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章 归還 作者:未知 不過两日,俞家便来人了。 颐风堂派人来請,池韫去见大夫人。 丁氏是個娇小安静的妇人,不過比池韫大了七八岁。 她是继室,又无所出,大老爷死后,心知在池家毫无倚仗,只闭门度日,不管闲事。 谁知大小姐突然回家,跟二房闹成那样,把她折腾得够呛。 现下池韫来請示,她什么也沒交待,只道:“既如此,大小姐這就去吧,早日了结早日好。” 絮儿在心裡叹息。 连夫人都不想管,大小姐今天可别又闹夭蛾子,不然,再自尽一次,說不准就醒不来了。 池韫答应一声,施礼出门。 不多时,她带着絮儿到了会客处。 裡头已经坐了两個陌生的妇人,一個四十左右,形容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個三十不到,端庄秀丽,含笑陪着。 二夫人正和她们說着话,一脸掩不住的笑。 池妤挨着母亲坐,文文静静的,问到了才回话。 看到池韫进来,厅内的說话声立时停了。 “阿韫来了。”一同陪客的三夫人笑着招呼,“這是太师府俞大夫人和俞五夫人,快来见礼。” 俞大夫人就是俞二公子的母亲。 池妤抬起视线向她看過来,眼裡闪過恶意。 還指望见俞二公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俞二公子怎么可能亲自出面?现在惊不惊讶? 让她失望的是,池韫神态从容,沒有任何失态之举。 稳稳当当见過礼,她开口道:“一点小事,劳烦两位夫人亲至,真是罪過。” 俞五夫人眼中闪過惊讶。 她先前听說,這位久未归家的池大小姐十分无状,不知礼节,不通人情,還以为会见到個粗俗女子,不想对方這样礼数周全,仪态上佳,看起来丝毫不比那些大家闺秀逊色。 俞大夫人倒是不动声色,只含笑回应:“池大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随后与她寒暄。 池妤见她们一派和乐,略感不安,扭了扭身子。 难道這死丫头打的這個主意?装样子让俞家夫人改观? 二夫人及时按住了,给了她一個安抚的眼神。 俞家怎么可能因为她這般作态,就改变主意?乍见外人,谁不会装個样子,她在家裡种种作为,早就宣扬出去了,俞大夫人岂会冒這個险? 池韫与俞家夫人之间,实在沒有共同语言,說了几句客套话,双方便收住了。 俞大夫人低头饮茶。 池韫沒让她久等,率先开启话题:“今日請夫人前来,是有件东西要物归原主。” 說着,她看了眼絮儿。 絮儿应了声是,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奉了上来。 众人大惊失色。 二夫人急忙往池妤面前一挡,喊道:“你别乱来!” 就连俞大夫人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這位池大小姐是凌云真人的徒弟,想必会一两手功夫,该不会是恼羞成怒,想来個鱼死網破吧? 這可真是…… 一瞬间,屋内众人各转心思。有丫鬟被吓到,惊呼着躲到一边的,也有想挣個护主之功,勇猛冲上来挡在前头的。 众人如临大敌之际,池韫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握住短柄,轻轻一转,刃身与柄端分离,从裡头倒了一件东西出来。 池韫装回匕首,仍旧递给絮儿,自己摊开手心:“這是当日先祖与俞太师交换之信物,阿韫多年不曾离身,今日便叫它回归原主。” 原来不是要伤人。 众人拍了拍胸口,再看彼此的样子,不免有些尴尬,悄悄退回原处。 俞大夫人的面色,在一瞬间的僵硬后,迅速恢复,笑道:“池大小姐有心了。” 說着,示意身边侍婢。 那侍婢取回玉佩,递上来一個兽钮印章。 俞大夫人道:“此物便是池老太爷当年所赠,鄙家一直珍藏。池大小姐且检视一番,可有差错。” 池韫端视片刻,含笑点头:“丝毫无损,有劳夫人了。” 俞大夫人点点头。沒想到事情這么顺利,拿回信物,這事终于可以了了。 “那么……”她刚想开口說句客气话,不料被打断了。 “慢来!” 俞大夫人抬了抬眉。怎么,东西都還了,還要搞事?不嫌太迟了? 那边二夫人刚刚放下心,忽然被這句一吓,不禁竖起眉毛,斥道:“阿韫還有什么话要說?不要這样一惊一乍的,若是吓到贵客,旁人岂不是要說我們池家待客不周?” 池韫歉意地低了低身,柔顺地道:“二婶娘莫生气,阿韫只是觉得,既然信物换回来了,那這件事也该分說清楚,有個定论,免得日后再翻起来,坏了两家的情谊,是不是?” 二夫人皱眉:“還有什么好分說的?不是都清楚了嗎?” 池韫不与她争辩,只道:“就当阿韫小人之心吧。” 說着,转头看向俞大夫人。 她這般痛快,俞大夫人乐得给個面子,能了结這事,多给几张笑脸又何妨? 于是柔声细语:“池大小姐有什么话尽管說,你我两家本就是世交,我托個大,可当你一声伯母。有什么为难的事,大可与伯母說,伯母自当为你做主。” 平白让出這样的婚事,对池大小姐来說确实不公平。她肯让步,那给予补偿也是应该的。 她一個姑娘家,先是沒了师父,回到家中,才知道父母也不在了。年纪轻轻,孤苦伶仃,现下连婚事也沒了,确实应该有点东西傍身。 俞大夫人知道,池大老爷去世,池家的产业多半归了二房。便有大老爷的私产,他们也未必乐意還给池韫。沒有男丁,孤女被人侵吞财产是常有的事。若是她有要求,自家向池家施個压,让他们交還好了。如此,也算全了俞家与池老太爷的情义。 她心中打算好了,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就等池韫开口,把這份人情送出去,顺顺当当了结這件事,彼此结個善缘。俞家虽然势大,可也不是仗势欺人之辈,是吧? 想到這裡,她看了二夫人一眼。 這件事,她先前就暗示過了。二夫人虽然有些气闷,但沒有反对。 池老太爷圣眷在身十几年,留下的东西真不少。即便有些不舍,能顺利与俞家结亲,给就给了吧! 两位夫人心知肚明,做好舍财的准备。 池韫终于开口了,說的却是:“二婶娘,我与俞家退亲的事,二叔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