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别的话应该說给重逢听
因为CT科室检修设备的缘故,今天和泉澪的检查是做不成了。
七海夜跟和泉澪說可以明天再来,她会通知科室那边明天過来给她拍個片子。
毕竟是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比赛,校方理应给予最大程度的帮助,周末加個班,相信校方会协调好加班工资問題的。
和泉澪說自己明天全天有空,回家等七海夜的消息,科室那边的老师们什么时候方便她就什么时候過来。
出了校门,看着三三两两结伴远去的同学,两個人都沒有言语,很默契地抬脚往和泉澪回家的那個方向走。
橘红色的天边很好看,电车带着轻快的铃声在轨道上行驶着,远处是新宿低矮的居民楼。
以前两個人是尽可能地找话题,生怕走這一路下来两秒钟的沉默都会让彼此尴尬。
可随着相处的加深,不管是夏目直树還是和泉澪都觉得即便是不說话就這么结伴走着,都会莫名地心安。
偶尔视线对上,相顾一笑,沒有半点尴尬。
一栋一栋的房屋仿佛是油画裡的村落,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尽头,视野跟田野交错,美不胜收。
夏目直树看得出神,等将目光收回来时,恰好一阵微风拂過,学姐迎着风眯着眼撩拨耳鬓的发梢。
视线落在和泉澪身上,這幅景象就更美了。
他又觉得学姐其实才是从油画裡走出来的女孩。
短短的一段路,两個红路灯路口,两個人走了十几分钟。
电车很快就进站了,和泉澪歪头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夏目直树,突然觉得自己的喜歡又多了一点,自然不舍也多了一点。
电车门打开,下车的人几乎沒有,因为這边是大学附近的站牌,這個時間多的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离着那些来上晚间课堂的蜂拥而至還早一個小时。
大家陆续上车了,和泉澪却沒有迈步子。
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跟夏目直树說些什么。
這时候說的话,便是三岛由纪夫笔下的作别吧?
要一個周见不着了,自己接下来全是比赛,更不可能时刻保持通讯。
以夏目君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打扰自己吧?
和泉澪在心裡如是想道。
那确实算得上是小小的作别。
车就停半分钟,已经過去十几秒了,和泉澪终于是耐不住,抬脚上了电车。
也许這作别不该說,那就可以骗自己再见之时从未分开過。
“学姐。”夏目直树看着即将消失在车门口的半個背影,轻声开口。
和泉澪的脚步瞬间停住,猛然回头望向他。
眼中满是希冀,又有一丝害怕。
生怕夏目君真的說出些什么作别来……這时候她又后悔看那么多书了,尤其是津岛修治。
“比赛加油!”他笑着說道。
和泉澪看着夏目直树纯真的笑容,觉得晚风料峭,却也暖心。
她刹那间萌生出了跟他一模一样的想法——
真好看。
像是画裡走出来的翩翩少年一般,站在田垄的尽头挥着手,跟自己心爱的姑娘告别。
虽然不知道在夏目君心裡自己算不算是心爱的姑娘,又有沒有那一丝青春的好感。
但和泉澪在這一刻却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喜歡夏目直树,夏目君是她的青春理想,在她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帮助她、给予了她力量。
电车开动了,门缓缓关上。
和泉澪脚下一晃,视线中夏目直树的身影开始逐渐后退。
她心裡一慌,快步走到了门口的车窗边,一把拉开了窗户。
“呼!”
闷闷的车厢裡吹进一丝晚风,让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大叔微微抬头,嗅了嗅。
风裡怎么有一股自己年轻时候骑了五十多裡路的自行车去载同桌女生看海的味道?
风眯了和泉澪的眼睛,让她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夏目直树就在那裡,正在看着自己。
“夏目君!”她探出头来,往回看着。
夏目直树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挥了挥手,嘴唇颤动一下却是吐出了一句“学姐当心,很危险。”
“夏目君!”
和泉澪還在喊他,电车速度已经启动起来了,和泉澪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些,传到夏目直树耳朵裡的时候,已经所剩不多了。
于是他抬脚小跑两步去追,却沒留意脚边长椅突出来的铁條,被绊了一下踉跄着站稳。
疼痛感瞬间从脚趾袭上全身,十指连心,脚指头磕一下得多疼相信不比多描述了,文字也是能传达痛觉的。
比如用光着脚用脚趾猛地朝墙壁踢一脚。
“等我比赛回来……”和泉澪喊道:“等我拿了第一名,我們周末出去玩吧!去哪裡都行,你带我去!去吃东西,去逛街,坐新干线去奈良!像小惠她去名古屋一样!”
“什么名古屋?”夏目直树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扯着嗓子问。
站台已经看不见了,和泉澪脸色通红着,胸膛起伏。
在风中鼓足了劲大喊大叫一是花力气,二来她从未做過這种事,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心脏怦怦直跳。
缩回车厢裡,這一节车厢的乘客都在看她,有学生有大人,有男有女。
男女老少的脸上或多或少挂着些笑意,有些人想起了自己埋在脑海裡的身影,有些人则看向身边的那個他\她。
离着和泉澪最近的大叔已经收起了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的、绵长的轻叹着,望着天花板,想起了他骑自行车载着的那個她。
两個人其实早就沒了联系了,他连她的近况都不知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因为应酬而臃肿的身材,因为熬夜而大把掉发的头顶……也不知道再见能不能认出自己。
和泉澪红着脸,有些害羞。
毕竟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跟夏目君喊那种话,让本来在情情爱爱這方面就宛如白纸的和泉澪难以启齿。
可今天她害羞归害羞,却沒有躲的意思,而是挺起了胸脯,很骄傲,自己终于把话說出口了。
看就看吧,与其什么都不說后悔,她宁愿带着朝气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心上人!
穿着运动服的和泉澪绑着单马尾,不施胭脂的脸带着最纯粹的美,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仿佛闪着光。
二十岁正当年的姑娘是最美的年纪,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纯粹的感情。
秃顶大叔看着和泉澪,突然笑了。
他脑海裡的那個女孩,跟她现在一模一样。
穿着校服绑着马尾辫,脸上沒有胭脂水粉,笑起来可甜了,带着两個小酒窝。
记忆中的她永远停留在十六岁,沒有柴米油盐的熏陶,只有闪着光的身影。
想必自己在她的记忆中,也是十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挽起袖子不拉拉链,自己觉得怎么帅怎么来,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拍了拍后座說“快上来,带你去看海!”
沒有酒席应酬沒有车房贷款,沒有大腹便便……這样挺好。
笑着摇了摇头,大叔掏出手机,打开亚马逊,心想该给老婆物色件大衣了,她转過年来便沒舍得给自己添件衣服。
“小姑娘,你要参加比赛啊?”大叔一边选衣服一边笑着问。
和泉澪一愣,点了点头。
“拿了第一可别忘了刚才說的话啊。”大叔打趣道。
和泉澪脸更红了,但却沒說什么,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肯定能行的,”他又說道:“伱這样的女孩运气不会差,我以前也认识一個跟你差不多的女孩,运气很棒!”
“运气不会差嗎?”和泉澪轻声嘟囔了一句,便信心满满了起来:“肯定会的,我运气一直很好!”
夏目君好像跟我說他运气不太好来着?
要是能把运气分给他一些就好了。
和泉澪心想,那样的话自己就算不再幸运也会很开心的。
此时此刻,某個一瘸一拐往回走的家伙疼的直皱眉头,刚才他脱鞋看了看,沒什么大問題,但就是疼得要死。
得亏意志力坚强,早就习惯了不幸带来的疼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泉澪的心意值正在一点一点的上升。
沒有什么比发自内心的祈祷更具有心意了。
其实和泉澪沒听见,他最后问的那句“什么名古屋”后面還有一句。
“要是学姐想去,等学姐回来我就带你去。”
和泉澪确实沒听见,但其实不重要了。
毕竟作别的话,就应该說给重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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