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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作者:未知
别墅前小鸟巢一样的路灯打亮眼前的方寸之处。 女孩子正站在路灯的光区之下。 鸟巢外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丝網在她脸上投射下如同二十世纪初黑網帽般的痕迹,再配上她踩了高跟鞋也只有一米六几的身材,有一种小女孩偷偷穿着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但当她睁着如同鹿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一切可笑都变成了可爱。 岳轻欣赏地看着女孩子,笑道:“我觉得我們沒有见過。如果我們有见過的话,我一定会记得。” 女孩噘嘴,露出一脸失望来。她正要說些什么,别墅的大门打开,另一道身影从大门口走出来。 那是另外一种和眼前這個小女孩完全不同的美人! 她穿着平底鞋,身高却有一米七以上,黑色的长发及肩,下边虽然是一身宽松的连衣裙,但依旧能窥出其魔鬼一样的身材。 她脸上沒有化妆,但眉如远山,目如寒潭,正因为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所以尽管脸色冷冰冰的,却不惹人讨厌。 张峥小声地“我去”了一下,嘀咕說:“居然是她。”视线又转移到小萝莉脸上,小声自语,“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亲戚,反正一個圈子裡的,我就說现在哪能随随便便看见這种水准之上的小美人。” 该說的都說完了之后,张峥才扯出一個笑容,对面前的美人說:“表姐……” 张峥的母亲姓颜,站在這裡的是张峥母亲哥哥的独生女,单名一個玉字。 颜玉的目光并不停留在张峥身上。 她注视着岳轻,细细的眉头打成了一個疙瘩,半天之后,薄唇微启,說:“我們之前见過嗎?” 岳轻:“……” 张峥:“……” 小女孩咋咋呼呼說;“颜姐姐,我也觉得這個哥哥长得好眼熟啊!是不是我們之前在什么地方一起见過他?” 岳轻镇定說:“沒见過。”他补充一句,“任何一個都沒见過。” 颜玉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安抚似地拍了拍小女孩,目光又在岳轻脸上停留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转开,转到张峥脸上:“表弟。” 她的神态与眼神变得一样寡淡。 但說完這句话之后,她忽然又稍稍抬起音调,似乎有些兴趣了:“你们认识?” 岳轻与张峥面面相觑。 夜空上的月亮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偏转,在天空中偏出一弯弧线之后,正正好挂在路边行道树的梢头。 当来到外头街道旁边的时候,张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突然一拍脑袋:“出来得太匆忙了,我都忘记我的车子還停在李四家的后院。你等等我,我去把车子开出来送你回去。” 岳轻摇头:“不用了,我在這裡随便打個车回去吧,大晚上的你一来一回得两個小时。” “去你家了還回什么,在你床上睡一觉!”张峥爽快說。 话音才落下,一辆从前方驶来的警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愣了一下,对车窗后边的警察问:“有事嗎?” 副驾驶座对着街道,座位上英姿勃发的女警将降了一半的车窗按到底。她挑挑眉,眉梢如同一枚小小的飞刀:“要去哪裡,我送你一程。” 岳轻:“…………” 张峥:“…………” 开车的警察弱弱說了一句:“那個,副队,我們正在巡逻……” 岳轻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還沒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一辆警车突然上前說送你一程#這個事件,又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后边驶来。 它开得慢吞吞的,四個轮子转得跟蜗牛爬树一样慢,当车子一步一步,依依不舍地越過了警察的时候,后车厢靠近街道的這一边再次降下车窗,刚才的小女孩坐在车子裡冲岳轻做了個鬼脸: “我和姐姐刚才发现你们沒车,還想送你们一程呢。哼,才一眨眼的時間,就又勾搭上别人了。” “說什么呢。”颜玉在旁边轻斥一声。她的目光越過小女孩,落在岳轻身上,嘴唇微抿,最后還是說,“期待下次,我們能够正式认识。” 岳轻:“………………” 张峥:“………………” 张峥喃喃:“我靠,世界打开方式正确了,這才是我想要的桃花煞……” “事情有点不对劲。” 說這句话的时候,岳轻与张峥沒有回家,反而往李四别墅折返。 路灯的光线被隔绝在了道路之上,两個男人肩膀挨着肩膀,窃窃私语,十分狗男男。 “确实有点不对劲。”张峥也满脸肃然,“我們为什么现在会在一起?你明明应该上了其中一辆车,等到第二天让人家喊你:达令~~~老公~~~亲爱的!让我們再来一次!” “說认真的,你以为桃花煞是什么东西,還像病毒一样会传染?再說了,我們和李四才接触多久,這煞就传染到我們身上了?”岳轻反问。 “這么一說還真是。”张峥回過味来。 “会传染的煞不会只因为李四本身的命局,恐怕……” “因为什么?” “回头我再和你說。”岳轻轻易不肯开口。 张峥简直恨死岳轻這种性格了! 岳轻却不管张峥,想了片刻之后再抬起头,神情微肃:“我們回头看看,我有点放心不下。” 应和着岳轻的這句话,风中突然送来了细微的呼声。 這呼声藏在黑暗底下,隐隐约约,天然要被遮盖与掩饰。 岳轻下意识地侧了侧耳,還沒详细听出什么,谢开颜突兀开口:“前面有鬼气。就在你们刚才走出的那栋房子裡。” 岳轻豁然起身,拔腿朝前方跑去! 张峥被岳轻闪了一下差点跌倒,他连忙說:“等等我,发生了什么事?……” 勾在树梢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屋顶上方,一缕红云出现在了月亮上边,使月越见朦胧。 岳轻来到门前,用力叩门:“李先生?李先生?你在嗎?” 他等了两秒钟,嘴裡兀自问道:“有人在嗎?”手下却不含糊,退后几步之后团身用力向前一撞,防盗大门如同脆木头一样直接被直接撞开! “砰”地一声,后面十数步之外的张峥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這大门偷工减料得也太夸张了吧……” 天空上,月亮镶着红边,闪烁冷光。 天空下,大门洞开,屋内黑黝安静,落针可闻。 岳轻不需要辨认,听从耳朵裡谢开颜的声音。 哪怕在這個时候,谢开颜的声音也一如之前那样从容清雅,不疾不徐,好像再沒有什么事情能够牵动他的心怀:“人和鬼都在二楼。失血過多,快要昏迷了。” 岳轻直接往楼上跑去,夜风无端吹入,白纱如同丧巾一样在风中起伏,在阴冷的月光之下,约略映出裡头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岳轻猛地扯下一副最靠近自己的白纱,就见李四已经躺在地上半昏迷過去,交叠在他身上的人影却一下就不见了,只剩下突兀鼓起来上下蠕动的肚子,好像有什么活生生的东西被塞进,正挣扎着想要出来! “注意他肚子上面的东西。” 谢开颜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乍然听来,如同正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岳轻顺势往前,只见李四肚子上边站了一個三寸大小的东西正在上下跳动,再凝神细看,才发现那是個一身黑衣、五官清晰的拇指小人。 這是什么东西? 岳轻满心愕然,只觉得脑海裡似乎闪過什么,但要仔细去想,又无从琢磨。 接触到岳轻的视线,李四肚子上的小人也骤然抬头,恶狠狠看向岳轻和从岳轻身后跑出来的张峥。 张峥总算赶上了直播,他叫道:“发生了什么?李四的肚子怎么突然大得像怀了孕一样?!” 脑海中调皮的灵光随着這一声嚷嚷被岳轻倏忽抓住。 电光石火,他踏在震位,整栋房子都似乎震了一震,房间裡仅有的那些摆设也咯咯作响,让刚刚冲上来的张峥下意识要扶住门框。但這间房子哪裡有门框?又扯了一幅白纱下来而已。 接着岳轻大喝一声,声音中似乎蕴含风雷:“语忘!敬遗!還不离开!” 小人高矮不過一個巴掌,黑溜溜的小眼珠跟芝麻一样大。但就是這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在稀薄的月光之下,流露出浓郁到能让人恐惧的遗憾和怨毒。 被這一道视线扫過,张峥觉得自己浑身浸在冰水裡头,透骨的寒! 好在這样的感觉持续不长,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小人穿墙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中的冰冷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张峥眼睁睁地看着李四吹气球一样起来的肚子又放气了一样渐渐平坦下去。他结结巴巴问岳轻:“我刚才是不是错過了什么……” “你明明刚好赶上直播,前奏一秒不看,高`潮一眼不漏。”岳轻啼笑皆非說。 “那刚才发生了什么?”张峥细声细气。 “知道产鬼嗎?”岳轻說。 “不知道。”张峥诚恳回答。 “简单来讲,产鬼[1]是女人生产时候专门害死女人的鬼怪,也有說产鬼是被害死女人变成的怨灵。”岳轻解释了一下,“两种說法其实正好是一個循环,女人被害死之后变成了产鬼,产鬼心怀怨恨再次开始害人。” 說完了大白话,岳轻又信手拈来,找了個古代的记录论证自己的說辞:“产鬼一說,在正规典籍裡出现得比较少,广为人知的记载是《酉阳杂俎》和《阅微草堂笔记》,裡头分别记载了产鬼的名字模样以及防备方法,《酉阳杂俎》中說,‘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长三寸三分,上下乌衣。’《阅微草堂》中說,‘道书载有二鬼:一曰语忘,一曰敬遗,能使人难产。知其名而书之纸,则去。’” “……”张峥突然狐疑问,“《酉阳杂俎》和《阅微草堂笔记》真的广为人知嗎?再說《阅微草堂》不是古代志怪小說嗎?” 岳轻笑而不语。 张峥认真想想,突然打了一個寒噤:……不对啊,眼见为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了,還管什么志怪小說不志怪小說? “還有最后一個問題。”张峥想通了,又忍不住开口。 “你是十万個为什么嗎?”岳轻沒好气问,“說吧。” “为什么产鬼会缠上一個男人?看上去還想让他十月怀胎?”张峥问。 這個問題问出以后,恰好半昏迷的李四幽幽转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两人一同看向李四,与李四刚刚睁开却残留着满满恐惧的眼神对上。 片刻之后,岳轻意味深长說: “這就要让他来告诉我們,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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