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山间 作者:暮朵 林初荷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拽着简元宝一起朝旁边跃了一步,抬起头,就见那尊“黑塔”一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表情說不上是羞怒還是怨怼。而不远处,一個蓝衫子少年正捂着肚皮,兀自笑得前仰后合。 “小芳,還有……沈醉?你俩在這儿干什么?”她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问道。 小芳一脸无辜,也不說话,只管苦着脸提溜着自己的裤腿。林初荷顺着他的脚边望過去,猛然发现一丛新草上有一滩可疑的水渍,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勒個去的!”她立即失声叫了起来,“青天白日的,你還有沒有公德心啊,知不知道害臊啊,怎么能在這种地方……” “关我啥事,我咋知道有人会往這深山老林子裡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小芳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耐烦地道,“你小声点儿,又不是啥光彩的事,传了出去,老爷我還混不混了?” 林初荷颇有几分怨恨地瞟了远远站在旁边,仍然揉着肚子的沈醉,抬脸认真地道:“我什么都沒看到,真的。” “走开,我要系裤腰带。”小芳的脸红得更加厉害,林初荷连忙拉着简元宝背過身去,顺便狠狠剜了沈醉一眼。 “小媳妇儿。”那人却渀佛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目光中的杀气,慢吞吞地踱過来,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你還真是沒羞,我們家小芳的一世清白,都被你糟蹋了。” “你……”林初荷怒火腾腾地窜到喉间,正要破口骂他两句。身畔的简元宝却忽然开口了。 “姐,他为啥叫你小媳妇儿?二哥說,你是他媳妇儿来着。” “别理他,他有病!”林初荷想也沒想便脱口而出,话音已落,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话說,简元宝這句话裡的信息量可有点大啊,那简吉祥平日裡都在他面前混說了些什么? “二哥說我是他媳妇儿?他還說啥?”她板着脸拽着简元宝的胳膊。凶巴巴地道。 虽然按现在的发展态势来看,她十有有一天得给简吉祥当老婆,但是,在一個才七八岁的小孩儿面前随随便便嚷嚷出来,怕是也不大好吧? “也……也沒啥……”许是她的表情太過严肃,简元宝吓得一缩,“二哥說,往后我得改口叫你嫂子。姐,咱俩最好了,我听你的,你要是不准我改,那我指定不听他的。” 小孩儿的原意当然是想讨好一下什么的,可這马屁。却是生生拍在了马腿上。林初荷简直要暴走了,攥着拳头道:“二哥最近是不是吃撑着了?你個小屁孩儿啥都不懂,他就跟你胡咧咧這些!别理他,他就是個失心疯!” 她只管满嘴裡叨叨咕咕地骂骂咧咧,沒注意到旁边的沈醉已经收敛了笑容。那人嘴唇微微朝下一撇,渀佛是自言自语般地嘲讽道:“满腹心事,立在你面前又說不出,当然只能跟這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儿唠叨两句。人家也沒想到,這小孩儿是個鹦鹉。转過背就全抖搂出来了啊!” “你少在那說风凉话。”林初荷沒好气地斥道。牵了简元宝就要走,“歇也歇够了,咱還有事要忙活呢!” “压根儿就沒歇啊,我這腿還酸着呢!”简元宝嘟囔一句。回過头,目光在沈醉和小芳身上来来回回地穿梭,冷不丁道,“你俩是山贼吧?我见過你们,上回你们来小叶村抢东西,你還跟我姐說话来着呢,說不抢我家,還真就沒抢,谢谢啊!” 林初荷无语望天。 這小孩儿看见山贼不知道怕也就罢了,居然還跟他们說谢谢,脑子被鸡啄了? “快走!”她愈加不耐烦起来,使劲扯了扯简元宝的胳膊,抬脚刚走了两步,沈醉已从旁边掠過来,挡在了她面前。 “小媳妇儿,你上山干什么来的?”他唇角噙着一抹笑,弯了弯眼睛,似乎心情很好。 “挖辣蓼草,做酒药!”不等林初荷开口,简元宝抢着就道。 沈醉就往二人背上的大竹篓子看了看,眉尖好看地一蹙:“就你们两個人,得挖到什么时候?小芳——” 那黑壮的汉子正被自己的裤腰带弄得不胜其烦,慌慌张张地应道:“哎哎,在這儿呢,三爷叫我干啥?這裤腰带真是……费老劲了我!” 你不如說你自己笨好吧?林初荷想冲他翻白眼,目光却终究是不好意思挪過去,只在心裡默默地骂道。 “搭把手。”沈醉朝着林初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让我帮他p 峭谀巧恫莅。咳刍褂姓露兀《遥抢褪沧佣魑矣植蝗系茫涯枪Ψ蚋缮叮俊毙》家汇担坪跏志鹊氐馈p 沈醉眼梢一动:“你還想让我說第二遍?” “……行行行,我挖,這总成了吧?”小芳明明是個身强力壮的黑脸大汉,在這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前竟是一点脾气也沒有,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转向林初荷,“愣着干啥,带路呗。” “不用了,我可不想被别人看见我跟山贼扯上关系,說不清楚。”林初荷看他一眼,话却是对着沈醉說的。 沈醉莞尔一笑:“你早就說不清楚了。”语毕,径自走過来从简元宝背后捏出一株辣蓼草,递到小芳面前,“照着這個挖,装满两個竹篓子,让小兄弟带带路。” 小芳又是跺脚又是叹气,转身悻悻随着简元宝去了,林初荷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跟上,却被沈醉一胳膊拽了回去。 “你不用动手,看看我写得如何。”他說着就从怀裡掏出一张纸,噗地砸到林初荷脸上。 林初荷本来很想发飙的,但将那张纸舀下来展开一看,却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那上面四四方方写着一個巨大的“丑”字,虽說字形有些歪扭。但走笔看起来却是十分流畅,也不知暗地裡练了多少次。 “你這人也太记仇了!你学会了這個字,下回,我還可以用别的字糊弄你呀!”她笑嘻嘻地瞥了他一眼。 沈醉也勾了勾嘴唇,道:“沒关系,慢慢学,我不着急。”顿了顿,又低声道。“小媳妇儿……” “我跟你說了一万次了不要這么叫我!”林初荷皱了皱眉,“给人听见了算怎么回事?你這不是害我嗎?” “黑狼寨可能要散伙了。”沈醉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淡淡地道。 “唔?为什么?” “大当家不死心,决意要回鹿州长住寻亲,黑狼寨沒了老大,往后自然也是名存实亡。怎么,你也觉得很可惜吧?” “嚯,你别闹了。你们要是真的散伙,我肯定第一個拍手叫好。咱河源镇的百姓,往后可有好日子過了!”林初荷半真半假地道,想了想,又问,“那你也正好去寻一寻你的亲人啊。老在外头晃荡着,当山贼,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沈醉冷冷一笑:“我說過我沒有找他们的意思,再說,我還是婴孩时就被抛弃,根本一点记忆都沒有,就算這时候见了面,還不是对面不识?” “……那如果黑狼寨真的散伙了,你咋办?” 這人明明是一副面冷心冷的神色。但不知为什么。林初荷总觉他目光之中透出一种寂落之感,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办!”沈醉哈哈笑道,偏過头来看她。“除了打家劫舍,我也不会别的了。要不,你给我做個内应,把你家值钱的东西偷出来,卖了银子咱俩一起逃之夭夭?” “你无不无聊!”林初荷的脸微微有点发红。 這人话裡似乎有种隐晦的意思,但悲剧的是,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也沒個正形儿,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开玩笑還是說真的。 沈醉也不答话,只管弯着眼角看她,带着一丁点笑意。 好吧好吧,知道你生得妖异好看倾国倾城,也不用老是摆出這么一副勾搭人的礀态吧,矜持点行不行? 他身上有一股类似于被太阳晒過的树叶味道,气息一阵一阵往鼻子裡钻,明明是干燥清爽的气息,却熏得人脑门子上直发蒙。 你大爷的,果然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我還是去帮我弟挖酒药草去吧,他跟小芳俩人在那儿捣腾,咋……咋都让人放不下心。”林初荷耳根子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讪讪站起来就往林子外头去。 话說,這种感觉自己生生落到下风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過是一個破山贼,气场也太足了吧! 這一回,沈醉便再沒有拦她,也跟着站起来,随着她走出林子四处一张望,便见简元宝和小芳趴在半山腰上,撅着屁股正十分努力地将地上的野菜挖起来,扔进竹篓子裡。 “姐,這块儿的辣蓼草可好了,又多,往年我都是在這儿挖的,你過来看看,沒一会儿咱就能回家了!”简元宝远远瞧见了林初荷,笑嘻嘻地冲她招了招手。 林初荷回头看了沈醉一眼,快步走上去,接過简元宝手裡的土铲,也跟着忙碌起来。 那小芳,见二人過来了,就直起腰,可怜兮兮地对沈醉道:“三爷,差不多得了吧?我实在是累死了,咱要再在這儿耽搁下去,那事儿就该不赶趟了!” “……走吧。”沈醉一点头,转身就朝山上走。小芳乐得什么似的,扔下背上的竹筐,忙不迭地追上他。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山野之中。 “姐?”简元宝见林初荷半天沒回過神来,便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林初荷低下头,有些后怕地吩咐道:“咱们今天遇上山贼的事儿,你回家以后不要……” “不要跟爹娘說嘛!我明白我明白!”简元宝使劲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的嘴可紧呢!”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