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临去 作者:雾都故事 陈医令已经候在药房门口,一看见梅雪就忙笑着迎了上来。 梅雪還是给陈医令行晚辈礼,慌得陈医令急忙躲开說: “姑娘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太医,我再不敢受姑娘如此大礼。” 梅雪就笑了,引着陈医令边往药房走边說: “在我心裡,您永远都是前辈,以后无须如此客气。” 陈医令心中感慨不已,愈发用心地跟着梅雪学习。 也只忙了半個多时辰,陈医令就已经掌握了要领,梅雪很满意,又领着他去竹园给李铭泽做治疗。 陈医令是個眼明心亮的人,直到傍晚要离开,他也沒问一句李铭泽是从哪裡来的孩子。 梅雪亲自将陈医令送到竹园门口,对他說: “前辈,您已经做的非常好,而且明后两天,我還有時間陪着你再熟悉两遍流程。 因此,您千万不用着急。” 陈医令连连点头,和梅雪告别后去了外院。 第二天一早,东宫内侍就来王府传了太子的口谕,請梅雪去给太子妃诊脉。 梅雪早已经收拾妥当,立刻跟着内侍一起进了宫。 然而,内侍却直接把梅雪领到了沈皇后的坤宁宫。 太子李瑾瑜竟然亲自到了正殿门口迎接梅雪。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裡有光,和梅雪眼神交汇的时候也沒有像上次那样急着躲闪。 梅雪垂了眼,跟着李瑾瑜一路到了书房。 李谨瑜在书案后坐下,梅雪将宋志杰两次从青州得到的消息都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将自己的担忧详细說了一遍,最后又看着李瑾瑜說: “微臣上次和沈大人去青州,就察觉到了异常。 這些消息是昨天到的,送来請殿下定夺。” 李瑾瑜沒有說话,只点了点头,等将桌上的东西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后,才沉声說: “瑾之有此忠心,我很感动,我原本也得到了一些消息,但远不如你们的這些消息详细。 尤其是梅姑娘你所說的這個問題,我沒有相关消息,而且就算有,我的那些人肯定也看不出来。” 李瑾瑜說完就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裡来来回回地踱步。 梅雪垂眸,静静地站在桌旁等待。 過了好一阵,李瑾瑜才停住脚步看着梅雪问: “瑾之有什么建议嗎?” 梅雪再次给李瑾之行礼,平静地說: “世子說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李瑾瑜点了点头,又问: “那么梅姑娘的意思呢?” 梅雪這才抬起头,看着李谨瑜肃声道: “微臣不懂用兵打仗,但微臣知道一個道理,這世上最珍贵的是人命。罔顾苍生,便是违了天道。 人人得而诛之。 微臣自請去青州一趟,若情况属实,那么微臣一定除掉此贼,以断鲁王之臂膀。” 梅雪說的平静,李谨瑜却听出了浓浓的杀气。 他看着梅雪,恍然间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個出奇冷静却又极其薄情的杀手,而不是那個低眉垂首、寡言少语的美丽女医。 李谨瑜不說话,只静静地看着梅雪,過了好一会儿才說: “我已经做好安排,鲁王很快就会失去现有的钱粮支持。梅姑娘你只要能解决掉医药上的這個麻烦,鲁王就会彻底失去抗衡之力。 事成之后,于公于私,本宫都会许你和谨之一生的富贵平安。” 梅雪垂首应下,再次给李谨瑜行礼道谢。 李谨瑜沒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而直接向明德帝揭发鲁王和淑妃母子,這让梅雪对他有了些许的好感。 他不是一個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至少在他心裡有大局,有百姓。 這样一個人将来做了皇帝,总也不会差到哪裡去。 李谨瑜却并沒有让梅雪离开,而是快步走到书案后坐下,并很快就写好了一封简短的书信,连着他的一枚私印一起递给梅雪說: “這些你秘密携带,到青州后交给总兵袁浩,你在青州期间,若有需要,便找他协助你。” 梅雪接了书信在袖子裡装好就行礼离开,李谨之忽然叫住了她问: “梅姑娘,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为了谨之,对嗎?” 梅雪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谨瑜說: “微臣是为了世子,但更是为了微臣自己。微臣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這种生活,微臣想要靠自己去实现。” 李谨瑜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明显還有话想說,但终究沒有开口。 梅雪看着他,默默地在心裡叹了口气,低声說: “殿下的不易,世子和微臣都明白。皇孙的情况已有好转,体重也有明显增加。 微臣虽不能保证皇孙一定会有痊愈的那一天,但微臣和世子一定会让他尽量好地生活下去。” 李谨瑜瞬间红了眼圈,但他立刻将头转开了,過了好一会儿才又神色平静地回头看着梅雪說: “母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梅姑娘又即将远行,不如今日就去看看母后,如何?” 梅雪立刻点头,又往后退了两步,让开眼前的路請李谨瑜走在前面。 太子妃谢丹琴依然侍奉在沈皇后身边,李谨瑜一出现在门口,她便含笑站了起来。 大约因为怀的是双胎,此刻的谢丹琴已经有些显怀,侯在旁边的宫女急忙弯腰扶住了她。 李谨瑜朝着谢丹琴点了点头,也并沒有說话,直接领着梅雪到了沈皇后的床前。 宽大的凤榻上,躺着的人枯黄干瘦,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梅雪几乎不敢相信這就是曾经的沈皇后。 沈皇后病情的发展远超她的估计,大约和先太子妃的离开脱不开关系。 但梅雪的心裡,微微的惊诧過后,却并沒有丝毫的怜悯和后悔。 她从不相信世上有鬼神,哪怕她经历了這奇异的一切。 但梅雪一直相信有报应,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梅雪坐下给沈皇后诊脉,良久才站起身对着李谨瑜和谢丹琴微微摇了摇头。 谢丹琴立刻红了眼圈,伏在李谨瑜的肩膀低声哽咽起来。 可梅雪,却在這刹那间捕捉到了李谨瑜眼神中一闪而過的轻松。 她急忙垂下眼睛,心裡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很快便只剩下了怜悯和同情。 這世上,沒有谁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别人来掌控。 哪怕這個“别人”是指自己的亲生父母。 李谨瑜這些年,应该都過得很压抑吧?以至于他宁愿失去亲生母亲的帮扶。 李瑾瑜轻声对谢丹琴說: “你的身子越来越重,需要多休息,就让何姑姑带着宫人照看母后一会儿。” 谢丹琴擦着眼泪点头,三個人正要一起离开,床上的沈皇后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李谨瑜和谢丹琴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忙一起附身询问沈皇后可有什么需要的。 沈皇后却看也不看儿子儿媳,眼神始终盯在后面的梅雪身上。 李谨瑜和谢丹琴便只好直起身让开了。 梅雪走到床边,在李谨瑜和谢丹琴让开的位置上跪下,默默地给沈皇后行了大礼。 “你你.你们都出去,梅.梅雪留下。” 沈皇后好不容易說完這句话,人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李谨瑜和谢丹琴急忙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寝殿裡只剩下了梅雪和沈皇后。 梅雪便无声地笑了,她依然跪在床边,平视着沈皇后恭声說: “娘娘有恙在身,当平心静气以养身体,不应再如此心烦气躁。” 沈皇后呼呼地喘着气,明显想接着說话,但努力了半天也发不出声音。 梅雪浅笑,站起来伸开双手在沈皇后的天窗穴和百会穴上按压了一阵,然后重新跪了下来,微笑着說: “娘娘,您现在可以试一试了。” 沈皇后又喘了几口气,终于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了: “本宫.现在這……样,你很开……心吧?本宫告……告诉你,就算……算本宫死了,你和李……谨之也别……想好過。 无论……陛下现在有多……讨厌本宫,可本宫都……是要死的人了,给……给自己的侄儿求……一道赐婚的旨意還……是有把握的。 說完话,沈皇后就恶毒地看着梅雪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