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史大帅谈判的艺术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賬號: 密碼: “两位敢上船,不怕我杀人么。”双方落座,史从云突然笑呵呵的来了個下马威。 他身边還坐着潘美,這种大事面前,他拿捏得清,肯定要让官家的监军使站着。 周宗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看来他不是经历過大风大浪的人。 反倒是韩熙载比较镇定,拱手道:“史大帅是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的人,肯定不是粗野莽夫,胸有韬略,做事自有分寸,必不会为我等這样的小事坏了两国之间的大事。” 韩熙载拍了他的马屁,又趁机不着痕迹的顶了回去,可谓不卑不亢,确实有点风采。 史从云看他一眼,沒有立即回嘴,而是介绍身边的潘美,“這位是我大周官家的监军使,西上阁门副使潘美。” 两人连忙起身打招呼,脸上重新挂笑,這才是“天使”啊,才是能代表北朝皇帝心思的人,同时也松了口气,总比和动不动就說杀人的史从云交涉好。 不過他们笑容很快僵住了,史从云笑呵呵从怀中掏出一封黄瑟诏书晃了晃,“不過官家已经下诏,如何处置南唐让某自己处理。” “好了,我們坐下好好谈吧,韩公的话有理,不過你我两国之间的大事,为什么不能是我率麾下二十万大军打下金陵城呢,那同样是大事。”史从云反问。 周宗已经吓得嘴皮都开始发抖了,韩熙载反倒镇静些,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随后开口:“史大帅要讨伐我国自有能力,你们倚强凌弱,以大欺小,自有道理,不過我朝也有忠臣死士,经营数十年,也有数万人愿为我朝效死,若史大帅能拿出几万人与他们拼個你死我活,不顾及北方契丹、汉国,那自然可以,否则還請慎重考虑。” “某有二十万雄兵,還怕你几万人。” “哈哈哈哈”韩熙载笑起来,随即摇头,“史大帅莫說笑了,你的舟船确实很多,但绝放不下二十万大军。” 史从云尴尬一笑,“呵,你倒有些眼光,其实我只有十万人。” 韩熙载却再次摇头,“十万?赎在下冒昧,但在我看来,大帅這裡哪来十万人?绝不可能有,江面舟船虽多,但老夫也见過水军,上過水军的战船,一船之上可不知都是战兵,還有杂役船夫,還要运载兵甲武备,除非大帅是拉着十万民夫老夫尚且相信。” 史从云恼怒的的锤了一下桌子,厉声道:“呵,好個伶牙俐齿,眼光毒辣的韩熙载,某也不更你们绕弯子了,某有舟船一千,兵将五万,你们识相的自己拟出個令某满意的條件来。” 他有些烦躁的道,反而是韩熙载有些得意,周宗松了口气。 殊不知這正是史从云想要的效果。 史从云可太了解他们這些人的心态了,他是农村人,小时候经常跟着母亲天不亮就步行几公裡山路去镇上卖田地裡的菜。 那时候根本沒什么超市,一斤卖几毛的菜,讨价還价就成了家常便饭,往往双方能因为几块钱大战几十個来回。 這时候就太考验双方的心理素质和演技了。 史从云从小就学到很多,其中一個重要的技巧就是脸皮要厚,开头先声夺人,无脑抬价。 五块钱的东西,开口就给個五十,让他慢慢往下砍,每降一次,对方都会有成就感,接受的阈值也会降低,最后往往能以超過十块的价格成交,对方還会觉得他占了大便宜,觉得自己很信。 就像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韩熙载,他可能觉得自己层层看穿他的真实兵力,正在自得,也慢慢一步步相信他带了五万大军。 待他慢慢从自得中冷静下来,就会反应過来五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其实他哪有五万,只有两万而已。 果然,慢慢的韩熙载嘴角的笑淡下来,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 轮到史从云笑了。 “韩熙载,你說淮南覆沒十几万大军之后,你们国中還有多少军队?能抵抗某的大军否?”他笑呵呵的道。 “若我是個慈悲为怀的大师,再给你们一個月時間准备,等你们把金陵周边州县军队集结過来,某相信你们能凑出五万大军让我稍有压力,不過我不是大师。 某手下死的人,比你们现在的金陵守军還多,如今某五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如果我令五万大军渡江攻城,你们能支撑多久?” 周宗和韩熙载都說不出话来了,周宗连慌乱道:“請大帅担待一二,若有需求請尽管开口,我国定会尽量做到,只求大帅垂怜,我江南小国偏安一隅,对中原大国向来无忤逆执行,千万不要发兵啊。” 周宗忍不住了,起身接连拱手道,說到最后居然悲怆的要下跪。 史从云要的就是這样的效果,已经完全把南唐忽悠住了,他心裡乐开了花,不過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扶住周宗,不让他跪,毕竟是老岳父嘛。 不過也不得不說,周宗這人不适合谈判,也不明白世道的险恶,即便自己身处弱势,随意示弱期盼强者会大发慈悲是非常不可取的态度。 這点韩熙载好很多,不過他還沒来得及想好对策,周宗先跪了,他只能叹口气不說话了。 史从云便道:“我時間有限,也不会多等,给你们两天時間。 某给出四個必要條件,你们君臣去好好商量,再加上些其它條件,若能让我和众多将士满意,两国就此罢兵,如若不能,某就率我的五万大军登上江南,咱们金陵城下决生死。” “大帅請說,我等定谨记在心,回报国主。”韩熙载也拱手道。 史从云见他们被吓得顺从了,也不敢像一开始那样想着讨价還价了,心裡满意,才开口說:“某的四個條件,你们听好了。 其一乃是为我周国所提,尔等必须割让江北十四州之地,尽数归我大周,往后不得北顾,否则我朝必会挥师過江,直捣金陵。 其二乃为我大周官家所提,往后你们国主必须自去皇帝尊号,只准称国主,向北朝拜,用我大周年号,为我大周附属,每年祭祀大事,宗室变迁,都需上表官家請示。 其三乃为我大周将士所提出,因为你们不守规矩,残骸百姓,害得我大周将士背井离乡,不远千裡来這打仗,十分的辛苦。所以随着某前来的五万大军,每人需三千钱的安抚费,如果你们沒那么多钱,折合成金银、白金、布匹等,都可以。” “是是是,大帅所言极是。”虽然战争是周国发动的,可史从云這么說他们也完全沒办法。 史从云则看着他们不敢回嘴心裡感慨颇多,這事情不怪周宗和韩熙载。 身为大周统帅他必须這么說,可韩熙载和周宗不敢回嘴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站在道义的一方,這场战争是周国单方面发动的,赤裸裸的入侵,可他们也做不了蔺相如。 如果光看蔺相如的故事,人们会觉得他那是气节,有口才,小时候史从云也是這么认为的。 可等他长大了纵观那段歷史才慢慢醒悟,蔺相如敢在渑池之会对秦昭襄王蹬鼻子上脸,是因为他身后的赵国。 赵国与秦国在长平之战前一直实力相当,是当时最强大的两個国家。 秦国那时又把家裡的军队派出去打楚国了,极度害怕旁边的强国赵国打他们,所以会再三忍让。 只要蔺相如不骑在秦昭襄王头上拉屎,他作为一個老道的政治家,肯定是能忍则忍的,說不定拉屎他都忍了,为了国家,为了秦国五百万子民。 而如果蔺相如不是赵国的大臣,或者蔺相如在长平之战后再那么做,毫无疑问,秦昭襄王绝不会忍,直接拉出去剁了又能怎么样,口才好怎么样,有气节怎么样,我有百万雄师,谁跟你讲道理了? 這就是弱国无外交啊。 韩熙载和周宗并不一定是沒有才干,但他们沒有蔺相如的命。 见两人唯唯诺诺,史从云也沒有羞辱他们一下的心思。 他不是一般武将,虽然会膨胀,可他的膨胀和别人的不同,他纵观過数千年的风云变化,有些东西看得更加透彻,像韩熙载和周宗這样的人也更加理解。 两人记下,周宗最后问道,“那第四個條件呢?” “第四個......咳咳。”史从云咳嗽两声道:“第四個当然是为我自己提的,某从大梁不远千裡来,在淮南打一年的战,也算劳苦功高吧。” “那是自然,大帅神威天下谁人不知,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們定会满足,尽快送来。”周宗连忙道,领大军打仗的是史从云,史从云是他们最怕的人,如今谈和的大事又权在他手,他才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 “哪倒不用送。”史从云嘿嘿笑道:“某已经自己取了,岳父,就是你的大女儿周宪啊,她正在我船上呢,我們感情很好,你把她许给我,某就同意退兵,我這裡就不用考虑了,多考虑官家和将士们同意不同意。” “啊.”周宗顿时愣住了,连韩熙载也面面相觑,半天反应不過来。 待两人搭乘小船从江中回到江岸边,众多侍卫保护下,已经有不少同僚在面色焦急的等候,见来人工回来纷纷围靠上来,紧张的问。 “情况如何?” “那史从云如何說的” “有什么消息” 之类种种话,韩熙载听在耳朵裡,明白這些人并不是为国考虑,只是害怕周军不同意,要打金陵。 又看了一眼身后神色不振,有些恍惚的周宗,直接用手拨开众人,“這等大事自然先告知陛下,尔等不要阻拦,免得坏事。” “神气什么.....” “不就是去江中一趟,何至于此呢?” “何至于此?那当初陛下问的时候怎么沒一人敢去!”韩熙载怒斥得众人哑口无言,随后拉着周宗上了马车,一路从城外向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心裡感慨,那史从云果真像传說中那样,年纪轻轻,文韬武略,也好色贪色. 他這么大的功劳,荡平淮南十四州,肯定是能留名青史的大功了,到最后居然只愿换一個女人,真是英雄难過美人关啊。 其实他心裡再想,只靠一個女人就把史从云這個最令他们害怕头疼的对手搞定了是件大好事,至少对于他们整個国家来說是。 可周宗只怕不高兴,那史从云更是,居然毫不讲礼法的开口叫他“岳父”,真是個不循规蹈矩的人。 待回到宫中,韩熙载向国主李璟汇报了他们在船上的谈话。 并且给出意见:“陛下,以老臣之见那史从云粗中有细,肯定是吃死我們了。 他起初恐吓我們有二十万大军被老臣看破,可他是早有准备的,他手中有五万大军,而且是兵贵神速,突然从水路而来,让我們来不及防备。 他是料定如果速战速决,金陵城挡不住他。 我朝過去一年多在淮南损兵折将十余万,如今金陵附近守备兵力不過两万余,而且北军骁勇善战,若他强攻急打,只怕” 這话已经把皇帝和他身边的皇太的弟,长子李弘冀,爱子李从嘉都吓得面色发白。 “那史从云向来战无不胜,看来不只是当有勇猛,還是個及其有头脑和谋略,难以对付的人,他把我們的情况拿捏得死死的,所以他只给我們两天時間,两天之内,各州县的勤王军队肯定是到不了金陵的”韩熙载悲戚的道。 李弘冀也无奈摇头:“即便到了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咱们举国之力顶多在金陵集结七万大军,北军善战,而且這人当初在正阳用一万人就能击败刘彦贞的三万人,之后也多以少胜多的壮举。在淮南只用四月就能吞沒十万雄师,如果让他领五万大军到达金陵城下.1 “别說了,你们快都别說了,给朕想想如何满足他!”李璟早怕得快崩溃了,被韩熙载和李弘冀這么一說更是。 “那史从云倒是好满足,他明說了只要只要周公爱女周宪便可同意退军。”韩熙载小心的看了一眼面部表情的周宗,又看了一眼面色发白,双手颤抖,眼神中都是惧色的皇子李从嘉。 其实他心裡明白,陛下肯定不会在意,如果能求得北朝撤兵,他连儿子都舍得,何况是個儿媳妇。 “难的是如何满足五万周军将士和北朝皇帝,這些就要看陛下舍得多少了。” “他们要多少朕给多少!”李璟怒吼道。 于是接下来两天,南唐朝廷开始激烈的讨论,關於如何讨好周军将士,如何讨好周朝皇帝,如何讨好周军大帅。 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意见众多。 這些在享乐和权斗中成长起来的大臣,要說打仗兵事那不成,可要說讨好人可是他们的专业领域了。 第二天下午,就有了许多意见并列出清单,用金粉装裱,礼仪隆重,准备到江心呈送周军大帅史从云。 這次南唐国主和臣子一致决定让周宗去,因为史从云都叫周宗岳父了,肯定对他很敬重的,他去一家人好谈话,而且人人都对他礼仪敬重,再三請托。 還有许多达官贵人都私下求见他,有和他关系好的,不认识的,甚至和他关系不好的如今也来低头道歉讨好他。 言语得体,态度恭敬,還奉上金银宝物,只想通過他给周军大帅史从云带個礼,送点东西,好认個人。 至于周宗和周宪的想法,沒人在乎,国家都到生死关头了,人人都想万一史从云不领情,领五万大军杀进金陵城怎么办?這时候只有托周宗保命了。 于是周宗再次乘船往江心赶去,這次满满当当拉的都是礼物,他莫名的有些受宠若惊,他昨天還因为女儿落难而忧心伤神,今天却莫名的有些不知哪裡来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