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营生(二) 作者:逐沒 军训已经過去一周了。 对于谢浪而言,军训的艰苦训练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关键是饥饿的折磨有些让人受不了,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终于耗光,虽然谢浪已经尽量节俭了。 终于在当天晚饭的时候,寝室的三個人发现了谢浪的窘况。晚饭的时候,谢浪居然只吃了一個馒头,当然這几天谢浪吃馒头的時間并不少,不過另外三個人一直沒有注意到罢了。 “谢浪,你晚上就吃一個馒头?”林强问道,觉得有些不对劲。 “沒事,我反正不饿。”谢浪答道,但是语气明显有些牵强。 不過林强這么一问,胖子和蒋帅都发现有些不对劲,连番追问之下,谢浪只好道出了实情。 “靠,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当我們三兄弟是什么啊!”胖子有些忿忿地說道,“不就是一点饭钱嗎,你缺钱的时候跟我們三兄弟蹭饭不就行了,难道你以为我們都是吝啬鬼不成?” “是啊,谢浪你這次可有点過分了,既然都是兄弟了,就别跟我們见外了。這样吧,以后你的饭钱我們三兄弟轮流给了就是。”蒋帅也有些气愤。 谢浪心中不禁一热,三位室友不仅沒有因为他是乡巴佬而排斥他,反而对他如此的仗义,倒真是让他有些感动。不過,谢浪有自己的原则,他是不会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的,他对三人說:“我知道你们三個都是好兄弟,但是大学的生活现在才开始,我总不能一直靠你们救济是不是?困难還是要自己去面对解决,要不是因为现在军训時間很紧张,我早就出去帮人做工赚钱了,我的手艺其实還不错的。你们三人要是真心想帮助我,倒不如帮我想想赚钱的法子。” 授人鱼不如授人渔,這個道理胖子三個当然也明白。 只是,胖子和蒋帅两個人,家境都不错,一出身就吃穿不愁,哪裡去想過什么赚钱营生啊。至于林强,虽然家境比不上胖子和蒋帅,但是也差不多了多少。所以,他们三個人一時間也沒有想到什么主意。 這时候,胖子看了看书桌上面的木鸡,眼睛忽地一亮,說道:“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其余三個人一齐盯着胖子。 胖子指了指书桌上的木鸡,“谢浪不是会做這些小东西嗎,干脆就多做一点出来,然后我們拿到学校人流量大的地方去买,肯定有市场。别的不說,就是這個木鸡闹钟,要是让我来买的话,花一百我都愿意。” “這东西能够卖一百?”谢浪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谢浪以前也为山裡面的小孩子做過玩具,不過也都是免費的,他从来沒有想過這些小玩意儿能够赚钱,而且山裡人吃穿的钱都不够,哪裡来钱给孩子买玩具呢。谢浪能够赚钱的,就是经常捕捉一些鸟兽,這些东西在县城裡面還能够多少卖一点钱。 “你要肯卖的话,我马上就出一百——”胖子不假思索地說道,不過马上他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乘火打劫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說如果我是一個买家的话。” 蒋帅和林强也连忙点头,谢浪做出来的东西,還真是将艺术和工艺结合在一起了。换作他们的话,也肯掏钱来买一两件。 “胖子,我知道你喜歡這個木鸡闹钟,那我就送给你了,当作是你帮忙出点子的报酬吧。”谢浪慷慨地說道,如果胖子的提议可行的话,那么以后倒是帮他找了一條营生的路子。原本,谢浪准备军训结束后就到处去做工,反正他有的是手艺,比如修补家具、补鞋、修房這一类活他基本都能够胜任的。 乡下人有句老话叫作学一门手艺,多一條活路,這话谢浪倒還是赞同的,所以他学了不少的手艺,虽然三百六十行沒有学全,不過七八十行倒是有的。不過手艺虽然学了不少,但是谢浪却从来沒有一個正式的师傅。 “对了,谢浪,做一個這样的东西,你要花多少時間?”蒋帅问道,他开始关心起谢浪的做东西的效率来了。 “像這种闹钟,雕刻倒是费不了多少時間,不過裡面的结构有些复杂,差不多要两天時間吧。” “两天才能做一個,那么你有多少存货,還有材料呢?”蒋帅问道,他考虑得倒是比较仔细。 存货、材料倒是有一些,谢浪将他的木箱从橱柜裡面取了出来,然后放在了书桌上。 “喂,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放在這口木箱子裡面啊?”林强住在谢浪上铺,他发现谢浪好像把任何东西都放在這箱子裡面,衣服、书籍、工具……总之很多东西,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口箱子裡面竟然能够放下那么多的东西。 “我就這么一口行李箱,当然什么东西都放這裡面了。”谢浪沒有明白林强话裡面的意思,用手旋转了木箱侧面那個指头大小的铜扣。 “喀嚓!” 那铜扣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机括,整個木头箱子忽地极有规律的自行“伸展”开了,形成了一個七层的货物架,沒错,伸展开之后,這口箱子看起来就是一個货物架了。裡面的架子是黑色的钢铁所锻造,不過看起来韧性却非常好,每一层架子上面都放满了东西。 谢浪把他以前做小玩意儿从架子上面取了出来,然后那架子又重新压缩、重叠,回复成先前那口有些陈旧的木头箱子。 胖子三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都暗想:“乖乖,這口破箱子居然是内有乾坤啊,箱子内的空间构造,简直比得上电影裡面见過的那些美国中情局特工所用的高科技密碼箱。” 谢浪拿出来的小玩意儿倒是不少,一套十二生肖,另外還有甲虫、蜻蜓之类的东西,不過倒是沒有一個重复的,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谢浪小时候自己做的玩具,本来想自己留着,但是考虑到现在的生计問題,這些东西看来只能易主了。 就在谢浪为他以前亲手制造的這些小玩具今后的命运感叹的时候,胖子的注意力還放在谢浪的那口箱子上面。真是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胖子心裡简直委曲得要命,因为他觉得自己花了接近一千元人民币买的那口带密碼的皮箱子,和谢浪的木头箱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华而不实。 胖子学谢浪一样触碰了一下木箱子侧面的铜扣,但是可惜沒有反应,胖子开玩笑地问道:“谢浪,你這木头箱子怎么开啊,难道也有密碼不成?” “哪裡有什么密碼,不過是一点小机关而已,你将铜扣向左转动三十度,然后再向右旋转六十度,微微用劲向外提一下,就可以了。”谢浪解释道。 “左转三十度……右转六十度,這個不是密碼么?”胖子在谢浪的提示下,总算打开了木箱子。 “谢浪,看来我吴飞凡不想佩服你都不行了。”胖子的口中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幸好,胖子只是惊奇于箱子内部的奇特构造,却并沒有刨根究底地问其它問題,比如为什么這么一口箱子竟然能够装下如此多的东西。胖子沒有问,谢浪也就沒有主动解释,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胖子解释,因为有些东西并非普通人能够明白的。 第二天下午,军训暂停,新生得到了难得的半日休闲。 但是对于谢浪而言,這可不是偷得半日闲的时候,午饭都来不及吃,谢浪就按照胖子的提议在学校食堂门口的一株大树下摆了一個小地摊。 一张熟料布,上面放着十几件谢浪做的小玩意儿。 胖子、蒋帅和林强倒是仗义,陪着谢浪一起坐在草地上等买主。 不過,在這裡摆地摊的也并非谢浪一個人,毕竟学校食堂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很多学生的旧书、二手电脑、包括旧衣服都是在這裡进行销售的。 本来,谢浪做的這些小玩意儿很精致,按照胖子的想法肯定是会被一抢而空,但是事实却是出乎意料,只有少数的人留意到這些东西,而且询问价格的人就更少了。 “沒有道理啊……”胖子低声說道,“這些好东西,沒有道理他们不来抢购啊。” “是啊,换成是我,也会出钱买下来這些东西的。”蒋帅也觉得纳闷,思索了一下之后,蒋帅忽道:“我知道了,别人肯定以为谢浪的這些小东西都是从批发市场上弄来的,毫无特色可言,毕竟其余的人不知道這些东西都是纯手工的工艺品。” “沒错,别人肯定以为是从荷花池批发市场弄来的次货。”胖子捶胸顿足地說道,“我先前怎么就沒有想到呢。对了,谢浪你干脆回寝室把你的家当拿過来,现场表演一下,他们肯定就来兴趣了。” 谢浪虽然生性淳朴,但是却并不笨,立即明白了胖子的想法,說道:“要现场表演也不用回去拿行头了,我随身带着一把小刀,可以雕刻一些小东西出来。” 說着,谢浪从裤兜裡面掏出了一根两寸多长的铜管,然后轻轻一抖,铜管裡面就冒出来一截寸许长的刀尖,看起来很适合雕刻。 然后,谢浪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腐枝,查看了一下之后,心裡有了一個谱,就开始动手起来。 “喂,现场手工雕刻啊……精美的手工艺术品出卖,不买也来看看啊!” 胖子帮助谢浪倒是不遗余力,居然扯开破嗓子喊了起来。 不過這么一来,還真是起到了效果,果真有不少的人向谢浪這個摊位围了過来,還有些同学是手裡捧着饭盒,一边吃一边欣赏谢浪的表演。 细碎的木屑不住地飘飞,谢浪一刀一刀地削着手中的枝條,沒有显露什么花俏的动作,也沒有一丝一毫地做作,有的只有认真的神态。 无论做什么东西,只要一开始,谢浪就会非常的认真,因为他自己也很投入,即使是一根腐朽的树枝,他也当作是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来对待。 “是一條龙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說道,已经大致看出谢浪要雕刻什么了,并且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十多分钟過后,一條龙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這时候需要的就是精雕细琢了。 胖子原本以为精雕细琢的部分应该花费更多的時間,但是他却完全猜错了,因为谢浪只用了五分钟時間,那條龙的爪子、鳞片、胡须……就已经一一呈现,然后一條木龙就呈现在大家面前了。 “化腐朽为神奇啊!”胖子感叹道,满脸都是崇拜之色。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喝彩声,谢浪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他的手艺却无疑赢得了大家的赞赏。 “這些都是谢浪同学的作品啊,大家看一看,纯手工的艺术品啊,买一個回去当装饰和玩具多好啊!”林强不失时机地开始招揽生意,然后摆弄着那些可以活动的小玩具。 這一次果然凑效了,四周的学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掏钱购买了。 苏苜在寝室冲洗了一下头发,所以今天吃饭来得晚了一点,在半路的时候她碰见了同寝室的陆慧。 “陆慧,你手裡面拿的是什么啊?”苏苜看了看陆慧手中的木头小狗,外表的雕工让她有些吃惊,“你从哪裡买来的啊,這造型和雕工真不错啊,可是一件好东西。” “可不是嗎,這东西是纯手工的工艺品,而且這個小狗還能叫唤呢?”陆慧很高兴地說道,然后用手掌托着小木狗,用手轻轻地摸了几下,那小狗果然发出了“汪汪”地叫声,而且還伸了伸舌头,俏皮又可爱。 “好可爱啊,你从哪裡买来的?”苏苜也用手指摸了摸那小狗的头。 “就在食堂门口,一個学生做的,看样子是一個乡下穷学生,不過就凭這份手艺,我觉得就算我們系学雕刻的那些人,也远远比不過人家的。而且价格還挺便宜,才一百元一只,要不是我沒有带那么多钱,我真想将其余的东西一并买走呢。”陆慧說道,原来她和苏苜都是美术系的,所以比其余的人更有鉴赏能力,觉得一百元买了一只小狗很便宜。 也许其它的人觉得一只木头小狗就要卖一百元太贵了,但是凭心而论,苏苜却是觉得這简直就是廉价销售,因为家庭出身的缘故,苏苜从小就见识過很多名家雕刻,她觉得這只木头小狗的雕工比之那些名家的技艺毫不逊色,而有多了几分童趣和别出心裁,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一般来說,名声累人,名家是很难保持一颗平常心的,所以作品也总会有些张扬跋扈。相比之下,苏苜更喜歡這类有童趣的东西。 “哎呀,我得赶紧過去了,看看還能不能买到一两样好东西!”苏苜连忙向食堂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