,简单点的,你一棍砸下来,然后再甩,看看如何?”王叔笑道。 陈默依言一棒砸下来,然后向一边甩去,直接将自己的棍子给扔了。 又试了一次,還是同样的结果,陈默有些不信邪,第三次的时候,收了些力气,虽然沒有把棍子甩飞,但也有些拿捏不住,双臂更是十分难受。 “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最大的問題,其一,你需要打熬力气,让自身力气更强,其二,你得学着收力,招式转圜之间,便是技击的关键,若能掌握,你便算有小成了。”王叔笑道。 “那该如何做?”陈默连忙问道。 “先把這些招式给练好!”王叔笑道。 “好!”陈默当下答应一声,甩开膀子开始照着王叔之前的动作来练,他记忆极好,王叔之前的动作也不复杂,早已记在心中,只是使出来后,基本都有些变形。 “多练,练得久了,便能如我一般。”看着陈默求助的目光,王叔笑道。 “哦~” 第十五章 小人物的悲哀 大概练了一個时辰的時間,陈默凭着不错的记忆裡,将棍子常用的招式练了一遍,至于流畅,自然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就如同识字一般,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一天就把一样东西从初学练到精熟,加上下午耗费了不少体力,天色微黑的时候,陈默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把這個带回去。”王叔给陈默割了一块虎肉,用细绳绑好,递给陈默道:“你如今长身体,当多吃些肉食,否则天赋再好,這身子也会垮掉。” 陈默沒有去接,有些犹豫的道:“這一斤虎肉,需多少钱?” “送你的,拿去吧。”王叔摇头道。 “那不行,我這些时日跟王叔讨教武艺,已是占了王叔便宜,如今再白拿王叔肉食,于心难安。”陈默摇了摇头,他虽然有些吝啬,但不会占這种便宜。 “叫你拿着你便拿着,哪有那么多废话?”王叔好笑的看着陈默道。 陈默摇了摇头,他不肯收是真的,背起自己的背篓,扛起锄头掉头就跑。 王叔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却也沒有强求,看着满院狼藉,又看了看陈默离开的方向,這小子不是怕自己留他收拾吧? “阿嚏~” 跑回家中的陈默冷不禁的打了個喷嚏,揉了揉鼻子,放下背篓,顺便摸了摸欢快的跟過来的黑子,那股子新鲜劲儿過去,虽然還是很喜歡這狗子,却也沒有开始那般每天都想陪着狗儿玩儿。 “娘亲,孩儿回来了!”陈默踏步走进屋中,正看到陈母正自眉头紧锁,有些诧异道:“娘亲,发生了何事?” “无甚大事……”陈母犹豫了一下,叹息道:“刚刚裡正過来了一趟,准备给太平教筹集一批粮食,每家都要出。” “凭什么!?”陈默闻言有些炸毛了:“這几年赋税本就越来越多,我們的余粮也不多,那太平教過来就是胡乱装神弄鬼一番,便要我們给他们粮?那我們怎么過?” “噤声!”陈母吓了一跳,连忙将陈默拉過来,小心的看了门外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陈默道:“這些事情,我們又能如何?” “他们筹集粮食,关我們什么事?”陈默怒道:“谁愿意给谁给,我們家沒粮给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斗不過他们的。”王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兄。”陈母连忙站起来,将王叔迎进来,微笑道:“怎的亲自来了?” “這次猎了一头虎,割了些虎肉,本想让二狗送来,谁知這小子直接跑了,我便亲自送来。”王叔将虎肉放在案上,对着陈母点头道:“這孩子像他爹。” “嗯,多谢王兄。”陈母還了一礼。 “娘,不好吧?”陈默看着案上的虎肉,吞了口口水,他长這么大,第一次有机会吃虎肉,不過……白拿人家东西,這让陈默有些不适应。 “以后默儿有了好东西,也分王叔一份便是,乡裡乡亲,有些东西,莫要太過计较。”陈母叹了口气,看向王叔道:“王兄莫要见怪,默儿他不懂事。” 王叔愿意教陈默,其实也有愿意跟他家多多往来的意思,或者說比较看好這個孩子的未来,也算是一种投资,這個陈母自然明白,陈默年幼,不懂這些人情世故,性格又较真,不愿吃亏,也不愿贪便宜,只是這人生在世,這些人情往来,哪有可能真的斩断,只是這道理,陈母不知该如何教。 “嗯。”王叔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王兄慢走。”陈母带着陈默将王叔送出去,黑子是王叔挑的,跟王叔也亲近,欢快的凑到王叔身边乱转。 “王叔,怎么就斗不過?我不信大家都愿意交粮!”陈默拉着王叔的手不解道:“他们就那么几個人,怕什么?” “那几人自然不怕,但太平教可不只是那几人,听你娘的。”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叹息道。 “娘?”看王叔走远,陈默不解的回头看向母亲,還是有些无法接受。 “就跟朝廷一样,朝廷每年收税的就那几個税吏,你敢与他们动手?”陈母叹息道。 “但太平教又不是朝廷?”陈默有些愤愤不平的道:“這事衙署都不管么?” “具体娘也不清楚,虽然不是朝廷,但衙署显然沒有管的意思,我們若惹了他们,恐有灾祸降身!一不小心,就是灭门之祸!”陈母看着陈默,肃容道:“娘知我儿素有决断,但這一次,听娘的,莫要招惹他们。” 陈默自记事以来,還是第一次见自家娘亲以這般严肃中带着几分哀求的态度跟自己說话,连忙道:“儿知道了,娘放心,定不与其争执,只是他们要多少?” “与朝廷赋税相当吧。”陈母叹了口气道。 “如此一来,三成收成便沒了!”陈默咬牙道,他原本還准备今年秋收之后,再盘几亩地,這么一弄,最多再請人帮忙开垦一两亩,雇佣佃农是不可能了,明年還得受苦! “忍忍吧!”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陈家的生计几乎都是陈默来扛,這太平教也来收税,原本還算轻松的生活,怕是得又多几分重担了。 “沒事的,娘~”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母亲,脸上露出的笑容很天真,却又让人看着莫名心酸:“最多一年,孩儿定能让娘過上好日子。” “嗯,我儿有本事,娘相信你!”陈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涌出来,连忙抬头,点点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孩儿去休息了,明日還得再浇一次地,還得给黑子搭個窝,還有鸡窝……很忙的。”陈默不想让母亲难受,拉着母亲往家中去,嘱咐母亲早睡之后,便独自回到自己屋中去睡觉。 看着儿子的背影,陈母有些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看着门外的夜景,有些无助的将身边的黑子抱在怀中,低低地啜泣声,在夜幕中并沒能传开太远,黑子茫然的看着主人,伸出舌头去舔主人的手,這個夜晚,对于生活在這個时代最底层的人来說,并不友好…… 第十六章 乡情 看着神仙给的信息裡,多出棍术的信息,陈默缓缓地对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虚无景象进行跪拜,這一次,他无比虔诚。 我要变强,不想再被人這样欺负,不想再让母亲流泪,不想……不想! 陈默对着虚无的景象缓缓拜倒:“若您能听到我的心声,請您庇佑母亲,吾愿以余生侍奉!” 那虚无中的神仙并无任何反应,陈默参拜過后,断开了联系,默默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陈默刚刚跟母亲学完论语,便见那太平教的人已经拉着车在各家各户收粮,陈家的余粮之前已经被陈默带去城裡卖了,虽然有粮,但那是母子俩秋收之前的口粮,若给了,那他们娘儿俩可就沒得吃了,所以陈母准备用两百钱来抵。 “嗷嗷~”黑子突然对着门外大叫起来,紧跟着几個人直接推门进来。 “到你家了!”又是那個尖嘴猴腮的汉子過来,看到陈默,脸色变得有些刻薄,嘿笑着道:“一石粮,快拿来。” “我家余粮已经不够,可否用這些钱来抵?”陈母上前两步,将准备好的钱拿出来。 “谁管你,我們就要粮!”看清楚陈母样貌之后,尖嘴猴腮的目光顿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摸陈母的手,却被陈母躲开,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陈默沒有說话,只是默默地从狗窝旁边捡起了柴刀。 “小鬼,你想干什么!?”尖嘴猴腮被陈默的架势吓了一跳,虽說陈默年纪小,但手裡有刀乱砍的话,他可不想失手挨上一刀。 “沒有粮,只有钱,要粮就是要命,你得拿命来换!”陈默看着尖嘴猴腮,清澈的眸子裡,凶光毕露,他觉得這尖嘴猴腮就是来找茬为难他们母子的,他虽然小,但自小独力扛起這個家,比寻常人家的孩童懂得多,遇上這种人,一味地忍让只会吃更多的亏,必须展现出强势来,否则麻烦会更多。 孤儿寡母要想不被人欺负,遇到刁难的时候就得狠才行。 “你找死!”尖嘴猴腮见状大怒,却又畏惧陈默手中的柴刀,左右看看,想要拎棍子。 “粪郎,咋啦?”篱笆墙外,张叔看到這裡气氛不对,连忙回家拎着耙子出来,住在隔壁的大郎也拎了根扁担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這些人。 又不是朝廷,强行征税的行为已经让人很不满了,如今還想在這裡欺负人,那可就不行了,這年月,你一外人跑去人家乡裡欺负人,那被打死衙署都不会管。 “别惹事!”一旁的道人踹了尖嘴猴腮一脚,笑眯眯的接過陈母递来的钱道:“這小子昨日与小哥有些误会,无事,钱粮都行,都是对我教支持,全凭心意,多谢。” “默儿,莫要冲动!”陈母這才发现陈默正拎着柴刀,吓了一跳,连忙道。 陈默放下柴刀,对着陈母点头道:“娘亲放心,這种人,欺软怕硬,我們若是软弱,他便会以为我們好欺,這般做,他才不敢随便欺负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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