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十年后的重逢
放在平时,手拉着手在学校裡奔跑這种事顶多会引来路上同学的瞩目。
但今天是個例外,校园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能不能跑起来另說,遇上那些比较堵的小路撞到人可是要挨骂的。
浅井拉着夏目直树从宽敞的校门口一路小跑過松柏大道之后,速度就减慢了很多,偶尔還需要给迎面過来的游客让個路。
浅井倒是還好,夏目直树背着装了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跑起来书包一颤一颤,肩膀一沉一沉,真不好受。
“应该甩掉那些记者了吧?”夏目直树跟着浅井拐进教学楼后的林荫小路,停下脚步喘了喘气。
在他们面前有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依偎着,见到有人来了,女孩有些害羞,但仍是舍不得男孩的怀抱,只能是往裡又钻了钻。
夏目直树有些羡慕,莫名其妙的羡慕……羡慕什么呢?有女友投怀送抱嗎?
可能是吧。
浅井瞥着他目不转睛的眼神以及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沒有說什么,只是原本应该松开的手并沒有松开。
于是在那对小情侣眼中,他们变成了也想在這热闹的校园裡找一片独属于自己清净的二人世界,感受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偷情”。
气氛变得沒有那么尴尬了。
“那些记者要在门口堵来参加校园祭的大人物,暂时不会往裡进的。”浅井跟夏目直树穿過林荫小路,朝着第一個大广场前进。
校园祭人很多,开车进来十分不方便,而且要是有什么剐蹭,更是会演变成社会舆论事件的。
越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越在乎社会评价,墙倒众人推,只是不到时候。
夸的时候全網都是赞美,可一旦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且有可疑的把柄,质疑声将比雨后春笋都迅速地占满整個社会。
所以连雨宫近马都選擇把车停在校门口附近的停车场带着保镖团步行进校园,剩下的那些企业家们谁還觉得自己的脸比雨宫近马大呢?
记者们堵在校门口,总是能堵住乔装打扮的企业家和来蹭热度的二流明星的。
和泉澪的父亲和泉悠贵就這样被他们给堵住了。
“和泉先生,能不能請您谈一下贵社未来的计划?有沒有兴趣重新加盟吉卜力工作室?”
“宫崎骏先生還会再出作品嗎?封笔一事有沒有回旋的余地?”
“我們是否有希望看到您和宫崎骏先生再次合作?”
和泉悠贵面对着突然冲上来的记者,完全沒有任何意外。
跟雨宫近马不同,他身边沒有成群的保镖,說起来和泉株式会社也完全沒有雨宫财团那样的规模和影响力,百余人的公司老总罢了。
只不過因为之前在吉卜力工作室的人脉和威望,导致虽然单干之后规模不行,但在ACG行业裡還算是中流砥柱。
和泉澪跟在和泉悠贵身边,她伏在父亲耳边轻声說了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她便拨开人群先行离开了。
记者们目送着和泉澪离开,凡是吃這碗饭的而且今天被报社和媒体公司派来校园祭的,起码业务能力在線。
和泉悠贵的妻女样貌早就记在心裡了,和泉澪自然也在這些人的采访名单上,只不過优先级很低很低,除非是沒什么人采访,不然得先逮着她爹這类人问。
而那些在外围的小报记者,眼看着和泉悠贵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便开始考虑要不要追上去从他女儿嘴裡套些话了。
“各位记者朋友,不要着急,一個一個来。”和泉悠贵可是业务出身,比雨宫近马都知道该怎么应付這些小鬼……所谓阎王好過小鬼难缠,但不巧他就是从小鬼干起来的,“每個人的問題我都会回答的,各位就不要为难小女了。”
和泉悠贵說罢,便开始一個一個解释那些奇葩問題,甚至为了打消顾虑,還先从外围的记者那边挑了几個回答。
“我在吉卜力工作室效力的时候,干的也是幕后的工作,跑跑业务之类,跟宫崎老师是私教,沒什么合作可言的。现在吉卜力工作室好转起来,也不缺我這样的人了,各位這点很遗憾。”
见和泉悠贵真的摆出了一副你们别去为难我女儿我就一個一個回答的态势,都走了几步打算去追和泉澪的,也都回来打开录音,将话筒往前死命地凑了。
落在最后的那個小报记者回头看了看已经隐入人群的和泉澪,挠了挠头。
奇怪,怎么感觉刚才那個女孩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和泉悠贵带着一大群记者从校门口一直挪到礼堂附近,那些记者才心满意足地离去,继续回校门口堵人去了。
和泉悠贵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从志愿者那裡拿了瓶水,仰头一口气全灌了,這才进了礼堂。
很快就有学生指引着他去礼堂的会客厅,今日和泉悠贵作为株式会社的代表亲自前来,算是给足了学校面子,自然学校也得给他面子。
早稻田校园祭的邀請宗旨就是按照业内最好的公司发邀請函,被拒绝了就降低個档次再找下一位。
和泉株式会社不仅爽快应邀而且還是董事长亲自来,校方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估计和泉澪下半年的比赛名额几乎是确定了,只要学校有比赛,都会尽量安排她去,不用再跟校内其他同学竞争。
和泉悠贵来也有這個目的,从大厅上到会客厅,一路上跟老师和校领导和气寒暄着,一副见面恨晚的样子。
“哎呀,和泉先生家教出色,才能培养出和泉澪這么优秀的女儿啊!”
“哪裡哪裡,還是学校的领导们费心了。”
大腹便便的副校长今天负责接待各個公司的代表,他将同样大腹便便的和泉悠贵领进会客厅,便笑着說道:“和泉先生請现在会客厅稍坐片刻,我還得去接待其他贵宾,恕不奉陪。”
“您去忙,我自便!”
进了门之后,诺大的会客厅裡只有三两家代表先到了,其中就有雨宫近马和雨宫千鹤。
雨宫近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闻门口的声音后转過身来,看向和泉悠贵。
和泉悠贵一愣,沒想到以雨宫近马這样的身份,居然也会亲自来校园祭……
奇怪,情报不是說雨宫财团回绝了早稻田的邀請嗎?
“哎呀哎呀,真是难得能遇上雨宫先生!”和泉悠贵脸上带着微笑走過去伸出手:“北海道一别,都已经過去十年了!”
雨宫近马也伸出手,脸上表情倒是沒怎么变,可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在释放善意……
這等层次的人在表情管理和气场上下的功夫不亚于研究穿搭。
“得有十年沒见了,和泉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满满。见到您還這么老当益壮我就放心了。”
“害,瞎忙活呗。”和泉悠贵摇头赞叹:“雨宫先生您十年来可是平步青云啊,我十年前能跟您搭上话共同出席商宴,那還是占了吉卜力的光,结果十年来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能被您记住,莫大荣幸。”
商场寒暄谁信谁傻。
雨宫近马是知道的,和泉株式会社为了保证自己在业内的地位,绝不容忍任何新兴的公司挑战权威。
蝴蝶社就是雨宫财团想要跨领域发展的桥头堡,手伸到ACG推广這個领域来想分一杯羹,被和泉株式会社打压的可不轻。
两個老狐狸对這件事心知肚明。
“沒想到您今天居然也亲自来了。”和泉悠贵佯装感叹,实则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
雨宫近马也不隐瞒:“今天我是最为一個父亲的身份,来参加女儿的学校活动,跟公事无关,和泉先生不要多想。”
和泉悠贵看了看会客厅,然后看向坐在那边抱着手机的雨宫千鹤。
雨宫千鹤好似有感应一样,也顺着目光看過来,打了個招呼:“和泉叔叔好。”
“诶诶,你好……”和泉悠贵又看向雨宫近马:“那您在這裡……”
“小女今天代表的是我财团旗下的子公司来当评委。”谈及女儿,雨宫近马眼底闪過一丝宠溺和骄傲:“今天能在這喝茶遮阳,沾了小女的光。”
和泉悠贵若有所思。
子公司……
沒想到今天蝴蝶社来的居然是她,還以为会是副董山田那個棘手的家伙。
寒暄過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泉悠贵在想心事,雨宫近马何尝不是。
他思量了一会,突然說道:“和泉先生,听說您女儿在学校裡名头不小,给早稻田拿了不少荣誉……您女儿是学体育的?”
“对。”和泉悠贵一愣,不知道雨宫近马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的女儿:“小女是体育生沒错,至于那些荣誉,侥幸罢了。”
“体育运动何谈侥幸,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雨宫近马摇了摇头:“您女儿好像跟小女也认识。”
說后半句话的时候,雨宫近马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控制在恰好不会被雨宫千鹤听到的程度。
知女莫若父,雨宫近马知道一旦被女儿听见自己說這件事,估计不会给自己面子,就冲過来打断对话了。
和泉悠贵则是略有疑惑:“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小女从来不跟我說学校裡的事。”
雨宫近马若有所思。
“怎么,两人关系不是太好?”和泉悠贵问的很谨慎。
雨宫近马回過神来,轻轻摇头:“這倒沒有,只是……和泉先生知道您女儿有個帮扶对象嗎?”
“這個我知道,不過是听女儿的闺蜜說的。”和泉悠贵皱眉苦思,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好像姓夏目!”
“您见過他嗎?”雨宫近马问。
出于礼貌两人一直在用敬语,和泉悠贵是习惯了,称呼比自己地位高一点的人都這样,日本业务员刻在骨子裡的东西。
而雨宫近马就真的完全是礼貌,不得罪任何人,說话滴水不漏。
和泉悠贵摇头:“忙啊,哪裡有時間来学校看看……而且過多接触女儿的私生活也不好,会被女儿讨厌的……這一点雨宫先生您也深有感触吧?”
雨宫近马煞有其事点头,這次他是发自内心地认同。
“那挺可惜,”他随口說道:“本来想问问您对那個少年有沒有觉得熟悉。十年前那场车祸,您是在场的吧?”
和泉悠贵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跟雨宫近马寒暄叙旧的时候故意绕過了那场车祸,雨宫近马在车祸中失去了妻子這件事他很清楚,那一阵新闻铺天盖地都是。
毕竟明星出车祸都能上头條,一個知名企业家在大型车祸中死了妻子這件事,那些媒体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为什么雨宫近马会主动提及這件事?
和泉悠贵生怕自己說错了话戳到对方的痛点,思来想去,决定還是实话实說、少說多听。
“与其說在现场,不如說是后来赶到的。”和泉悠贵說道。
雨宫近马一皱眉,他记得跟和泉悠贵一起還救過附近几辆车裡的成员来着。
“是看到了火光和听到了爆炸声以后,开车到了附近,然后参与了救援。”和泉悠贵說道:“当时我喝了酒,本沒想着开车。但听說那边出了车祸,当时我恰好在停车场。急于救人,就驱车走了一段,停车在路边,然后翻阅高速护栏去的现场。”
“当时你有沒有看到交警在询问我?”雨宫近马眉头皱的更紧了。
和泉悠贵挠了挠头:“這個……记不清楚了。”
雨宫近马轻叹一口气,“那伱還记得一個小男孩嗎?眼睛很亮。”
他想了很多跟和泉悠贵描述那個小男孩的话,比如什么外貌,穿的什么衣服。
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眼睛很亮……不過雨宫近马觉得這一句就足够了。
那個孩子给人的最直观、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那双雪亮的眼睛。
和泉悠贵眼睛瞪大,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记得记得!那個小孩啊!您說小孩的时候我還在想,哪有什么小孩……但您一說這個眼睛,我想起来了!那孩子看眼睛觉得不像是個小孩,很沉稳的眼神,好像经历過很多大事的样子。”
果然,和泉悠贵也是记得那個孩子的。
這個片段的记忆沒有問題。
不知为什么,雨宫近马开始怀疑自己对那场车祸的记忆了。
或许是女儿這十年来的仇恨,以及他总觉得跟女儿的說法哪裡有些……
哪裡……有些……
出入……
喝酒!
“和泉先生,那天我究竟有沒有喝酒!”雨宫近马突然抓住和泉悠贵的手,声音都大了许多。
和泉悠贵被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而后环视屋内,三三两两的人都看了過来。
尤其是雨宫千鹤。
“您喝了酒還会开车嗎?”和泉悠贵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反问。
“問題就在這裡,我那天是不是酒驾!”雨宫近马神情认真。
和泉悠贵不敢打包票,但有一件事能确定:“在商宴上您应该是沒喝的,好多人劝酒您都婉拒了……不過后来我真记不清了,那天晚上我反而喝的有点多。”
沒办法,业务员出去吃饭是這样的,喝酒喝不醉是钱不够,喝醉了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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