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城市裡的女人
可是当回到巷子裡的时候,赵山河却看见家门口停着辆黑色路虎,旁边则站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
赵山河的第一印象就是,這腿真长,目测至少有一米了。
此刻,這位美女正盯着那幅赵山河亲手给母亲写的挽联喃喃自语,好像对這笔迹有些似曾相识。
“无路庭前重见母,有时梦裡一呼儿。”
赵家是其他地方迁過来的外来户,在本地沒什么关系,更别說会认识开這种豪车有钱有势的朋友了。
赵山河自己這么多年都在小镇窝着,别說美女了,连女性朋友都沒几個,所以她大概率是来找弟弟的,因为也就弟弟這样大城市混過的人才可能认识這样层次的人。
在赵山河偷偷打量女人的时候,女人也感觉有人在窥视她。
转身以后眼神有些冰冷的盯着赵山河,那种冰冷倒是跟赵山海有些相似。
這让赵山河更加确定,女人肯定是来找弟弟的。
走到女人面前,赵山河有些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神,搓着手憨憨的笑着,用地道的关中地区方言问道:“你是来找我弟弟的?”
女人穿着毛呢大衣,搭配牛仔裤,长筒靴。
她平静道:“你就是赵山河?我叫顾思宁,李师傅让我来找你的。”
顾思宁?
赵山河觉得這名字挺好听。
不是来找弟弟的,而是来找自己的,還是李师傅介绍来的,這让赵山河有些意外。
李师傅是小镇上的大人物,在镇西边开了家武校。
赵山河打小身体不好,小时候爷爷让他拜李师傅为师,跟着学些强身健体的把式,這一学就是好多年,這也让赵山河如今的身体素质比起普通人来說要彪悍不少。
赵山河也算是李师傅的徒弟之一。
只是李师傅从来不让他喊师父而已,說他這條命是赵山河那位当了半辈子土郎中的爷爷救的,如今只是還他爷爷人情而已。
既然是李师傅那找来的,那肯定是有什么事,于是他沉声问道:“哦,找我有什么事嗎?”
顾思宁十分擅长掌握主动权,她反客为主,淡淡道:“雪這么大,我們就站在门口說?不先請我进屋嗎?”
赵山河用手扑簌了几下头上的雪,掏出钥匙开了门,带着顾思宁进了院子。
“你母亲的事情,我听李师傅說了,节哀顺变。”
顾思宁走在身后,语气郑重道。
听到来自陌生女人的安慰,赵山河稍微愣了下,随后回道:“谢谢。”
进门以后,顾思宁打量起這個有些年代的院落,听李师傅說這院子是当年赵家从别人手裡买来的老宅子。
左边是赵老爷子当年问诊的屋子,右边以前是牛圈后来改成了杂物间,东西厢房分立左右,再后面就是平时吃饭的大厅以及厨房了,最后就是摆放杂物的后院。
镇子上不像城裡到了冬天家家户户烧暖气,這地方到了冬天每家每户都是在屋裡搭火炉取暖。
赵山河带着顾思宁进了自己的屋子,穿着精致的顾思宁跟這座老宅子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也跟普通又平凡的赵山河形成了鲜明对比,這女人倒是跟赵山海有些相似,好像他们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炉火烧的很旺,瞬间驱散了寒意。
暖洋洋的感觉比城裡暖气干巴巴的燥热不知强了多少。
赵山河给顾思宁端了把椅子放在火炉边道:“今天下雪格外冷,你先在炉子边烤烤火。”
顾思宁双手放在火炉上开始烤火,赵山河则给顾思宁倒茶,趁着這個空隙顾思宁打量起了房间的摆设。
除過火炉就是一個衣柜两把椅子,以及偌大的土炕,镇上大多数老旧的院子睡的都是土炕。
顾思宁见過土炕,对此并不稀奇。
唯一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土炕的两侧堆满了书,足足有半人高的书摞在一起,加起来至少有上千本书。
那些书有些已经泛黄老旧,有些则应该是最近刚买的。
顾思宁的眼睛很尖,炕上那些书她只是随便撇了几眼,就看见了几本连她都觉得晦涩难懂的书,比如哲学类的《精神现象学》《纯粹理性批判》,還有歷史类的《朝野佥载》《不可能的帝国》等等。
這让顾思宁瞬间眉头微皱了起来,好像无法把這些书跟這個院子這個普通到走到大街沒人多看两眼的糙汉子联系到一起。
特别是還有一些中医类的书,不過听李师傅說赵山河的爷爷是老中医,這也就能理解了。
在赵山河给她把茶端過来的时候,顾思宁的表情就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高中时谈過一场不算恋爱的恋爱,至此這么多年就一直孑然一身的赵山河依旧不敢直视太過漂亮的顾思宁,偶尔不经意间瞅见顾思宁的样子,只觉得她的鼻梁挺高眼睛很大。
“李师傅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赵山河這时候才问起正事。
顾思宁端起赵山河用一次性杯子泡的廉价花茶。
這种茶叶在集市五块钱就能买半斤,入口苦涩到了极致,对于小镇的普通人来說,却是提神的好东西。
顾思宁轻抿了口眉头微皱,不過并未嫌弃,抬头缓缓說道:“我有個课题在研究关中唐朝十八座帝王陵的建制,现在到了你们县的桥陵泰陵景陵光陵,我对這裡人生地不熟,正好朋友父亲认识李师傅,他推薦了你,說你对這几座唐陵很熟悉。”
“所以我想請你当我的向导去看看,当然我会给你酬劳,两天時間每天两千块,怎么样?”
在见到赵山河的时候,顾思宁觉得李师傅推薦的人似乎有些不靠谱,不過在看到土炕上堆积的那些书以后,似乎对這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又有些期待了。
赵山河听完顾思宁的话,這才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以前给县裡某位老学究当司机的时候,還真沒少跑這几座唐陵,可以說比某些专家都了解這几座唐陵。
唐朝一共二十座帝王陵,除過昭宗李晔和陵在河南,哀帝的温陵在山东,其余十八座帝王陵都在关中地区,从西往东绵延一百多公裡,几乎跟渭水以及汉代的九陵平行一线。
赵山河有些犹豫,不過年关将至也沒什么事,何况两天挣四千块钱這对于他来說绝对是份意外的收入,于是他迟疑片刻就答应道:“可以,什么时候出发?”
顾思宁听到赵山河答应了,就径直起身道:“好,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赵山河起身准备送顾思宁,不過想到這大雪天不好开车就问道:“你住哪裡?”
顾思宁如实說道:“小镇街道上有家招待所,我在那裡将就一晚上。”
說這话的时候,顾思宁顺手拿起炕边的一本叫《士大夫政治演生史稿》的书随意翻看,当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圈记时,顾思宁愣了下,回過神后又不动声色的放下了。
毕竟他们只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也不是什么朋友,赵山河并沒有多說什么。
赵山河送顾思宁出门,当顾思宁准备上车的时候,回头又看见了那幅让她觉得惊艳的挽联,就忍不住问道:“赵山河,這幅挽联是谁写的?”
赵山河挠着头悻悻笑道:“我写的。”
這句话时让顾思宁再次失神,她盯着赵山河看了又看,眼神极其复杂,最终沒再說什么,缓缓上车离开。
等到顾思宁走了以后,赵山河重新回到了屋子裡就,他看着炕边摞满的书,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当年爷爷去世,母亲瘫痪,他把上大学走出去的机会让给了弟弟了。
在小镇這些年孤独寂寞的日日夜夜裡,他都是靠着這些书熬過来的,因为对于他来說物质的贫穷算不上什么,精神上的匮乏才是真正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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