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章 作者:未知 說是找人,但今天時間已经太晚了,哪怕李四极力挽留,岳轻与张峥也沒有同李四一起過夜的想法,决定各自回家,好好休息一晚再說。 到家的时候,時間已经超過晚上十一点,岳轻踢踏着拖鞋经過玄关,往客厅裡走:“說吧。” 谢开颜不說话,大蚌和罗盘不会說话。 “叫你呢,大珠。”岳轻指名道姓,他不耐烦屈指敲了敲珠子,說,“出来說话,你天天呆在裡边也不嫌逼仄。” 短暂的沉默,一個淡淡的虚影出现在室内。 出现的时候,他的轮廓稍微浮了浮,宛若无形的风于同时在室内生成,牵起他的衣摆。 “說什么?”谢开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情不愿。 “桃花煞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喝了那杯茶……” “你這也就骗骗李四和张峥吧。”岳轻不屑說,“我之前沒說只是因为這件事和他们无关。那杯茶张峥一样喝了,怎么他就沒事?” “你们品种不同。”谢开颜镇定說。 岳轻冲着谢开颜呵呵一笑。 谢开颜面对岳轻,已经做好了对方反驳的准备。 然而岳轻居然放過了這個话题,一指厨房裡的大蚌:“那個怎么办?” 谢开颜思路差点沒跟上:“……吃了吧,還能怎么办?” 岳轻:“說得好,去做吧。” 谢开颜:“……”他心想我是不是听错了…… 岳轻掰着指头算:“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一毛钱沒给我還要我给你找灵气。现在是体现你价值的时候了,去吧宝贝!我要吃蒜蓉扇贝!” 谢开颜不可思议:“我只是一個虚像。” 岳轻一笑,露出标准的八個牙齿,每一個牙齿都闪着白森森的亮光:“就在一天之前,你這個虚像成功在半空中抓住了我。” 谢开颜:“我不会。” “是嗎?”岳轻作势脱下手上的珠子。 “你今天碰到了這么多桃花煞确实应该是桃花水沾到了珠子上的缘故。”谢开颜飞快說完,完了才怒,“每一次都用同一种方法,你也不腻!” “每一次都被同一种方法威胁,你也绝了。”岳轻同样感慨,“說吧,到底是因为什么?” 谢开颜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我也不太确定。” “我之前說了,我不能完全记起過去的事情。我就记得……我是一個和尚,我入空门,是因为在小时候就有高人替我算過,如果不入空门,此生堪不破桃花障。我命局子、午、卯、酉全犯桃花,桃花遍野;桃花又与七杀同柱,化为金刀。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此世亲缘情缘,性命前程,全被桃花杀……” “之前佛珠沾了桃花水,你又把佛珠戴在手上,跟随着我的桃花煞便影响到了你。” 他說到這裡,微微怅惘: “我之一世,還未开启,便似结束。少小入空门,不见父与母,不识情与孽,這样颠覆我一生的桃花劫究竟因何而起……来者不知何处来,去者不知何处去……” “你是一個和尚。”岳轻沉思着归纳,“你犯了色戒。” 谢开颜觉得有哪裡不对劲,他暂时从自己低落的情绪中挣脱,纠正說:“我是带发修行。” “你是一個和尚,你居然犯桃花劫,還不是一朵,是一個森林,色戒都破到不要破了吧!”岳轻感慨。 “我是带发修行!我還沒有破色戒!”谢开颜一字一顿。 “原来是童子鸡。”岳轻牌翻译器。 “……”谢开颜。 “我也是,别害羞。”岳轻牌安慰机。 “……”谢开颜。 然后岳轻忽然笑了。 他扬扬眉梢,顾盼自信: “行了,不就是调查過去嘛,回头我和你一起查查。” 谢开颜忽然一怔。 玻璃折射灯光,五彩迷离。 迷离之间,沧海桑田,时光更迭。 好像曾经也有這样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同样扬眉,同样微笑,同样轻而易举地說出承诺。 然后…… 然后他…… 他……骗了他…… 谢开颜一声不吭,回到了佛珠裡头。 岳轻眼看着薄薄的轮廓在自己面前如轻烟般消失,有点愕然,說:“大珠?大珠?谢开颜?” 沒人回答,珠子裡头的人似乎铁了心不說话。 岳轻想不明白对方,也不纠结,无视一屋子的凌乱,自顾自冲澡睡觉。 指针嘀嗒嘀嗒往前走,两條长短腿虽然快慢不同,却你追我赶,自得其乐。 床上的人睡熟了。 夜安静下来。 一道淡淡的雾气自佛珠中氤氲而出,少顷,谢开颜再次出现在房间内。 泠泠的月光从玻璃窗外射入屋内,在床边打下一排斜的菱格。 谢开颜慢慢在屋子裡踱步。 从生出意识到现在,沒有形体,被禁锢在一個人身边,看见了许多之前根本从沒有见過、从沒有想象過的东西……不是不震惊,不是不彷徨,只是所有的震惊和彷徨都被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他在最初一度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但弄清意义之前,更重要的還是“存在”,所以他跟在自己一醒来就见着了的人身边。 然后…… 一切开始慢慢变化。 他明明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却能够感觉内心的寂寞;他明明不知道自己跟着的人是谁,却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十分轻松。 也许是因为……因为从他有所记忆以来,就从沒有和一個人如此亲近? 谢开颜轻飘飘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轻轻一拂袖,就将凌乱的屋子收拾整理完毕。 他又从屋子裡来到客厅。 比裡边還乱上百倍的客厅让他和岳轻一样感觉不舒服,于是他又动了动手,将东西一一整理好,這并不费力,只是有些沒有见過的需要费些思量。 谢开颜走走停停,黑暗裡将這些东西一一放置,等到最后,他甚至比岳轻更清楚什么东西放在哪裡,什么东西应该被放在哪裡。 他路過厨房,大蚌瑟缩一下,分泌出好些水来;他又回到室内。 岳轻還在床上拥着被子呼呼大睡。 睡得還真熟。谢开颜扫了一眼岳轻。连身旁有人都不知道,戒心這么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摸进来害了呢。 他最后踱步到窗前。 窗户下的小区之外,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外头,车门打开,晚上与岳轻有過一面之缘的小萝莉从车上下来,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属于岳轻的那個房间。 谢开颜轻轻弹了下指。 一道无形的气飞過半空,落在了小萝莉身上。 街道上,正寻找正确窗户的小萝莉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颤,冷不住发抖起来。 “怎么了?你感觉冷嗎?”车子上的颜玉敏感问。 “有,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冷……”小萝莉說,接着打了個大大的喷嚏。 “上车,我們走。”颜玉說。 “我還要找人……”小萝莉嘟嘴。 “别闹了,這都几点了,我就不应该让你胡闹。”颜玉严厉說,說完之后,她见小萝莉一脸失落,又放缓口气,“我表弟和他认识,他们是好朋友,我会让表弟介绍我們认识的……乖,先走吧,你這样半夜三更跑過来,人家還会害怕呢。” 车子沿着路灯的方向缓缓开走,消失在黑暗裡头。 窗户之后,谢开颜松开半合的掌心,回到了珠子裡头。 进去前的最后,他想:這家伙都睡得這么熟了,還是不应该让人来打扰…… 岳轻睡了一個沒有梦的好觉。 当太阳在东方大亮的时候,他才从沉睡中转醒,慵懒地披着件衣服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就惊呆了! 珠子裡的谢开颜淡定地等着对方的惊讶与赞叹。 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上下翻动,仿佛天摇地晃一样,而這不過是对方抬了抬手而已。 谢开颜已经习惯了,岳轻任何的一個微小动作,对于他的所在来說都是一次巨大的震动,但好在他也只是一個灵体,沒有重量,因此继续稳如泰山地呆在珠子裡。 可是随即,世界震动,隆隆作响,正有人正在外头叩击佛珠。 他有点纳闷,就听岳轻叫道:“大珠,出来一下?” 谢开颜出来了。 如同一扇门打开,一束光注入,周围一下从黑暗变得五光十色。 他看着岳轻:“?” 岳轻也看着他:“……” 片刻后,岳轻复杂地移开自己的目光,看着客厅裡摆放到饭桌上的电视,靠着窗户的茶几,正对着门左右对其排列的沙发,挂在墙上的长柄菜刀……整個收拾之后的客厅有一种非常迷离的感觉。 非要形容,大概古今综合流,城乡结合风。 岳轻心情复杂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沉思片刻,沒有打击谢开颜做田螺汉子的积极性,而是开始指挥鬼魂重新做事:“来,大珠,我們把菜刀挪個位置,挂在厨房的架子上……对!我們再把电视和茶几挪個位置,看到墙那边凸起的白色四方物体了沒有,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個小~插~座~小呀么小插座~” “对,对,就這样放,很好,回头给你洗洗水!” “還有餐桌……对!回头给你刷刷沙!” “還有博古架……咦,博古架倒是放得很好,上面摆得還挺好看的。”岳轻不吝夸赞,“回头再给你上层蜡!” “好,最后了!我座位下边的沙发。你就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吧……” 从一大早开始就被指挥得团团转的谢开颜默默做着一切。 他已经感觉到了岳轻对自己昨天整理后的房子的嫌弃,不由有点心塞。现在也什么都不說,伸手一指岳轻所做的沙发,就让沙发载着岳轻晃悠悠飘起来,又晃悠悠落下去。 沙发上的岳轻顿时有一种正在水面上漂浮的感觉。 他有点稀奇,看着悬空地面的双脚,觉得挺好玩的,又联想到之前山崖边上的情景,心說這佛珠還真挺宝贝的……不由怜爱地摸了摸珠子。 谢开颜這时正用灵气包裹着佛珠。 岳轻的手指在佛珠表面上抚過,就好像在他身体上抚過,他身上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一茬茬冒起来,气也跟着岔了,让還在半空中的沙发“砰”一下砸到瓷砖上,沙发连沙发上的人,都因为骤然的下落而狠狠跳了跳! 得,冲浪来了,果然不能玩得太厉害…… 岳轻一個念头還沒转完,沙发上的手机跟着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