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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未知之数

作者:不开心的橘子
衙门的朱红色大门打开之后,浓浓的烟尘之中,一個個清军兵勇大声咳嗽着鱼贯而出,人人脸上都是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手中的兵刃都是随便乱扔。

  见清军出来,太平军将士立即上前,两個服侍一個,将出来的两百余名清军都押到一边,這时候大伙才注意到,這裡头到有大半人沒穿清军的号衣,這些人看起来倒像是是看家护院的家丁、府衙的仆役、厨子等人。

  吉文元重重的吐了吐沫大声骂道:“原来是些看家护院的,难怪這么拼命护主。”

  萧云贵這才明白過来,衙门裡的人都是常年跟随骆秉章這些官宦的亲随,要是骆秉章這些官宦玩完了,他们也会跟着倒霉,所以才会拼死力战,而且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骆秉章的同乡或是亲戚,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每個大员身边都有不少這样的亲信在自己身边混饭吃。

  萧云贵也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后来曾国藩会依靠着這种宗族、朋友、同乡的关系拉起一支湘军来,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特殊的裙带关系、乡土关系很容易产生相互依赖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彼此之间是绝对信任和忠诚的。

  萧云贵冷眼看着俘虏被一個個的押下,愣是沒见到一個穿官服的,疑惑之下他喝命李左车、唐二牛两人带人进衙门仔细搜索。

  片刻之后,衙门内的烟雾弹被清理干净,晦气散尽之后,萧云贵带着曾水源、吉文元等人走进巡抚衙门,只见裡面尚有几处余烬未灭,数十具清军尸体倒毙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

  萧云贵揉了揉鼻子吩咐道:“把此处打扫干净,我的帅帐暂时设在這裡,把伤号都安排在府衙裡,要是不够住就把其他大小官员的府邸、衙门占了来用,切忌不要惊扰百姓!”

  曾水源、吉文元躬身领命,正說话间,只见李左车快步赶来禀道:“西王殿下,裡裡外外都搜過了,只有些女眷在后院,沒有清妖了。”

  萧云贵咦了一声奇道:“那些狗官呢?难道都插翅膀飞了不成?!”

  曾水源上前低声提醒道:“西王殿下,外面那些清妖之中或许有可疑之人啊。”

  萧云贵一下子反应過来,他娘的,一群软骨头狗官說不定真的乔装成小兵混在人群裡已经出了府衙,他一拍大腿大喝道:“快随我出去,我要亲自审问那些俘虏!”长沙這裡的清廷官吏之中,有很多人后来都成为屠杀太平军的刽子手,特别是现在這個湖南巡抚骆秉章,那是杀害石达开的凶手,必须抓住严惩,虽然现在他還什么也沒干。

  出了府衙大堂,萧云贵喝命曾水源将外面两百多名清军俘虏都带进来,片刻之后不大的院落已经站得满满当当的,太平军兵卒们环布四周,手持火把钢刀,在一旁看押着。

  萧云贵也不愿废话,站在大堂门檐下冷冷的看着石阶下的人群,大声喝道:“裡面当官的都给我站出来,骆秉章是谁?给我站出来!還有鲍起豹呢?湖南按察使是谁?知府、同知、通判、粮道、盐道、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這些大小官吏呢?都给我站出来!”

  两百多人竟无一人出声,不时有人咳嗽起来,萧云贵大怒扯开大嗓门厉声喝道:“再不出声都拉出去砍啦!”一声断喝倒是吓得人群裡几個胆小的清军跌坐在地上,萧云贵嘿嘿冷笑一声,喝命曾水源把那几個胆小的人给拉了出来。

  通常逼问口供一定要選擇胆小的人下手,萧云贵冷眼看了看几個面如土色的小兵,狞笑道:“谁最后招认就杀了谁!”几個小兵被這一吓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但口中都說不知道那些官老爷的下落。

  萧云贵指着第一個小兵冷声道:“把他拉下去砍了!”几個如狼似虎的太平军就上来把人往下拖,那小兵吓得大声叫唤起来。

  “且慢!”只见人群中一個五十多岁的家丁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此人脸上黝黑但脖颈处却是雪白,脸上的漆黑之色应该是煤灰所涂,唇下半月牙形胡须,颌下短须,却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只见他昂头阔步走上前来,周身的家丁、清兵還想去拉他,却都被他拂开,到了萧云贵跟前,淡淡的說道:“你不用为难他,你要找的骆秉章在此。”

  跟着骆秉章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汗巾擦了擦脸上的煤灰,对着人群微微一笑道:“本官乃是一省抚台,省城即破本官难辞其咎,上愧对皇上厚恩,下令百姓陷于贼手,死则死耳,你们偏要让本官乔装避贼,实在是贻笑大方。”跟着扭头斜睨了萧云贵一眼道:“本官便在此处,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萧云贵重重的嘿了一声,他有种想踹骆秉章几脚的冲动,他娘的装腔作势,他骆秉章定是怕被人指认出来才大义凛然的现身,否则刚才他萧云贵问第一遍的时候,骆秉章就该走出来大骂他這個贼酋了,何必等到萧云贵抓人出来逼问?

  “湖南提督鲍起豹呢?還有湖南按察使、知府、同知、通判、粮道、盐道這些官呢?”萧云贵忍住气厉声问道。

  骆秉章捻着胡须淡淡一笑道:“余人本官已经安排出城,由鲍军门领兵护送暂避,徐图缓进继续剿灭你们這群贼寇,来日必会克复长沙,为我等复仇雪恨,杀尽尔等這些长毛乱贼!”

  吉文元等太平军将闻言都是大怒,拔刀要杀骆秉章,萧云贵笑了笑拦住诸将,看了看骆秉章道:“在粮仓那边我們拿住了放火烧粮的布政使翁同爵,我想问是谁他娘的主意教放火烧粮的?”

  骆秉章扫了扫身上的泥尘淡淡的道:“正是本官之令,辛苦筹措之钱粮如何能做资助贼饷之用?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银钱一项,数万两的银两,本官已经让鲍军门已经带走,半分毫厘也不会留给你们這些贼寇!”

  果然是這“烙饼张”的主意,甚是恶毒,萧云贵心中虽然大怒,但也是无计可施,自己兵马次第进城,无法四面围攻长沙,给了清军太多的時間从容准备逃离,以致城破后骆秉章竟然壮士断腕,命鲍起豹领兵护送其余官吏和钱粮先走,带不走的粮食就地焚烧,辛苦一场破城之后虽然火器、红药、军械所获甚多,但无钱无粮却是极为窘迫之事。

  吉文元大怒喝道:“西王殿下,杀了這狗官。”其余太平军也跟着吵嚷起来:“杀了狗官!杀了狗官!”

  萧云贵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摆摆手道:“大家稍安勿躁,這狗官還有用,现将他关押在府衙之内,我自有安排。”跟着喝命曾水源、吉文元等人严查清军所有的俘虏之内是否還有清军将官混迹其间,所有把总以上将官一律解送道衙门内的监牢关押。

  吉文元派了十余人将骆秉章押下去,跟着带人开始甄别清军俘虏,曾水源上前低声向萧云贵道:“西王殿下,如今粮草不多,是不是把沒用的兵卒都放了?”

  萧云贵大眼一瞪道:“放了?!他们出城之后沒有去处,沒有吃的,要么变成强盗,要么重新依附清妖来打我們,万万不能放!”

  曾水源皱眉道:“但我們携带的粮草却是不多,原本我們四千余人,沿途收集的粮草够用一個多月,现下清妖俘虏只怕不下四千余人,城内還有两、三万的流民百姓要粥济,沒有粮食可不行啊。”跟着曾水源低声阴沉的道:“不如全部杀了?”

  萧云贵摇摇头,缓缓說道:“杀俘不可,這些清妖大多都是本土子弟,我們要想在此处站稳脚跟,就不能這么干,你杀一人,這人在這城裡的家人、亲朋会有多少?杀一人便是恶了一群人呐。這城内還有许多官商大院沒抄,钱粮会有办法的,偌大的长沙城,我就不信会沒了官仓的米粮,我們会他娘的饿死,老规矩你带人先查探清楚城中的富商大户,但先不要惊扰他们,三天后我自有安排。”

  曾水源为难的道:“米粮不多,要不从明日开始先减清妖俘虏的口粮吧。”

  萧云贵阴阴笑道:“先不用减,从明日开始,明早一顿饭還是给干的,晚间就给稠厚米粥,再過一天就给稀的,如此這般次第渐减。”

  曾水源很是纳闷,不知道萧云贵打的什么主意,這個西王似乎自从在茶陵堕马之后,头脑似乎清楚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個暴躁小气易怒的西王,更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了,他也不敢违拗西王军令,只得应了。

  過了半個时辰后,林凤祥、李开芳二将派人来通禀,北门已经攻下,询问了守门的清军,得知清军提督鲍起豹果真率领三千兵马逃出城去了。

  萧云贵沉吟片刻后便即在府衙上连夜召集诸将议事,西王号令传出,不一刻诸将都赶到府衙大堂聚齐。

  萧云贵坐在大堂上沉声道:“清妖鲍起豹带着三千兵马出逃,他一定会向其余各部清妖求援,如今我等兵不满四千,据守长沙如此大城,若是清妖云集会攻,形势定然于我不利。长沙城已经攻下,出兵时天王、东王交代的谕令已经办到,我想派遣使者乔装后快马赶往郴州送信,报知天王、东王此处情形,希望郴州本部大队兵马能赶来应援,毕竟长沙乃是我天国打下的第一座省城,也该請天王、东王领兵前来坐镇。”

  曾水源第一個站起身来道:“西王所言极是,我等孤军在外,长久不利,還是請郴州大队人马派援兵過来为好。”

  萧云贵轻咳一声道:“但大队来此所需费时,我等要迅速掌控全城,探知清妖动向,在郴州兵马来到前守住长沙城!”

  诸将轰然领命,当下萧云贵命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朱锡能四将各领五百人马分守四门,李以文、林启容带五百新兵严查城内清军残部、维持城内治安,何滨、周兆耀领一千新军看守清军俘虏,让清军俘虏做苦力加固城防、修缮城内损毁民居等事,曾水源居中掌控钱粮辎重、安抚百姓、征召青壮新兵之事,童强胜還是领着数十名本地天地会兄弟外出打探清军动向。

  最后萧云贵命曾水源书写了奏捷文书,命人扮作流民赶往郴州送信。诸事了定后,曾水源告退而出,萧云贵心中开始感到一阵迷茫,长沙城他是攻下了,也暂时保住了小命,他所知的歷史到這裡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后面沒了八十一天的长沙恶战,歷史已经偏离了它原来的轨迹,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之后的事他就不能按照所知的歷史预先料定,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将是未知之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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