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归家(3k6)
這雪景真美。
夏目直树心裡想着,却也无心跟隼人分享,只是握着紧张的拳头给他指着路。
最后的几百米,比之前一千公裡都难熬。
村裡的路并不好走,因为数年沒有回,有些地方已经走不了车,夏目直树還得下来去寻一條能走的新路领着。
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冻得鼻子通红,脸颊也红扑扑的了。
尽管无雪,可九月底的北海道相比起东京来,冷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车停在這附近应该就好。”夏目直树走到门口旁边的一块空地踩了踩脚,然后抬头望向旁边的墙:“邻居家的欧巴桑跟我們家关系一直很好,借用一晚应该会答应的,明天带着礼物去拜访一下。”
此时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下来了,只剩下一点点光亮還在海平面那边。
夏目家在村子的最北边的坡上,居高临下望向北面,能看到满是礁石碎砾的海岸线。
就在這时,邻居家的门打开,走出一個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或许是吃了饭出门散步。
北海道的乡下吃饭可要比东京早得多,因为沒有那么多难以下咽的琐事堆在喉咙裡。
“村田奶奶。”夏目直树迎上去打了個招呼,笑着說道:“我朋友送我回来,车沒地方停了,借你家东墙下边停一晚可以嗎?”
老奶奶被人搭讪吓了一下,听着声音耳生。
虽說沒有关西腔那么重的口音,可在东京過得久了,回了乡开口的第一句下意识居然也变成了官腔。
“那不行的,那地方我得用……诶,你是……”
她看着夏目直树,突然觉得眼熟,话到了嘴边就是說不出来。
“是直树,夏目家的儿子。”夏目直树扶着老奶奶的胳膊,柔声說道。
声音已经换成了方言。
乡音难改啊……
也或许人都是這样,会根据对方的口音调整自己的口音,对方說官话自己也是官话,对方是亲切的乡音方言,怎么也端不起来的。
“直树啊,你回来啦?”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抓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变俊了,也长高了。”
“放假了回来看看。”
“伱是上班了?”
“沒,還是学生……在东京上大学。”
“哦哦,东京!好地方诶!”
北原隼人和浅井也来打招呼,看得出来邻裡关系确实很好,老奶奶对夏目直树不是客气的那种寒暄,很认真地问他吃饭了沒,现在北海道可冷,穿這点衣服会感冒的。
他便笑着一一回了,而后說起想占用一下地方停车,老奶奶便很欣然的同意了。
末了她叹了口气:“太郎那家伙不在家,他在的话還会给你弄個棚子遮一下,最近要下雹子嘞!”
太郎是隔壁村田家的长子,夏目直树在仅有的一点儿时记忆中,觉得隔壁家的叔叔是個非常可靠的庄稼人。
“其实不用一晚,就停一小会,我马上就走了。”北原隼人摇着头看向夏目直树:“我今晚得回家去,耽搁一晚明天再回,又是一天。”
“這怎么行。”夏目直树皱眉:“晚上路黑。”
“我决定的事你就不要劝我了,沒用的。”
“那……进门喝口热水总得给這個面子吧?”夏目直树叹了口气。
他知道北原隼人的性子,一味地劝是劝不动的。
北原隼人這倒沒有推辞,笑着說道:“来這一趟可不就是送你,顺便认一认叔叔阿姨嗎?跟你认识這么久了,承了你多少照顾,都沒来你家裡看看。”
“你可别,就我以前那贫弱的体力,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俩人說說笑笑,北原隼人便从后备箱提了两箱东西。
不贵,超市裡买的奶和八宝粥。
去别人家拜访不能空着手,這個道理北原隼人還是知道的。
本想着要不要先帮浅井把那個巨大的行李箱搬下来,可当看到浅井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拎着那箱子甩了個弧线的利落样子,到嘴边的客套话又咽了回去。
這本事看的北原隼人眼皮直跳,跟夏目直树对视一眼。
后者则无奈笑笑,心想你不理解倒也正常……浅井的体力值可是比你高不少的。
我家女仆的事你别问,相信科学。
“妈,我回来了。”夏目直树步上阶梯,敲了敲家门。
北原隼人一边提着东西紧张等着,一边抬头打量夏目直树的老家。
二层小洋楼看起来跟這個小山村格格不入,像是从世田谷区挖了個房子空降到這裡似的。
门前甚至還修了台阶,虽然不多就三阶,可仍然显得大气。
好像听過直树說家裡是开小工厂的?
北原隼人在心裡嘀咕,那父母有点积蓄也能理解。
在乡下有钱最好的花处就是盖房子,即便是在這极北之地。
“谁?”
门开了個缝,一個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她一头卷发烫過,却不似那些青春少女的梨花烫……這個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种发型,是全世界中年妇女的标配。
可如果說发型是随了大流,那张即便是长了皱纹仍然倾城的脸则是让這個妇女区别于常人最大的风华了。
北原隼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心想這就是直树的妈妈嗎?
夫人年轻时候一定是個大美人。
“妈。”
夏目直树叫了一声。
這几年总是从视频裡看见父母,真见了面仍有些生分。
可這生分,却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烟消云散……血浓于水。
“呀,直树!我大儿子回来了!”夏目妈妈脸上先是错愕,紧接着是惊喜。
如何让一個中年妇女手舞足蹈,可能就是跟儿子久别重逢吧。
再冷淡的女人也抵不住這一声妈的温度。
“阿姨。”
“阿姨好!”
浅井微微欠身,北原隼人则是声音洪亮,让夏目直树想到了剑道部那些天天喊欧斯的欧斯超人。
“真绪酱好久不见呀……這位是?”
“這是我的朋友,北原隼人。”夏目直树给母亲介绍着:“今天是他开车送我們回来的。”
“北原啊,快进快进。”夏目妈妈彻底打开门,“来就来還带什么东西……直树帮北原提着。”
“不用阿姨,這点东西又不沉。”
进了门,仍是久违的装潢,六七年了沒换過,夏目直树站在客厅裡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离這個家太远太久。
虽說对母亲的生分见了面便烟消云散,可面对整间屋子,那陌生夹在着熟悉却扑面而来。
“走這一路真是辛苦了,多谢你送他俩回来……穿這么少可不行,直树给你朋友倒热杯水,我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夏目妈妈打量着北原隼人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而后去了阳台打电话。
“哦,好。”
夏目直树回過神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皱着眉头在想,這個自从小学毕业就离开了的家裡,如果想喝一杯热水应该怎么办来着?
就在他想的时候,浅井已经很自然地把猫放在客厅的角落裡。
她先是走到茶几旁拎起热水壶打开看了眼,然后走到压水桶那裡给热水壶装满水,最后放到了电视机旁的底座上加热。
“北原同学先找個地方坐吧,热水大概三分钟就好。”
說罢,她拎着那個巨大无比的行李箱上了楼——在夏目直树的老家,睡觉的卧室也是在二楼的。
注视着浅井上楼去,北原隼人却沒有坐下。
他转头看向正在沉思着重新熟悉家裡一切的夏目直树,指了指浅井。
“這种事正常嗎?”
“什么?”夏目直树回過神来问。
“我是說,這种事在你爸妈家是正常的嗎?”北原隼人问道:“虽說你俩是青梅竹马,可我怎么感觉是她回了家而不是你回了家?”
偷偷看了眼去阳台打电话的阿姨,北原隼人凑到夏目直树身边,小声问着:“看你杵在這一脸茫然的样……你多久沒回家了?”
“得有六七年了吧,這期间一直在东京住校,過年回家也就呆一两天。”夏目直树心不在焉回答。
北原隼人的话提醒了他。
奇怪……
浅井怎么這么熟练?
因为平日裡烧热水,整理行李這些事都是浅井忙,所以浅井动手的时候,他便觉得一切很自然,沒有刻意思考。
现在仔细想一想……浅井为什么会知道怎么烧热水,還知道卧室在哪裡?
“那個什么,阿姨我先回去了!”
北原隼人可沒空去管夏目直树像什么,他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多数男生的性格具有二象性,平日裡跟陌生人相处待人接物头头是道,进了兄弟家门却局促的跟個来修空调的师傅似的。
這三分钟在他看来度日如年,便起身披了衣服就往外走。
夏目妈妈从阳台出来,语气焦急:“怎么這就要走了?外面天都黑了,你今晚回去多危险,住一晚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答应了家裡连夜回去的。”
“那至少吃了饭再走,你叔已经往回赶了,我這就去做饭。”
“也不了,我在路上吃過了。”
北原隼人一路摆着手出了门,夏目直树顿了顿,追了出去。
“去送送你同学,村裡的路不好走,有的地方還沒有灯!”
“我知道了,妈你回去吧,外面冷。”
北原隼人拧了钥匙轰起发动机,打开车灯跟着夏目直树往外走。
回头看看夏目阿姨已经回去了,便开口說道:“我真不留了,都是朋友就实话实說。我知道阿姨是好意,可是在人家過夜不自在,谁都這样的,不是說关系不好……再說了家裡有個外人,怎么安排房间?”
夏目直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這么清的……路上小心,回了家不管多晚给我发個消息,我希望第二天一早醒了,知道的第一個好消息是你平安回了家。”
“那沒問題,我开车至今零事故!”
出了村以后,北原隼人挥了挥手,开车远去了。
夏目直树插着兜站在村口,看着好友的车尾灯渐行渐远,逐渐在路的尽头和那远处的灯光汇合如豆,抬头看了眼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转身回了家。
“你這家伙……”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倒也是,在人家家裡過夜总归是不自在的,以你的性子,宁肯這個夜晚跑在路上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他脑海裡又想起了刚才北原隼人单手握着方向盘,摇下车窗来跟他耸肩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不過若是真留他的话,家裡也确实不好分配房间。
父母一间房,自己一间卧室,再沒其他空余房间用了。
总不能让浅井去睡沙发,自己在卧室裡打地铺吧?
难不成委屈客人睡沙发?那像什么话……
诶?
夏目直树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顿,愣在原地。
他抬头往北看,能看到自家的屋顶。
嘶……
“爸妈一间,我一间……”他掰着指头:“那今晚浅井睡哪?”
一個巨大的問題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止今天一晚上。
這整個假期,浅井睡哪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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