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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杆旗

作者:未知
对于一個音乐人、一個歌手来說,毫无疑问,声音很重要。听歌听歌,听的是歌,即便是在偶像时代到来之后,纯粹的实力派也依然占据了乐坛的主流。简单說,有了良好的外形條件固然可以加分,沒有也一样可以红。 但是,如果沒有了好的嗓音條件,那对不起,你混不下去。 可是话又說回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說,要成为一個合格的、甚至是厉害的音乐人和歌手,真的沒有动听的嗓音,也不是完全不行,因为歌曲這個东西、音乐這個东西,归根到底它要传递给听者的,是感情。 所以,别看某些人只有一把破锣嗓子,但真的唱起歌来,未必不好听,指不定一首歌唱完能让你听得泪流满面。 而反過来說,别看某些人嗓音條件得天独厚,但蹉跎多年,他红不了! 究其根本,就在感情。 有了感情,歌声才有味道,有了感情,歌曲才会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对于一個成功的歌者来說,敏锐的音乐感觉与细腻的感情把握,這两点缺一不可。 现在的廖辽,当然還不算成功,但毫无疑问,能够在只发行了一首单曲之后,就被公司选中,成为下一步重点培养的目标,她显然已经具备了這两点。 简而言之,她是一個音乐敏感者。 而所谓的音乐敏感者……好的歌,当然是让每一個普通人都能够为其打动、都能够感觉到音乐中情感的歌,但同样的一首歌听在一個音乐敏感者的耳中,却能够第一時間感触到那种心灵的共振。 当廖辽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她当然是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好笑,以及些许无所谓的。 本来嘛,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了:她自己就是十一岁学钢琴,十三岁摸吉他,十六岁就开始自己尝试作词作曲,也是很早就有所谓“音乐才女”的称号的。但是,都不需要太远,哪怕只是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看,自己在十六七岁、十七八岁那些年,以及大学毕业之前写的那些歌,有多少是成熟的创作呢?当时以为实在是棒极了的作品,现在来看,還不是幼稚的很? 在音乐上,她可从来都是一個很骄傲、甚至是有些自大的人!而即便是骄傲自大如她,对自己早些年的作品都觉得实在是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那么,对于一個十七岁的高中生的作品,她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期待? 甚至于在她想来,与其期待一個十七岁的大男孩能写出什么成熟的作品,還不如去幻想一下顾玉龙会突然說:喂,廖辽啊,我很喜歡你的嗓音,我给你写首歌吧! 是的,成熟……在她看来,這個磁带裡的十七岁男孩的作品,不需要惊艳,哪怕只是稍微的成熟一些,就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他才十七岁。 然而,当她按下播放键,她听到一個细腻而沉静的声音伴在清脆的吉他声裡缓缓地唱:“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突然,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录音机就是普通的录音机,哪怕是记者采访专用的所谓高档货,但其实,它還是普通的录音机,所以,這录音质量实在谈不上好,所幸的是,只是录音质量不太好而已,除了录音机运转所带来的那种沙沙的杂音,并无其它异响来打乱這种平静而忧伤的旋律。 于是,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也瞪大了一些,听着录音机裡那個声音继续唱:“你是我,不能言說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足足一分多钟,她一动不动。 齐洁脸上带笑,一边慢慢地吃着小笼包、喝着烫热的豆浆,一边看着她。 那眼神裡……微微有点小得意。 而黄文娟,则是自从廖辽突然停下筷子之后就也愣在那裡。但偏偏,她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无从知道录音机裡正在播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廖辽那副吃惊到震撼的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齐姐,她……沒事儿吧?”她小声地问。 齐洁摇摇头,招呼她,“吃饭!你别光看着呀,吃!” 一分多钟之后,廖辽突然回神,然后,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按下倒带键。 黄文娟正想伸手夹油條,被她给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她,却见她的眼睛虽然茫然无焦点,却出奇的亮晶晶的,一副马上要欣喜若狂的模样。 啪,她按下停止键,然后再按播放键。 但是不行,還不到地方,于是再倒带,這一次好了,吉他声刚起来。 廖辽微微地抿起嘴唇儿,眼睛裡闪烁着饕餮的光。 還是那把吉他,還是那個声音,那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忧伤的质感的声音,平静地开唱: “白月光,心裡某個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 廖辽时而屏住呼吸,微微攥起拳头,时而又呼吸粗重,如同正在长跑。屋裡空调开得挺足,但连续倒带两次之后,她的眉头上、鼻尖上竟似乎有了些细微的汗水。 然后,齐洁第一個吃完了早餐。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接水、烧水,拿出一小罐绿茶,取了一些倒在三個茶杯裡,等水烧开了,她又悠然自得地倒水冲茶。 只是在做事间隙,她偶尔会看廖辽一眼。 而每当此时,她脸上总是会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一缕清香在房间内蒸腾而起。 终于,尽管始终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廖辽的动静,但黄文娟的饭量也不大,也很快就吃完了,见齐洁递過一杯茶来,她一边接過,一边看看廖辽,又看看临时的小餐桌,问:“要不要叫醒她,让她先吃一点?” 齐洁笑笑,“要不你叫她一声试试?” 黄文娟想了想,還是摇了摇头,“那還是算了吧,有一回她写歌的时候我叫她吃饭,她差点儿杀了我……实在不行,我宁肯待会儿再下去给她买!” 說完了,她放下茶杯,麻利地收拾起临时的餐桌。 但是突然的,廖辽摘下一只耳机,一脸不满地抱怨,“這都什么呀!” 齐洁和黄文娟同时回头看她。 廖辽晃了晃手裡的耳机,继续不满地說:“他怎么還唱這种歌?” 齐洁好奇地走過来,接過耳机带上,刚一听,顿时就笑了。 耳机裡正在唱的是:“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于是齐洁說:“我觉得還不算啊!其实我反倒觉得,他写的很多歌裡面,也就是這种,才更像是他這個年龄段该写、该唱的歌。” 廖辽眉头紧皱,略显大声地說:“但是跟刚才那首相比,這首歌也太普通了!虽然旋律、节奏依然很好,是,我承认,這首歌在市场上的潜力,绝不比上一首差,但是……另外這风格也完全不一码呀……” 說归說,她虽然皱着眉头,却還是耐心地听完了整首歌。 但是,下面一首居然還是這個! 刚才听那一首,廖辽完全不觉得他唱了很多遍。也或者說,尽管他唱了很多遍,但她仍然会忍不住倒带回去继续听,但這個,就有点不太合胃口了,于是……她快进。 但是,“啪”,磁带到头了。 她取出磁带,正要翻過来继续听,齐洁突然說:“那面還沒录呢,是空白带。” 廖辽愣了一下,掂量着手裡的磁带,问她:“還有别的沒?” 齐洁回身,从包裡掏出另外两盘录音带来递给她,“你来之前不久我才刚开始录,只录了這些,加一起一共七首歌,都在這裡了。” 廖辽二话不說接過去,只见那磁带反正面都写着字。 第一本磁带,一面写着:“1、无地自容。”,另外一面写着:“1、晚安济南,2、他一定很爱你。” 第二本磁带,一面写着:“1、他一定很爱你,2、卜算子。”,另外一面写着:“1、卜算子,2、祝你一路顺风。” 加上刚才听的那两首,嗯,一共七首歌,沒错。 手指在两本磁带上犹豫了一下,廖辽先把那個写着“无地自容”的磁带放进去。 于是,她很快就听到了那個熟悉的声音,只不過這一次,那声音略带了些悲怆与苍凉,他有些声嘶力竭地唱着: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著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著伤口迸裂的巨响,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风会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带着路旁破碎的轮胎, 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济南,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 突然一下,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电流蓦地袭来,辉光四溢,电弧如闪,啪的一下,正正击中了她的心脏! 浑身上下为之倏然麻痹! 但是,浑身上下的每一個细胞,却又都突然地跳跃起来!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颤,脸颊隐泛潮红! 如果說刚才那首应该是叫《白月光》的歌還只是叫她莫名心动的话,那么现在這首,等于是直接在她的心尖儿上插了一杆旗! 她,被占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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