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投壶问路 作者:未知 “啊?该死该死,這可怎么办?”易素梅接着急了起来,忽然又觉得在病房裡不该說這個“死”字,忙又呸呸呸了几口。 唐中峰的眉头拧成了一個疙瘩,半晌才开口道:“唐易,你這种情况,也算是事发突然,来不及請假,能否找老师說說,看能不能事后补假,争取重新答辩?” “嗯,也只能這样了。对了,爸,這次歷史系论文答辩委员会的主任是方教授,我听說他很喜歡古玩,要不我登门拜访一次,把這只瓷壶送给他,看看能不能通融?”唐易计上心来。 “小小年纪,哪来的這么多歪门邪道?”唐中峰似乎有些不满。 “不能這么說啊爸,登门拜访总不能空手吧?方教授是学界泰斗,送别的东西或许很俗,送一只文物价值很大的瓷壶,也算是宝刀送英雄了吧?”唐易解释道。 “我看行,你不是也說了嗎?這只瓷壶放到市场上就糟蹋了,送给教授搞研究,蛮好蛮好。”易素梅连忙拉了拉唐中峰的胳膊,“你就不要老脑筋了,唐易要是毕不了业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下不为例!”唐中峰终于点了点头,毕竟孩子的前途要紧,而且唐易這次缺席答辩,也是因他而起。 “好,我今天晚上就去,方教授就住在学校后面的专家宿舍楼。”唐易這才拿起一块西瓜啃了起来。 晚饭,一家三口是在病房裡吃的。吃完饭,唐易又陪爸妈聊了会儿,瞅瞅時間到了7点,這才拿起瓷壶,去往方教授家。路過学校门口的礼品店,唐易买了一個大小合适的锦盒,把瓷壶装了进去。 穿過山海大学的校园,在一处人工湖之畔,就是一栋30多层的住宅楼,這栋住宅楼之所以叫专家楼,是因为能有资格分到這栋楼的房子的,都是在各個专业裡有一定声望的专家。 专家楼一楼大厅一侧,還设有條桌,有保安负责来客登记。 “大哥,歷史系的方承恪教授住在哪裡?”提着锦盒,唐易来到條桌前问道。 “噢,方所长啊,你是他什么人?”保安30多岁,一脸严肃。他之所以称方承恪为方所长,是因为方承恪兼任华夏古代史研究所所长。 “我是歷史系的学生,有問題想請教。我给他打過电话了,不過挂得匆忙,忘了问房间号了。”唐易彬彬有礼,怕保安起疑,又多扯了一句。 “学生证带了嗎?” “噢,带了。”說着,唐易掏出了学生证。 “上去吧,2105。” 唐易道了声谢,走向了电梯。专家楼是四梯八户的结构,2105,就是在21楼。到了门前,唐易长呼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来啦。”门打开,唐易一下子愣住了。 這不是下午在古玩街见到那個的女孩嗎?超级大美女!她怎么在方教授家? “咦?是你?你找方爷爷?”女孩也认出了唐易,不由得问了一句。 “呃,我是方教授的学生。怎么,不方便嗎?”唐易见女孩并沒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娉婷,谁来了?”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女孩背后传来,一位面容清癯,身材高瘦的老人走上前来,正是方承恪。 “方教授您好,我叫唐易,是歷史系大四毕业生。”唐易立即說道。 “唐易?”方承恪轻敲着额头,似乎对這個名字有印象似的,“你有什么事儿嗎?” “是這样的,方教授,今天本来是我论文答辩,结果家裡出了点事儿······” “噢,我想起来了,你的论文我看了,进来坐吧。”方承恪好像终于想了起来,招手示意唐易进屋。 女孩见状,立即让开了一條道。 换了拖鞋,进了客厅,唐易和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位老人不约而同地“哎”了一声,原来正是老爸怀疑是秦老的那位老人。 “小伙子,想不到一天之内,竟然能见面两次。”老人笑了起来。 “老秦,你见過他?”方承恪略显示惊讶,转而对唐易說道,“随便坐。” 唐易在沙发一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這一声“老秦”,让唐易断定,在方承恪家中的老人,定然是秦伯毓无疑了。 “何止见了他,還见了你梦寐以求的宝贝。”秦伯毓笑得更得意了。 “您說的是這只瓷壶嗎。”唐易反应倒快,顺势抓住了秦伯毓的话头儿,打开了锦盒,拿出了瓷壶。 “怎么,信不過我的眼力,還得让老夫子再看看?”看到瓷壶,秦伯毓的脸上虽然仍旧挂着笑容,但眼神微微一变。 “不是,其实······”唐易正待解释,却被方承恪打断:“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說论文的事儿,也罢,我先看看這件瓷壶。” 拿起瓷壶略一端详,方承恪立即戴上了老花镜,认真审视起来,翻過壶底,看着刻着的“王尊”两字,方承恪突然說道:“就這两個字,够写一篇论文了。” “方教授,這两個字有什么讲究?”唐易接口问道,当时,秦伯毓因为時間匆忙,并未提及這两個字,而老爸更断不出這两個字的来历,对這只瓷壶,唐易最大的疑问就這两個字了。 “东汉青瓷底部刻字,是一個关键的特征,一般都是两三個字。但是学界并沒有统一的說法,有人說是工匠的名字,有人說是定制者的名字,但是,奇就奇在,刻在器物底部的字,一般都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比如‘王尊’這两個字,哪像個普通人的名字?”一谈及专业,方承恪立即滔滔不绝起来。 “会不会是器物的级别?比如這件越窑青瓷,如此顶级的工艺,這在当年,一般人哪能用這么好的东西?”唐易就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方承恪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双眼向上越過老花镜片,盯着唐易說道:“你和老朽想到一起去了。只不過,目前能收集到的器物太少,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這只瓷壶我就是来送给您的,在我手裡糟蹋了。”唐易心想,今天說话间出现了這么多顺坡,自己之前费劲想了许多搭话的方式,居然全沒用上。 “送给我?”方承恪一把摘下了眼镜,如同盯着一個外星人。而秦伯毓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這只壶虽說不是什么顶级的珍玩宝器,但对于一個学生来說,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唐易,你知道這壶价值几何?”方承恪轻轻放下瓷壶,正色问道。 “市场价值,能有几十万吧。”唐易小心答道。 “市场价值!市场价值!”方承恪突然一按沙发,站起身来,回头严肃地对秦伯毓說道,“文物界這潭水都被你们這些古玩商给搅混了!” “哎,老夫子,你别借机打击报复啊,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也偷偷卖過一块玉佩嗎?”秦伯毓并不气恼,反而提起陈年旧事,直戳要害。 “我当时穷得快沒饭吃了。再說了,那是块普通的民间佩玉,和這种文物能相提并论嗎?”方承恪突然转過身来,正色对唐易說道:“唐易,這只壶我不能收,如果你真想给文物研究做点儿贡献,我建议你捐给古代史研究所。” 唐易也慌忙站起身来,“方教授,這事儿我听您的,捐给研究所我当然沒意见。我今天来主要不是因为這只壶,确实是因为毕业论文的事儿,壶只是附带的。” “嗯。”方承恪脸色缓和了一些,坐下身来,“你能有此举动,让我很欣慰。哦,都忘了给你介绍了,這是秦伯毓秦老,這是他外孙女林娉婷。” “秦老好,林妹妹好。”唐易连忙打起了招呼。 林娉婷咯咯笑了起来,“方爷爷,您的学生挺有意思的。” 唐易這才意识到,林妹妹這個称呼确实有些不合适,不過,林娉婷最初给他的惊艳感觉,确实有点儿“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的意思。 “他的论文也有点儿意思。”方承恪随即看着唐易說道,“当时是一位老师拿着你的论文给我看,說你接了個电话就跑了,连论文都忘了拿,落在了答辩现场的桌子上。說实话,我看了之后,根本不相信這篇论文是一個本科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