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8节 作者:未知 “二狗說的不错!”一旁大郎趴在篱笆上沒心沒肺的笑着:“昨天那猴儿脸就在大门那边盯着過往的姑子看,不像個好人,如今要钱要粮還這么霸道,就得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就你话多。”隔壁的武叔放下手裡的棍子,拍了儿子一巴掌道:“多跟粪郎学学,看看人家,比你還小了两岁。” “知道了,爹~”大郎哭丧着脸把扁担扔在地上。 “多谢啦!”陈默跟大郎挥了挥手,一边背起背篓,一边对着母亲道:“娘,我先走了。” “一起!”大郎也连忙背着背篓出来。 “今日他们不讲道么?”陈默看着大郎,疑惑的问道。 “讲什么?收完粮就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這些人哪是什么神仙?”大郎啐了一口道:“原本以为有什么仙家妙法,结果讲了两天,也沒见有什么好处,反而跑来收粮,這才是他们的意图,那些人哪像什么神仙?听說秋收之后,他们還来收,比那些税吏都狠,今年的日子又不好過咯~” 陈默拎着锄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還收?我們不過日子了?” “衙署都不管,我們能怎样?只能认命了。”大郎哀叹道。 陈默不想认命,他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自己的脑袋裡有着神明住着,所以他不想认命,他想過得更好,但神仙给自己的帮助似乎并不太多,那個命数和气运到现在,陈默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倒是那天少了一点气运之后,便倒霉不断,让人很糟心。 但這些都不重要,就凭神仙现在给自己的馈赠,只要自己肯努力,以后肯定能有本事。 這些事,他很想跟人倾诉,也曾跟人說過,不過却被人当成了疯子,似乎在传說中,并沒有神仙是以這样的形态出现,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知道的不够,毕竟现在认真算起来,他识的字都不够一百個呢,以后或许能读到更多的书,那样說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衙署不管,朝廷也不管么?”陈默還是忍不住问道,总觉得朝廷应该管才对。 “不知道。”大郎茫然的摇了摇头,突然看向陈默道:“二狗,你說朝廷在哪?” 陈默也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比大郎聪明,应该知道的更多,想了想道:“既然是天子,那一定在天上。” “天上?”大郎吃惊道:“那要怎么上去?” “谁知道。”陈默摇了摇头,他连夏丘都只去過两次,朝廷对于他来說,太遥远了,不過肯定有办法的吧。 “我說,你就帮我家地做個粪肥吧。”大郎突然勾着陈默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那你帮我去耕地,做粪肥很麻烦的。”陈默這次沒有直接拒绝,王叔和母亲多少都在這方面說過一些,邻裡之间,不要算的那么精,否则以后你有难了也沒人帮你,今天自己跟那太平教起了冲突,大家一下子站出来的事情,给陈默的触动很大,所以他决定换個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帮自己干活,自己帮他们做粪肥。 “行,沒問題,我让我爹去耕地,我去你家地裡帮忙,你来帮我家做粪肥。”大郎拍着胸脯,随后道:“不過你可不能给我耍滑,要是烧死了庄稼你可得赔。” “放心,我做了两年多了,沒事的。”陈默对于這個還是很有自信的。 第十七章 改变 “粪郎,怎么又开始收集粪便了?”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到处收集粪便,這让乡民们有些不解,路過的张叔有些好奇:“今年還要?” “嗯,我帮大郎他家做的,他帮我耕地,我帮他们家制作些肥料。”陈默也不隐瞒,他這两天想通了,既然不能通過自己制作粪肥来卖钱,那就换取劳力也是一样的。 “嘿,你這小子,之前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允,非得要钱,现在怎么肯帮忙了?”张叔闻言目光一亮,凑上来道。 “我家的地也得种啊,都帮你们做了粪肥,啥好处也沒有,秋收又收不来粮食,我們娘儿俩吃什么?”陈默沒好气的道。 “早說呀,既然大郎帮你耕地,叔就不抢他的了,我给你两只鸡外加一篮鸡蛋,你帮我家用肥怎样?”张叔拍着沉默的肩膀道:“多做一些。” “這……”陈默想了想道:“尽量吧,我就一個人,要不让阿多過来帮我怎样?他年纪小,也下不了地,不如跟我一起做粪肥,跟我学個一两年,等他能干活了,這手艺差不多也学会了,到时候也不用我帮。” “今日怎的這般好說话?”张叔有些好奇道,以前的陈默虽然懂事,但在這方面可是抠的要死。 “以前不懂事,前些时日大家见我家出事過来帮忙的时候突然明白了。”陈默犹豫了一下道。 “好小子!”张叔拍着陈默的肩膀哈哈笑道:“叔沒有白疼你!等着,一会儿便让阿多過来跟你。” 陈默咧了咧嘴,肩膀有些疼~脸上還是挂着笑容道:“那我先走了,中午让阿多来家裡找我吧。” “好!”张叔很开心,陈家的田這两年连年增产,大家都有些眼热,只是之前陈默一直要钱才肯帮忙這让人很不舒服,如今陈默既然松口,气势乡民们也未必是真的想要占便宜,能帮的忙大都是愿意帮的,只是以前陈默這孩子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中午的时候,拾取了一大筐动物粪便的陈默背着自己的背篓回到家中准备将這些粪便烘干、磨碎了,然后才好进一步加工。 陈母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默儿,這是做何?” “我答应了大郎和张叔帮他们家的地施肥。”陈默一边用木棍往开摊粪便,一边笑道。 “默儿想通了?”陈母也不阻止,闻言反问道,這個問題,她以前跟陈默說過,只是陈默不肯吃亏,咬死了不愿意无偿帮忙,她也有些无奈,又不好强迫孩子,如今看来,儿子现在似乎又懂事了一些。 “嗯。”陈默看了看四周,见沒人之后,笑着点头道:“以前都把人往恶裡想,但今天突然发现,大家待我們其实不错,而且互相帮助,也未必会费事,现在大郎帮我耕作,阿多来帮我制粪肥,這样配合起来效率可能更高,或者還有盈余,既能补贴家用,又能邻裡和睦,为何不帮?” 或许是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多,在城裡他见识了人心险恶,但同样也感受到来自裡正、王叔、蔡叔這些人的关怀,這次跟那尖嘴猴腮起了冲突,若非大家站出来,或许今天的事情就是另外一個结果。 同时也是這次太平教過来收粮让陈默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再有本事也不能成事,试想昨日若不是王叔和蔡叔他们护着自己,那日早上张叔和大郎他们对這事视而不见,或许直接就是另外一個结局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但当时陈默脑子裡已经在想着砍死人之后怎么办的事情了,张叔和大郎他们站出来,让陈默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一個人办或许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大家一起办的话,却可以轻易完成。 這一個上午的時間,陈默都在思索這些道理,同时也在以另外一個角度考虑,如果大郎或是张叔他们家出了事,自己会站出来么? 如果沒有那日的事情,陈默自忖,自己大概是不会的,也是因此,他觉得有些愧对大郎,所以当大郎再次請他帮忙施肥的时候,他松口了。 “我儿又懂事了些。”陈母欣慰的看着儿子,這孩子自小便能干,但也因此变得有些不合群,很多事情都喜歡单干,而且還都做成了,這是好事,但另一方面来說,却也未必是好事,這孩子,骨子裡是有些傲气的,如今他能自己想通這些道理,陈母很开心。 “黑子,你怎么吃這個!”陈默想說什么,眼角却看到黑子趴在地上舔着干粪,面色一变,连忙上去将黑子赶开。 “嗷~”黑子躲到一边,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巴巴的看着被陈默摊开的干粪,那渴望的眼神让陈默有些抓狂。 “你這狗儿,好好地饭不吃,怎的吃這個!”陈默举起棍子想打狗,黑子见状撒开四爪便跑回自己的小狗窝,探出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陈默。 “算了,狗就喜歡這东西!”陈母有些好笑道。 “啊?”陈默愕然的看着母亲,随即摇摇头道:“黑子不一样的,它不能吃這個。” “以后它只要吃這個,你便打它,次数多了,应该有用。”陈母笑道。 這…… 陈默看了一眼黑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有些舍不得,看向母亲道:“沒有其他方法么?” “沒有,這是其本性,而且狗不是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這样。”陈母摇了摇头笑道。 陈默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黑子,最终還是点了点头,总之自己的狗儿不能吃這個。 一個中午的時間,陈默一边摊开晒干粪,一边警惕的防备着黑子偷吃,一直到下午时,几個孩童到了门口,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领头的是阿多,另外几個也是其他几户人家的孩子。 “二狗哥,俺爹也想让俺過来帮忙。”阿多身旁,一名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道。 “這么多人啊。”陈默有些犯难,他沒想過一下子有這么多,有些求助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默儿觉得该怎么做?”陈母沒有直接說方法,只是笑着询问道。 “這……”陈默想了想,看向阿多道:“阿多,你带着狗剩、三娃去收集干粪,狗娃留下来帮忙。” “好~” 第十八章 乡裡 种地有三要素,水、肥、温,這三样温度得看天,水的话,其他地方不知道,但夏丘這一带基本上连水渠都不用挖,每年的降雨就足够让庄稼存活了。 陈默做出来的粪肥有别于以往简单的肥料,年景好的时候能增产两三成,甚至最多的一次有四成,比肥田的收成都好。 自从陈默开始帮别人制作肥料以后,陈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這小小的几十户人家裡,大家对自己母子的态度好了不少,粪郎的称呼也渐渐沒人叫了。 陈默留了個心眼,虽然带着大家做肥料,但却是分工明确,组织了十几号孩子每日忙碌,但却是各忙各的,肥料的分量還有调制都是陈默自己来配,陈默心中也有一些担心。 粪肥对他来說是一個始终无法变现的资源,如今虽然开始帮自己在裡中获得一定的地位,但并未达到自己的预期,所以他虽然帮大家制作粪肥,但却将粪肥最核心的调制方法藏得很严,不让人察觉。 他觉得,如果以后自己能够挤入仕途的话,這粪肥或许是自己手中的一样法宝,所以他不想现在就将粪肥的制作方法全盘告诉大家,最重要的是,這個想法母亲也是很支持的。 “二狗哥,你這是在练武艺么?”阿多背着一筐粪便进来,有不少是湿的,得晒干才行,這段時間连日下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是個难得的好机会。 “嗯。”陈默点了点头,连续半個月带着一群孩子做事,加上他心智本就比寻常孩子成熟,此刻倒也有些样子,站着桩,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二狗哥。”阿多一边把粪摊在地上晒,一边小心的问道:“能不能教我?” 陈默闻言怔了怔道:“我得问问王叔,或者你直接去找王叔教你便是。” “不了吧~”提到王叔,阿多眼中透着几许畏惧,跟其他猎户不同,王叔虽然是這裡最厉害的,但也是最凶的一個,寻常孩子见到他都想哭,能跟王叔正常交流的,似乎也就陈默一個。 “王叔外出狩猎,我也有些日子沒见了,等他狩猎回来,我去问他。”陈默想了想道,上次王叔教了自己棍术,本来准备第二天教他箭术的,不過似乎有人過来找,想买他的虎肉,所以王叔、蔡叔第二天结伴拉着虎尸去了夏丘,到现在還沒回来。 “好!”阿多闻言开心道,他其实也想当個猎户,猎户虽然不耕田,但家境其实都不错,而且隔三差五都能吃上肉,所以不少孩子想要学些本事,将来也去当個猎户,哪怕陈默的粪肥确实能帮大家增加收成,但对于這些小孩子来說,也沒人愿意去当第二個粪郎。 陈默大概能明白阿多的想法,其实不只是阿多,其他小伙伴也差不多,包括他在内,也从沒想過当一辈子的粪郎,每天把自己身上闹得臭烘烘的。 “下午去裡正阿翁家施肥。”陈默收起了桩,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继续练棍法,他的棍法已经练得不错,至少不会如之前那般经常把棍子甩飞。 “二狗哥,阿翁也沒让我們帮忙,为何要去阿翁那裡?”小阿多对于陈默的决定有些不满,别人家裡都得给鸡或是帮忙干活什么的,裡正那裡什么都不用,他们還得上赶着去帮忙,這让他很不开心,有些不平衡。 “我也不太清楚,我娘說的。”陈默挠了挠头,他也不太明白为何要這样,想了想道:“不過阿翁年纪大了,儿孙又都不在身边,家裡只有几個妇人,我們去帮帮也是应该,阿翁平日裡都很照看我們的。” “哦~” 其实相比于四周的乡裡来說,陈默他们這裡算是不错的,裡正虽然沒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沒有像其他地方的裡正那样对乡民百般压榨,反而对乡民都不错,這样的裡正,对于生活在這裡的百姓来說,算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 下午的时候,陈默带着阿多等一群稚童拉着做好的粪肥来到裡正這边时,裡正正坐在田间的树墩上,喝着水,乘着凉,看着自己两個媳妇安排佃农除草,见到陈默一群人過来,笑眯眯的道:“你们這群小鬼来我這裡作甚?” “阿翁,我們来帮你浇肥的。”陈默凑到裡正身边道。 “不用了,我這裡人多。”裡正对此不在意,他家裡光是水田便有三十亩,還有上百亩薄田,哪会在乎這些?上次太平教跑来收粮,他帮忙扛下来不少,否则以太平教当时开口的数目,恐怕乡民们能直接跟太平教打起来。 “這水田自是不用,那些薄田還是弄一些吧,上了肥料,收成不比水田少,我娘說這也算大家一份心意。”陈默凑到裡正身边,笑嘻嘻的对一群小伙伴挥了挥手。 “你倒是有些办法!”裡正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些在陈默的指挥下开始动工的小屁孩儿,笑道:“竟能将這些皮孩子收拾的如此听话。” “我答应帮他们问问王叔,让我教他们武艺。”陈默笑道。 “你才学了几天,就能教他们?”裡正闻言好笑的看向陈默,他听老王說過陈默颇有天赋,未来有可能是他们這一裡最好的猎手,但前后加起来也不過月余,拿什么教人? “我练什么,他们跟着练便是。”陈默对于怎么教人从阿多问他开始就在想了,最后也得出這么個结论。 “也不错。”裡正点了点头,能不能教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陈默能在這群孩子裡树立威信,十几二十年后,或许能荐他去当個亭长。 虽說乡、亭、裡通常是放在一起說的,不過亭跟乡裡不同,亭长不管民生,是负责维护乡裡治安的,而且像衙署、城门這些地方也都设有亭长,若是大一些的城池,一條街道都会设有亭长,若自家乡裡能够出個亭长的话,以后在這夏丘几個乡裡說话也能够些分量,可惜老王长得有些凶,而且有些抵触衙署官员,否则的话他倒是有机会当個亭长。 陈默自然不知道裡正心裡想着這些东西,坐了片刻后,看着裡正犹豫道:“阿翁,我听人說,那太平教秋收以后還会来?” “唉~”裡正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想說什么,但别闹事,那些人,我們惹不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