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新的认识 作者:未知 整個一上午,廖辽的心都完全沉浸在了那几盘磁带上。 兴奋、激动、忧伤、不满、失望、惊喜……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的脸上不断变幻着。 一连听了十几遍《晚安济南》之后,趁着又一次倒带的间隙,她对齐洁和黄文娟說:“這首慢摇,就是拿到飞翔乐队的专辑裡,都是拔尖儿的!” 听了两遍《他一定很爱你》,她眉头微微皱着,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些歌都是同一個人写的,是你那個学生写的话,我会告诉他,别再写這种歌了,虽然這种流行歌更容易走红,但這纯粹是在浪费你的才华,音乐的才华,摇滚的才华!” 然后,当她听到了磁带另一面的《无地自容》,等倒带的功夫,她兴奋地了不得,问齐洁,“你确定這首歌叫无地自容嗎?”当齐洁回答她說“不知道”,她也浑不在意,似乎根本就沒打算让人回答似的。 她只是一遍遍的听,一遍,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听。 然后,她說了一句粗话,而且因为戴着耳机,她几乎是用喊的:“這首,就是你写了无地自容這一首,**爆了!” 然后,是《祝你一路顺风》。 她說:“又是一首這样的歌,很顺,很流行!這种歌,肯定很容易就火起来……天哪,這要真都是一個人写的,我真想立刻拜他为师,然后求他多写点《无地自容》和《晚安济南》那样的歌,实在不行写《白月光》那样的也好啊!” 嗯,這一次,她依然是用喊的。 最后,是《卜算子》。 她又喊道:“這首歌還行,虽然比《白月光》差了点什么,也還是流行的路子,但味道還算不错。不過我觉得名字应该不是叫卜算子,他只是在写词的时候借用了卜算子的意境,其实意思不太贴,叫《拣尽寒枝》,或者叫《寂寞沙洲》,都比叫卜算子好!” 于是,整個一上午,齐洁和黄文娟就陪她坐在房间裡,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时不时对廖辽的大嗓门报以一记白眼——上学那几年,她们关系那么好,又是睡上下铺,一起听歌的时候实在是多到数不清,那個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廖辽一边听歌一边胡乱的点评。 嗯,女孩子嘛,又喝了不少茶水,一上午去個两三趟洗手间那实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而廖辽,她沒吃、沒喝,她一动不动,只是坐在那裡,听歌,听歌,听歌…… 终于,七首歌,她听完了。 发觉到她居然摘下了耳机,齐洁和黄文娟都扭头看着她。 “很好听?”齐洁笑嘻嘻地看着她,“沒失望吧?” 可以說,整個這一上午,她的心情都是如现在這般,轻松、愉快,得意之中還隐隐的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炫耀。 你看,你本来不在意的,你以为只是一個小屁孩的作品的,但是现在……怎么样啊老廖,我這個学生、這個小屁孩,還有点水平吧? 廖辽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斟酌着措辞,她慢慢地說:“简直是……震撼!” 然后,她问:“你确定這都是你那個学生写的?原创?” 齐洁闻言不答反问,“你在别的地方听到過這些歌?” 這句话的语气裡就透着一股子得意的飞扬。 要搁在往常,廖辽少說也得還她一记白眼!但這一次,廖辽竟是出奇地沒有任何要反击的意思,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說:“如果不是他的原创,如果不是還沒有被别人听到過,這几首歌,早就该被人想办法买走,早就该红遍全国了!” 然后,她一脸好奇地问:“這小孩到底是個什么人?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他這十六七岁的小屁孩……這也太逆天了吧?” 齐洁闻言一愣,“逆天?” 突然的,她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的,這些歌她是第一個发现的,然后,当廖辽来到了济南,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想要让她也听到,想要让她也认同自己的判断,想要让她也大肆夸赞一番——好像這样她就能与有荣焉一般。 而事实上,廖辽刚才的反应,已经让她找到了那种认同感,尤其是,她居然不吃不喝地抱着录音机一口气听了两個多小时,而听完之后,她也的确是赞不绝口,這些事情,毫无疑问都让她内心的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越来越高。 但是……逆天? 這可不是她在听歌时那种癫狂的状态,那個时候,她說這裡好、那裡不好,齐洁都不太在意,随口的评论嘛,只要是她也认为這几首歌很好听就对了。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在喊,她是在很认真地說。 她說,這個小屁孩,很逆天。 這时候齐洁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刚才她曾经說,“這首歌放到飞翔乐队的专辑裡,也是拔尖儿的!”,她還曾经說,“這首歌很流行,很容易火起来。” 于是,齐洁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的就有了一点改变。 “你是……說认真的?” 廖辽一愣,“认真?当然认真的呀!我刚才不是都說了,這裡头有几首歌,像《无地自容》,像《白月光》,简直**爆了!” 這一下,齐洁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有点不对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說,即便是以你一個职业歌手的角度来看,這几首歌,也都是不但很好,還是属于那种……那种能红遍全国的程度?” “当然!” 廖辽很肯定地回答她。 齐洁张了张嘴,想說,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說什么。 他嗎?他写的歌,不但是自己觉得好听,不但是廖辽觉得好听,而且居然還已经达到了可以红遍全国,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听的……程度? 齐洁忽然想到:原来到最后,自己居然還是小瞧了他么? 這时候,廖辽问她:“对了,你還沒說呢,這小孩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哦,对了,他叫什么?” 他是個……什么样的人呢? 齐洁在心裡问自己。 下意识的,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对方那闭着眼睛、微微摇晃着身体、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唱歌的样子,想到了他那青涩中透出的那一抹成熟,想到了他那黑色的似乎看不到底的瞳仁,想到了对方那微微带了些腼腆的笑容,還有他那臭贫的破毛病,還有…… “他……调戏過我!”齐洁突然說。 “啊?” 廖辽和黄文娟齐齐愣住。 “真的假的?”黄文娟问。 齐洁怔了一下,突然觉得刚才那個话似乎不该說,至少是不该当着黄文娟的面說,可這时候话已经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她就干脆点了点头,說:“還是在课堂上!” 顿了顿,她又突然一笑,說:“沒你们想的那么龌龊,就是、就是……他在课堂上說喜歡我……” “我靠!”廖辽差点儿蹦起来,“這哥们太帅了!课堂上调戏老师啊,這可是我当年的梦想……有种!” 齐洁哭笑不得。 片刻之后,她才摇了摇头,說:“他叫李谦,嗯,怎么說呢……這么說吧,他爸爸是我們学校的老师,跟我一样,也是教国文的。然后,我从高一就开始带他们班,一开始他的成绩很好,但后来就越来越不行,成绩下滑的厉害,估计就是在搞音乐?不過這都两年了,我們学校每年都有晚会啊,每年春天還会有歌唱比赛,但是,此前我从来都沒听他唱過歌,那些节目,他也从来都沒有参与過,直到前段時間我突然听到楼顶上有人唱歌……” 最近這個把月的事情,其实从头說也要不了几句话,齐洁很快就把自己从第一次听到楼顶上的人唱歌一直到最近一次录音的事儿,全都說了出来。 然后,廖辽一脸惊喜地问:“這么說,他還有其它很多作品?” 齐洁愣了一下,点点头,說:“应该是……吧?” “耶!” 廖辽挥了一下拳头,兴奋地說:“果然是這样,果然是這样!這下子发财了,我要见他!他在哪裡?现在在上课嗎?我想见他!” “呃……” 齐洁闻言打了個犹豫,然后她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說:“今天周六,当然不上课。不過,虽然他周六周末也经常去我們教学楼的楼顶唱歌,但就是今天這天气……” 她摇摇头,說:“估计他不会去的。” 廖辽闻言想了想,紧接着就說:“那我們可以去他家裡拜访呀!你是他的老师,肯定知道他家住哪裡的,对吧?或者,你有他手机号嗎?或者电话也行,你先跟他联系一下,然后咱们主动登门拜访?” 齐洁愣愣地看着她,见她简直兴奋地有点不像话,就疑惑地问:“你要见他?干嗎?” “买歌呀!” 廖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這些歌真的都是他的原创的话,那么,至少那几首……就是《无地自容》、《晚安济南》,還有那個《白月光》,对,就這三首,我要给他买過来!” 齐洁又愣,“买歌?你确定?” 廖辽点点头。 齐洁想了想,說:“就像你找那個不文书店的那個……那個曹霑一样买歌?” “对!” 廖辽毫不迟疑地回答她。 此时,她浑身上下似乎每一個细胞都在兴奋着、跳跃着。 或许齐洁不知道那些歌曲的价值,但是,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這回遇到金矿了! 所以,当然要趁着這些歌還沒有流落出去,赶紧去找到人,把它们买下来! 但這個时候,齐洁脸上的表情却很不对。 因为這個时候,她真的是确信了:此前尽管自己心裡已经觉得李谦很是与众不同,已经觉得他很有才华!但是,自己却仍然是低估了他! 相识多年,她当然知道廖辽在音乐上极有才华、极有天分,而且她也理所当然地相信她的眼光。所以,试问,一個十七岁的高二学生写的歌,居然能被廖辽那样的称赞,而且還不是空口白话的称赞,她還要去找他买歌……自己怎么還能继续用称赞一個普通学生的态度和口吻去称赞他? 她甚至忍不住心想:“像我以前那样的称赞,或许反而是在贬低他?” 当然,心裡想的這些,齐洁不可能告诉廖辽。 于是,在犹豫了半天之后,在廖辽期待的注视中,她說:“可是……我這都是偷偷录的音啊,如果一說起来,你說你要买哪首哪首歌,人家肯定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唱過那首歌?” 廖辽闻言,愕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