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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 第3节

作者:未知
庄家丰收,蛐蛐儿必然壮硕,這是规律。跟聪明人說话就是省事儿,人明白你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 临成立起来,兴奋地直搓手,“湛啊,這趟你回房山我不放心,我得跟着一起,路上也好照应你。” “得了罢,”湛湛一句话揭了他的盖儿,“要是高粱都收干净了,您還会陪我一起去嗎?在您心裡,我這妹妹還不如蛐蛐儿金贵呢。” 临成被她說得脸上起臊,愈发急起来,這几日他往京北马坊,西北的苏家坨,高丽营等几個盛产蛐蛐儿的风水宝地奔了個遍,也沒能逮到好的蛐蛐儿,最后是在宝坻的一垅子麦垛儿下,才捉到一只方能如眼的“垛货”。 所有的庄稼地裡,只有高粱夹豆子裡最存得住蛐蛐儿,听她說房山還有沒被收割的高粱地,他心痒难耐,现成的宝贝不捡,那不是傻嘛。 “你這么說我可就伤心了,”他道:“咱们俩虽然不是从一根娘肠子裡头爬出来的,我待你可是最亲的,瞧,拉你入伙這好事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 湛湛嫌弃地撇了撇嘴,“你想去,我哪儿能拦得住你,不過监学裡跟二叔跟前可不好对付。” 临成学业上不大成,可能就是老太太說的那样,心眼儿都用在别的地方了。不知道背地裡使了什么手段,出行去房山那日,他光明正大地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了。 房山位于京城的西南郊,马车一路遥驰,窗外都是颜色偏红的秋景,一团团火似的从眼前越過,临到傍晚方到。 湛湛的外祖廖士林是個典型的乡绅地主老爷,這個阶层在大邧是個特殊的存在,半官半民,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科举出仕,退任后赋闲在家的微官,平时的职责也就是上传民意,下达旨意,协同朝廷的统治,维护乡民的利益。 她外祖有空就参加举办乡会,跟当年科考的同年同榜聚聚,日子過得既自在又清闲,更多的時間跟精力都花费在了花鸟鱼虫,晚年享乐之上。 所以跟临成两人是趣味相投,进门不過三句话,就指着他直夸,“這小子一向最对我的脾气。” 言罢两人就亲热得搭扶着坐在院裡的大槐树下侃大山去了。 廖家无子,因此对廖氏這個幺女特别偏疼。 廖老太太一直拉握着湛湛的手不舍得松,“如今湛姐儿也长成大人,马上就要出嫁了……” “好好地,您哭什么……” 湛湛接了廖氏的话,帮她擦泪:“姥姥您别伤心,别管什么时候我還是半個廖家人,以后也会常回来看您的。” 廖老太太终于眉开眼笑,忙差屋裡的婆子摆出点心盒子招待她,湛湛肚裡不欠,嘴上嚷着香甜,哄得老人家满心欢喜。 她嘴裡嚼着鹿肉干晃出门,老少俩人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碰盅小酌,酒香浓郁缀满枝头。 临成殷勤地为廖士林斟酒,“……老爷子,听說只要招募百户流民移民辽东,就能被候补知县?” 廖士林嘬着酒盅点头,“当年百万八旗兵将从龙入关后,辽东那地儿的人口剩下不足万人,防守形同虚设,千裡无人的窘境,先帝爷也沒能改善多少,自打万岁继位以来,一直都在想法儿往辽东补送人口,巩固外关边防。所以朝廷就安排出這么個缺儿,而且還是遇缺即补,优先于其他的官员候补……” 临成不等他說完就拍着大腿嚷嚷,“這买卖可不便宜,东北那地方鸟不拉屎,穷山僻壤的,谁愿意去?即便人头攒够了,百十号人一路上吃喝用度,非把人家底儿给烧光了不可,說到底,朝廷授官的花哨名头再多,其实认得還是银子。” 廖士林往藤椅上一靠,微醺笑道:“大爷心裡头亮堂就成了,嘴上還是少耍贫,别回头被谁听了去,当心无心之失,被冤枉成有心之過。你那职缺儿有马佳佥都帮着打点,你小子還用操谁的心?” 临成很听劝,忙讪讪闭嘴,又听他问向湛湛:“丫头最近读书了沒有?” 湛湛坐他边上,忙递出痒痒勺,一面瞅着他外祖挠背,一面道:“跟您比着,我那是瞎看,捡了我阿玛的《易知录》,得了空儿就翻几页,刚读到帝禹那卷。” 廖士林阖眼嗯了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诬也,能多读多看最好,遇事儿也好有自己的主见。” 临成探過头插话,“老爷子,我听說大禹他媳妇儿,就那涂山氏,是只九尾狐变的,依您說,這传說是真是假?” 话出口碰了個冷钉子,老头哼着曲儿打盹儿,压根儿不打算兜揽他。 湛湛出口捧他的冷场,“玛法您說,朝廷這两年這么重视辽东的边防是什么缘故?” 廖士林這才撑开眼看向临成,临成拿指头戳着自個儿的胸口,“您老人家问我啊?您心裡肯定在想就這丫的操行,能有什么见解,還不如我們家湛湛呐。” 湛湛很冤枉,“关我什么事儿啊?” 廖士林胎腿儿蹬他,“让你說你就說,哪儿那么多花马吊舌。” 临成趔着身讨饶,“得得得,我說我說,您听着!我嘴快,說差了您多包涵。” “要我說……”他懒散地抱起胸,抬头看天,“朝廷這番举动估摸着是为了稳东击西,先把辽东给守严实喽,才能对付北面那几個藩王,”說着肃起眉眼,“最近外头的谣言不少,我瞧不完全就是空穴来风,老爷子,您說万岁不会是打算要“撤藩”罢?” 话落,就见湛湛她外祖坐起身,亲手沏了盅酒搡给他,“瞧這脑袋多灵光,怎么就读不进书呐!” 第5章 一朱万顷 临成擎小儿就淘,是被凶大的,很少得人夸赞,這么一下,真有点受宠若惊,特别兴奋地问:“您老人家什么依据?不会也是前阵子福建总兵宁海宗因为剿倭不力被朝廷开罪那案子罢?” 爷们儿家的聚在一起就喜歡聊军国政务,湛湛一边替他外祖锤肩,一边三三两两地听。 “怎么不是,除了這案子,旁的還余下什么经琢磨的?福建沿海的倭寇早些年就销声匿迹了,近一两年冒头的都不成气候,福建总兵挺大個官,因为一伙小毛贼获罪,岂不是冤枉,你瞧万岁是什么意思?”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临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過也该他的,谁让他是靖南王的人,南面儿三位藩王本身就佣兵自重,再加上福建的水师,那還了得,朝廷多早晚都不会放過他,海倭不過是惩办他的由头罢了。” 话到這裡,爷俩意兴大发,斟酒对饮,夸夸其谈,把眼时下的局势又分析点评了一番。 大邧建朝数十年,历经三代宗主,当年邧兵入关时,辽东总兵吴仲全,盖州卫指挥耿之让,锦州都统尚书平受降于邧,身享从龙之功,高不可沒。 国初,邧廷晋封吴仲全为平西王,兼辖贵州,永镇云贵,晋封耿之让为靖南王,镇守福建,晋封尚书平为平南王,镇守福建,自此授命三人各自封藩为王,世代承袭。 “……景隆十六年,那会儿先帝爷在位时,外蒙准噶尔叛乱,三位王爷個個儿躲清闲,迟迟不肯出兵,临了還是泰安公主出降平西王世子,朝廷才终于获得三省的援助,打那回起,两边就弄蹭了,朝廷意识到养虎为患为时已晚,仨爷的筋骨儿早长硬实了,收拾起来满不是那么容易。” 廖士林称是,“不過当今万岁爷也不是混事一两天的“雏儿”,别忘了吴仲全是怎么栽了的。” 湛湛听得糊涂,忍不住问:“平西王不是先帝大行,回京吊唁时,突发旧疾薨半路上了的嗎?怎么听您這意思,還有外篇儿似的?” 临成冲着她乐,满脸的得意,“难得撞见你四六不懂的时候,官面儿上那么讲,你還就真信呐,你想啊,一個功高震主的异性藩王,朝廷留心要办你,背后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瞧人平西王世子吴晟当初那话讲得多漂亮,他爹是悲伤過度,追念先帝而去,单凭這句话,保了他云南太平至今,其余两王也跟着姑且消停了,朝廷要的就是這态度,到主子跟前儿,奴才就该有個奴才的样儿。” 廖士林沉吟道:“自古以来就是這么個理儿,甭管你地方能耐再大,忤逆皇天诰命,看主子饶得過谁?除非自個儿扯旗造反,堵上性命彻底跟朝廷决裂,到时候胜负输赢,那得看老天爷乐意蹲谁家的墙头儿。南面三省這几年又开始不安生了,万岁爷什么人物,能想不到這個可能?朝廷“撤藩”的举动一早就应该在酝酿之中,只是咱们普通平头百姓距离权利的中心比孙猴儿翻個筋斗都远,新闻谣传能听到一些,也能推测一二,但当中到底是個什么情况,真正有几個人清楚?” 见兄妹俩呆杵着,一脸惊吓愣怔,老头两手撑着膝头立起,负手往屋裡踱,“怕什么,天塌砸众人,况且還有個儿高的人顶着,一时半会儿天下還乱不了,赶紧收拾收拾,预备着吃饭!” 這么一說,俩人才注意到天已经擦黑了,忙跟着进屋,饭桌上添了几人,再加上临成是個话匣子,气氛显得很热闹。 湛湛說明儿要跟临成一道出门捉蛐蛐儿去,被她额娘一眼不眨地给否决了,“我刚从屋裡找着匹细绢,裁了纳鞋底儿正好,這上头的功夫讲究,你再不跟着学起来就迟了,别总想着满世界乱溜达,蛐蛐儿能教你什么本事?” 這话把湛湛噎得无地自容,女工上她一向不大成,针头线脑天生就跟她犯冲似的,但凡她一出手,荷包啊,手绢儿啊,都被遭毁尽了。 人都是有脾气的,湛湛也不例外,第二天一大清早,临成一身破烂打扮出门逮蛐蛐儿,她只得咽下心头一口不服气,勾头坐在廊子下跟手头的活计较上劲儿了。 邧人口中,千层底也叫门堂鞋,尽管千层是個夸张的說法,可要把五六十层精挑细选出来的白布一气儿地糊成一张鞋底子,可不是個简易功夫,必须是项稳下架子,耗下精神才熬得出来的活计。 湛湛抿下一鼻头汗,伸手量了量,从小到大,郝晔的鞋码一直是她的一乍又半,照着比准出不了错。 落日沉沦中,她的肩头被天边半层烟霞染透,发隙裡掺着几只细碎的花瓣儿,于是来人一眼望入门内时,见到的就是京郊這么一副疏远宁静的景致。 碳笔勾画出鞋形,再用剪子裁下来,這样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千层底预备完毕,她转转脖子抬起头,冷不防撞见一人,穿過院门口的紫藤花架堂而皇之走了进来。 看人打扮,還挺细致,高個儿颀身,肩外罩着斗篷,靴帮儿净白抹腻,找不着一丝尘迹,由于步子迈得很开,她外祖腿脚年迈,呵腰打拱在后头跟着,使之无端透出一股反客为主的傲慢。 瞧這架势,应该大有来头,湛湛心裡有些不自在,她外祖反倒不乐意了,使眼神儿一劲的呲她,满嘴溜须拍马,顺带也是跟她提個醒儿,“您屋裡請,地方寒碜,王爷多担待,您当心着脚下……” 這下湛湛吃惊不小,忙起身往一旁避, 起承转合之间匆匆跟来人打了個照面。 笔墨丹青的脸廓,藏峰纳涧,真真儿是副不得多见的俊俏模样儿,只是风水有些過于深邃凶险,目光越過她不多做停留,览瞩的是一朱万顷的余阳晚景。 王爷也分茬儿,分地位,分尊卑,湛湛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斗篷的壁积裡粘着几枚碎叶,摇摇欲坠,她觉着眼前這位黄带子的身份应该很金贵,属于画卷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点缀,是個人物。 第6章 风挽云背 人进去了,事儿還沒完,老爷子回头瞪眼使唤她,“干站着嘛呐?不赶紧为王爷喂马去!” 从自家姑奶奶跌落为弼马温,谁家胳膊肘這么地往外拐呐,湛湛心裡头不平衡,鼻腔儿裡低低哼唧了声,“老郎神似的,戏真多……” 话落她外祖沒說什么,估摸是上了年纪耳朵不灵了,沒想着前面那位王爷耳梗子微微一抽,偏头看了過来,脚下也停住不再动弹。 离得近些看,這人眼睛长得可真漂亮,跟她二伯官帽顶子上的琉璃珠儿似的,干净透亮,清晰照出她的影儿,接着视线一紧,带着些相逼的意味儿,牢牢审视她。 湛湛开始有些慌,方那话八成是一字不漏地被人给听了,這可瞎了,得罪了皇亲大爷,不上赶着找抽嗎! 鬼使神差地,她连忙抽着小腿肚儿蹲身避开打量,“窝棚裡沒草,您瞧阴干的秸秆跟豆粨成嗎?” 话是对着她外祖說的,实际上是隔山表明认错儿的态度。 正主還真就开口搭了腔,风雨轻叩瓦檐儿似的声响,不急不躁,“甭给喂猛了,畜生么,沒個饥饱,嘴上也爱贪便宜。” 年轻细润中透出漫不经心,嗓音是好听,就是话中带刺儿,怎么听都掺着股一语双关的辛讽。 皇家尊贵瞩目,骂人的资历毋庸置疑,奴才被主子数落,不服也得忍着,况且還是她先起的头,湛湛心裡挂火,也只得闷声道了個是。 廖士林沒闻见□□味儿,觉着他這外孙女沒白养,挺有眼力界儿,懂得问话,捋着下巴直点头,挥挥手驱她,“去罢,甭忘了给料子筛干净了再喂。”言罢,扭過头客套,“自家丫头,沒個规矩,让王爷您见笑了。” 对方垂眸,淡笑着摇头表示无碍,隔开身后一抹背影,接着往门裡踱。 旗下姑娘沒有不骑马的,湛湛斜楞眼打量面前這匹,躯干平直,胸廓深广,最打眼的是那兔崽子似的鼻梁,看起来是川藏一带的河曲马无疑。 藏区是有位王爷,正经爱新觉罗氏的嫡枝儿,先帝爷的第三子,当今万岁爷的御弟,来的不能就是這位吧? 她有些懵,杵杵着不动,把茯苓给惊了一跳,忙接過她手裡的箩筐,“您癔症什么呐?雷劈了似的。” 活說着,马厩底下出来一人,是那位王爷的戈什哈(侍从,护卫),脸有些糙,一看就知道是被风给吹惯了的,一面跟两人打招呼,一面接過草料往马槽裡掀,“劳驾您二位帮忙整五斤白鸡仔儿,這料子不成,忒干,驹子吃了容易倒嚼(反胃),得跟鸡仔儿兑在一起喂。” 话說得中规中矩,只是口气有股颐气指使的味儿,让人听着不大舒坦,茯苓皱眉看她主子,“太太說晚上要蒸槽子糕,都预备下了。” 鸡仔儿是說鸡蛋,白鸡仔儿說的就是蛋清,普通人家的马再金贵也轮不着這种喂法,想想都觉着满身的肉疼。 不過顾忌人家王爷,湛湛不敢過多怠慢,接過茬儿道:“您都听见了,对不住,家裡头本就沒剩下多少,這下更沒法儿往外匀了,槽子糕沒鸡仔儿可做不了,我這就让人打水去,保管您這马噎不着。” 那戈什哈听了,反应不大,收眼耸肩揖了下去,湛湛反应過来,也忙跟着转身驱腿儿,浑身的粉嫩稚气被身后的来人览了個全满。 对方点手儿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视着面前這张细致珠润的脸盘儿变得捉狭起来,话出口带着无尽的调侃,抚着马脖子道:“做买卖得知道变通,沒鸡仔儿,羊奶也能将就,這位爷一沾水就泻肚儿,你给想想辙,伺候好了,我這儿不差你们家的。” 敢情是挖苦她只会见钱眼开,湛湛心裡懊起来,可是面儿上還要保持微笑(好生气啊),嘴犄角儿裡抿出一個大写加粗狂草的不屑出来,“王爷用不着骑在别人脑袋上看人低,我們家條件是不充裕,偶尔来個客,就得预备着闹饥荒了,不過手上从不短别人家的金银,我额娘属羊,家裡上下都避讳羊奶,您這马,我們家照应不了,您自個儿另外想辙罢……” 一面說着,声气儿就弱了下去,她撞着胆子半掀开眼皮看那人,兴许是脱了斗篷的缘故,身條儿看起来异常高大,影子一张就把她整個给抄了进去。 傍晚的天色昏暗,人脸色瞧着似乎也不怎么明媚,惨淡一片,表情辨别不真,应该不怎么好。 她话說的冲,一般人听了恐怕也得跟她急眼,更何况皇家的脸面大于天,厚度比灌汤包子肚儿還薄脆,一捅就烂,容不得半分侵犯,得罪上了,不定人打算怎么收拾她呢!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冲动是魔鬼,自找的惩罚,跪着也要领受完。 俩人蹭脸,边儿上人也跟着难堪,茯苓觉着她主子今儿吃了炮仗似的,忽然就冒失了,跟平时沉稳的风格出入太大,心惊肉跳之余忙跟着补救,出個声儿道:“咱家沒有,奴才上别家打听去!” 话落也不等她回应,脚底铲着灰就奔出门外去了,呛得余下仨人舌根子底下压着土连声咳嗽。 王爷的手从马身上移下,袖口的金织绣龙张牙舞爪,晃身游了過来,湛湛冷不防吃了一惊,缩了下脖子躲进肩领裡,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他领褂上的金錾花钮泛出光晕,刺得她两眼发昏,人不会是等急了发恼,要抽她罢。 他微愣,接着降下目光,鼻腔裡略微哼笑了声,心不在焉地扬着眉,开口倒也沒再過多计较,“刚不還挺横的么?” 湛湛窘得接不上话,被迫接過他递過来的一样物件儿,含在手裡凉津津的,是一蓝晶手串儿,似他這個人,身上有种冰冷刺骨的威严,不容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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