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個道歉 作者:未知 這個时候,黄文娟却突然开口了。 她怯怯地问:“那個,姐,這几本磁带裡,都是能用的歌?” 廖辽還沒从齐洁的话裡回過神来,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略想了想,就回答道:“能用,当然能用!嗯,就我刚才說的那三首,只要拿下,我就准备把它们放到我這张专辑裡!”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心說:這也太奇怪了吧? 那么多著名的词曲作者,那么多作品,挑来挑去的,七八十首歌就相中了五首,眼下倒好,七首歌,直接看上三首!這個比例…… 但旋即,她突然问:“姐,這磁带裡不就是现成的歌么?如果对方沒有到音著协去註冊版权的话,咱们似乎……不用买?” 這话一出口,本来還在各自或发愣或发愁的廖辽和齐洁一齐扭過头来看着她,顿时就把小助理吓了一跳,赶紧就解释,“姐,還有齐姐,你们别误会啊,我沒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說,這歌如果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已经被人录了音,那咱们不就跟白捡的一样么?” “還可以這样?” 齐洁闻言有些吃惊,不由得扭头看着廖辽。 与此同时,她心裡突然就有些慌乱,如果廖辽真的把這些歌直接拿走,或许……或许李谦并不会认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平常接触的人多了,指不定還唱给别人,比如說王靖露听過,而且他唱這几首歌的那几天,自己也沒有上去天台,只是偷偷在下面楼道裡录的音,但是……這样也太对不起他了吧? 且不說廖辽会不会在道德上感觉良心有愧、内心不安,至少从自己的感情上来讲,就会觉得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心裡這么想着,她看向廖辽的目光,就带了些期待。 而這個时候,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廖辽就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說:“娟子的想法,并不是完全不行,但是,且不說這样做很不道德,哪怕只是考虑到利益,也不该這么做!” 见黄文娟和齐洁都看着自己,她又接着說:“這是七首歌,我当然可以不花一分钱就用,然后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的原创,但是……且不說這种事我根本就做不来,就算我能不要脸,就算我能做得出来,可是,难道我這辈子就指着這七首歌了?难道這個人的价值,就只有這七首歌么?” 听她這么一說,黄文娟的思路刷的一下子就转過来了! 对呀,如果這些歌真的都是某個人的原创,那么,当這些歌得到了廖辽這個挑剔的家伙如此的盛赞之后,当得知這個作者居然才只是读高二之后……随便什么人,只要脑筋稍微多转一下就能明白過来了:這個人本身,比他的作品更重要! 此前当学生那会儿,她当然什么都不了解、不明白,但跟在廖辽身边這一年,大小也算跟着经历了一些风浪,圈子裡的事儿,她也算是了解個七七八八了。 尤其是最近這半年,她跟着齐洁收歌、选歌、约歌……经历的越多,心裡的感触就越强烈! 在音乐圈子裡,最重要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资源! 因为资源总是有限的。 好的作词人,是资源,但是很少,就那么一二十人,好的作曲人,也是资源,但也同样很少,好的制作人,当然也是资源,而且……甚至還更少! 当然,老板的支持与力捧,更好的录音室條件,好的编曲,好的吉他手,好的录音师等等,這些当然也都是资源,也都很重要。 但是,后面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個好的作词人和作曲人重要! 因为后续的這一切,包括老板的支持,包括制作,包括编曲,伴奏,演唱,录音等等,它们的源头,是歌曲创作!只有先有了好歌,只有歌曲创作人先把一首好歌创作出来,后面的一切资源,才有了发挥的余地! 不然的话,哪怕你的吉他弹得再怎么好,给你扔到一首烂歌裡,你也白瞎! 对于听众来說,人们只可能先关注到一首好歌,然后才有可能去关注到這首歌的编曲好像挺带感,這首歌的吉他伴奏好像很赞!而不可能因为某首歌裡有某人一段很炫的吉他就去喜歡和关注那首歌! 简单来說,前者决定后者! 放到廖辽身上的话,這個逻辑就是:别說多了,廖辽哪怕能认识并交好那么一到两個圈裡顶尖的词曲作者,她的新专辑的筹备和收歌,就不至于那么费劲了! 所以,宁可去得罪一個唱片公司的老板,也绝对不要去得罪一個顶级的词曲作者! 這是圈内共识。 于是,想通了這些之后,黄文娟点点头,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刚才出的主意到底是多么的臭不可闻,然后,她果断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以示自己的思想已经成功转变。 齐洁看看她,又看看廖辽。 她沒混過音乐圈子,所以,虽然廖辽的意思她是大概明白了,但這裡头拐的弯儿,她還捋不太清楚。 這個时候,廖辽笑了笑,說:“其实刚才听歌的时候,我心裡也不是完全沒动過歪心思,不過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真像你說的,這些歌都是你那個学生的原创,而且他才只有十七岁,那么很显然,這小子是個天才!所以,我才不会傻到为了几首歌,为了省下几首歌的钱,就去得罪一個天才!简单来說就是,只要跟他处好关系,以后我就可以得到无数首好歌!天哪,他比我的年龄都小啊,他的创作期,估计能有好几十年!那得是多少歌啊!” 听到這裡,齐洁就彻底明白了,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過這时候,廖辽想了想,却又突然說:“虽然我知道這么說有点操蛋,因为我知道,其实我得感谢你录了這些,不過,宝贝儿,我還是得再提醒你一句,以后,你還是别录了。” 如果是在刚才,在沒有讨论买不买歌之前听到這番话,就算是廖辽已经說過一遍了,但齐洁還是会有些迷糊,但现在,她当然是马上就听懂了廖辽的意思。 然后,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過随后,她又怯怯地问:“這样好像……确实不太好哈!对了,你說,他要知道我偷偷录音了,不会生气吧?” 廖辽摇摇头,說:“他现在会不会生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几盘录音带如果不是落在我手裡,這几首歌十有**就会成为别人的原创了!” 說话间,她晃了晃手裡的磁带,說:“然后……如果他知道是从你這裡漏出去的,那個结果,你自己想吧!” 齐洁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她想了想,道:“所以,就算是现在還沒泄露出去,也是绝对不能跟他說的,是吧?那……如果你确定要见他,要买他的歌,那要么……這样,等天晴了,他肯定会去教学楼的楼顶练歌,到时候我就說你来济南玩,听我說起他,所以很好奇,這才要過去亲耳听一听?” 廖辽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這么办!” 說完了這個,她扭头看看,发现窗外的雨還在慢慢的下,便又立刻拿起录音机,說:“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再听一遍!” 想了想,她又对黄文娟說:“娟子,你去给我出门买把吉他去,不要挑好的,随便买一把就行!”說完了就自顾自地又把耳机塞进耳朵裡。 黄文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答应着就要出门。 但這個时候,齐洁却伸手把耳机给她摘下来,把手腕伸過去,伸手在手表上敲了敲,“這都快十二点了大小姐,你早饭就沒吃,不饿呀?” 廖辽愣了一下,正想說不饿,但似乎是身体被齐洁给一下点醒了一般,突然,她的肚子咕噜了几声。 齐洁不由得笑起来。 ………… 天随人愿,等到三個人吃完午饭从饭店出来,雨停了。 看到天上那一轮雨后红日,廖辽差点儿兴奋地蹦起来,连要去买吉他都不提了,一個劲儿的說:“咱们這就去你们学校吧?” 齐洁拗不過她,只好开车带她们去。 但是很显然,雨才刚停,路面上還到处都是积水,李谦就算要来,也沒那么快。 于是,当她们三個在十三中教学楼的楼顶四下裡转悠了一会儿之后,只好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李谦的到来。 過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时,黄文娟突然喊住正在闲聊的两個人,抬手往学校门口指,“齐姐,齐姐,你看那個,那是不是你们說的那個李谦?” 齐洁扭头,一眼就看见了他。 一架单车,一個吉他箱,绝对沒错。 “是他!”她說。 话說完,廖辽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儿。 而齐洁,却是突然就紧张起来。 她刚刚知道,原来自己這個学生的作品是那么的了不得。 她刚刚知道,原来自己在前几天做的事情,差点儿就闯了大祸。 突然之间,她又犹豫起来。 在来這裡之前,她本来是打定了主意把這件事瞒下的,哪怕是今晚就把那几盘磁带给烧掉也好,总之是不太愿意把自己偷录磁带的事情让李谦知道。 但是现在,看见那個骑着单车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犯错在先,如果连承认都不敢,那么,或许以后的這一辈子,每当看到他,自己都会觉得心虚、觉得理亏? 于是,不知不觉中,這心就砰砰地越跳越快。 然后,在三個人的屏息以待中,脚步声踏踏,很快,一個年轻人来到了楼顶。 看到天台上居然有人,他先就一愣。 這個时候,本就等在天台入口不远处的齐洁深吸一口气,第一個走過去,笑了笑,說:“李谦,对不起,老师是来给你道歉的!” 說话间,她也不等李谦回话,就从包裡掏出三盘磁带,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說:“老师很喜歡听你唱歌,所以曾经偷偷躲在楼道裡听,后来觉得那些歌都那么好听,只听你唱几遍,很不過瘾,就自作主张偷录了几盘磁带,我原本以为,這样做虽然不好,但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不過现在,我的朋友告诉我,我這样做,很有可能会导致你辛辛苦苦的创作外流,甚至被剽窃,所以……我错了,对不起!” 說话间,她对着李谦深深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