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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三关之战(三)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賬號: 密碼: 夜色渐暗,益津关城头用铁锅点起大量篝火,整個城头明如白昼,夜晚也需要轮值。 城下的第一條街后方横道中搭建临时营帐,血腥味浓郁,很多伤兵被安置在這,到处都是伤病的哀嚎,受了重伤的人基本很能挺過来。 王审琦是個话少的人,所以他做事向来行动更多,董遵诲和向训在城头布置夜防,他就夜不卸甲,巡视看望伤兵。 大多数伤病需要和天斗,如果忍下去不发烧,或者发烧能挺過去,那大概率就能活下去,如果不能就沒机会了。 還有些伤到要害部位的重伤兵只能痛苦等死。 有十六個奄奄一息的伤兵被抬出营帐,放在外面,王审琦走過去的时候随军的大夫走過来向他拱手,随后无奈摇摇头。 王审琦顿时明白,走過去看躺在地上的伤兵,多数人已经意识模糊或昏睡過去,還有少数几個人奄奄一息的哀嚎。 “送他们一程吧。”王审琦道。 大夫点头,随后和他的几個学徒从医箱裡取出一把特制的凿子和小锤,他们熟练的对着伤兵后脑轻轻一凿,瞬间能击穿人的后脑骨让人失去意识,毫无声息的死去。 這在军中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夫和他的几個学徒手法熟练,大家也似乎司空见惯了。 王审琦道:“好生安葬,這两天天气热,尽快入土。” “诺!”周围的辅兵答应。 他不再多說,而是问身边的副官,“今天伤亡如何?” “有三百一十人战死,受伤的上千人。”副官边走边說。 王审琦有些担忧的道,“這才第一天,损失這么多人” “贼兵损失更大。” 他摇摇头:“我們的事不能从他们身上想办法,城中守军九千,這第一天就损失這么多,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大帅让我守住這個地方,以疲敌师,我們至少要做好守一個月的准备。” “一個月.将军,辽兵那么多,怕守不了那么久吧。” 王审琦不为所动:“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沒错。 這裡的消息要每隔半個时辰往后面给大帅报一次,不能间断。 今晚要做好准备,守城的滚木礌石,箭矢和金汁都必须今晚送到城头,明天一早如果开打就来不及了,晚上也不能放松戒备,辽军說不定会夜袭。” 又交代了许多,王审琦到后半夜才到大帐中休息,许多士兵都是在街道上屋檐下,用桐油布一铺,盖上厚麻布就這么睡下。 数百人挤在狭窄街道上,鼾声如雷,汗臭,脚臭,夹杂血腥味混在一起味道很重,但根本沒人在乎,天大的鼾声也影响不了,白天一天厮杀以及让他们身心俱疲,沾地就睡。 战争的條件就是如此,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多数人都不愿意打仗。 王审琦稍好,睡在街边的一间屋子裡,益津关城内有一栋宽敞大宅,那是益津关原本的辽国守将终廷徽的宅邸。 王审琦接管之后,手下众将都劝他住进去,他拒绝了,让人把终廷徽的大宅用作大军仓库,囤放粮草辎重、军械等,自己则和将士们住到街边。 王审琦的解释是终廷徽的府邸位于城最中,距离各方都近,而且周围道路宽阔,能及时送到各处城头,地方也宽敞,放得下大量辎重粮草,最终就這么定下了。 等他拖着满身疲惫进入屋子,准备倒头就睡时候,突然发现床边還坐着人影,下意识就扶住刀柄。 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個年轻漂亮的女子。 王审琦脸色顿时不好:“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对方娇滴滴道:“王大将军生什么气,我是来侍奉你的,快過来,我保证让将军” “我问你是谁,谁让你来的。”王审琦面色古井无波,直接把刀拍在桌上,反手把刀利落抽出,顿时把床上的女子吓了一跳,泪眼婆娑连连道:“你凶什么凶,我父亲是终廷徽,他让我来服侍你的,否则谁愿来這样臭气熏天的穷酸地方!呜呜.....” 王审琦顿时明白過来,终廷徽是辽国益津关守将,后来投降他们的,大帅依旧让他带领益津关的守军,成了他手下的将领。 王审琦看了床上吓哭的漂亮女子,“某早给你家安排了民宅,明天一早就回去,告诉你爹,别使這样的伎俩,对付辽人那套别用在某身上,再過来把你丢出去。” 說完转身出去,让亲兵在屋檐下铺了個地铺。 从宁州一带开始一直到北面幽州,這片地方几十年来战乱不断,各路大军你来我往,城头大王旗变换不断,所以這些大族豪强早有了一套见风使舵,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本事。 对他们而言契丹人也好,周人也好,谁厉害就拉拢谁,形势好就据守坚城当忠臣,形势不好就开门投诚当投诚,早就习惯了,這才进城几天,折手段又用在了他头上。 王审琦沉默少言,懒得多說什么,干脆和众将士一起睡在街上,一天的劳累让他很快入睡。 数十裡外的瓦桥关,史从云也睡得很晚,从益津关来的将士正在向他讲述白天的战事,以及各处斥候报回来的辽军动向,所以一直到很晚才睡。 躺在沒多舒服的床上,心想要是有個妹子陪睡就好了 确实,自从他占据关南之后,各州刺史,守将都好几次向他暗示,想要财色贿赂,史从云都沒理会,一個是沒時間,旦更重要的是怕影响不好,打仗呢,必须正经点,這些人也是蠢,时机都不会找,他现在好意思要么? 符昭愿作为他的近卫,史从云吩咐他,一旦有事不管大小必须把自己叫醒。 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就有人叫他起来,北面的斥候送来紧急军情。 契丹人似乎昨天在益津关被王审琦打惨了,派出很多骑兵绕過益津关试探南下,還派出大量的小队游骑南下,似乎有绕开坚城直接南下的意图,可能是探路的。 史从云顿时睡意全无,起床气都沒了,刚准备骂两句呢,立即将所有斥候营士兵派出去,以应对穿插南下的小股辽军,同时告诉符昭愿:“你去把慕容延钊找来,速度快。” 郭廷谓沒站在一边,神情严肃:“看来王审琦打得太好了,辽军动了别的心思。” “必须把他们堵回去。”史从云二话不說下了定论:“辽军肯定是试探,如果往南压力不大,他们会選擇绕過益津关,分兵往南,那样全盘的战局都会受影响。 這次必须迎头痛击,让他们不敢绕過益津关。” 很快,慕容延钊来了,自从上次失利之后,他一直很自责。 “大帅找末将有什么什么吩咐。”慕容延钊道。 “辽军有千余骑绕過益津关南下。”史从云开门见山道:“他们是想试探,在益津关被王审琦打怕了,看看我們南面是否空虚,如果空虚就可以直接绕過益津关分兵南下,不去管难啃的骨头。” 說着史从云拍拍他的肩膀,“我命你给契丹人迎头痛击,要让他们退回益津关,某给你控鹤军的精骑两千,能做到嗎。” 慕容延钊激动起来,他刚刚失利,正想有表现的机会,立即单膝跪地道:“請大帅放心,某這次定会让贼寇有来无回!” 当天早上,史从云下令慕容延钊率两千骑兵从瓦桥关往北迎击南下辽军,以打击敌人想要绕過益津关,分兵南下的意愿。 同时,将斥候营分队派出去,如果遇上分兵南下的辽军小股骑兵就堵住他们,与他们交锋。 于是自六月初开始,益津关下的辽军停止攻城,变成围城,之后至少三千辽军开始从各种小道小股南下,意图探明南面虚实。 史从云派出斥候营和慕容延钊率两千人往北以应对。 六月,天气热烈,战争从大规模战斗迅速转入益津关和瓦桥关之间树林田地间的小规模颤抖,辽军和周军都派出许多几十人,百人规模的队伍在這一代游弋探查,随后交锋。 树林间比帐篷還要凉快,六月的风呼啸而過,大片枝叶哗啦啦作响,如同浪涛,慕容延钊靠在一颗大树下休息,外围派出大量斥候四面搜寻辽军踪迹。 慕容延钊心裡憋了一口气,之前败给辽人对他来說简直奇耻大辱,心裡也无比愧疚,他带出去的人,两千多人他最终只回来一千二百多,這对于一支军队来說几乎是毁灭性打击,对军心也造成很大影响。 周军自往北进以来从沒吃過這样的败仗,结果是他开了头。 所以自从领兵北上之后,全身心投入对抗辽人渗透南下的大事中。 不過這并非一件简单之事,瓦桥关和益津关之间地势平坦,阡陌纵横,中间是大量田地和树林,有许多小道可以走。 所以辽军可以分成小股部队分开前进。 這本来就是辽国人最擅长的打法,辽国人最喜歡以百骑为一队,在大军前面大量往前先往前侦查攻击。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立即撤退把情况报给中军。 而当前這样地形最适合辽军发挥,平坦的地形,大量小道让辽军能够从各处南下。 周军为应对這种情况,不得不另想办法。 慕容延钊的应对方法是把大军主力停在瓦桥关东北面二十五裡的韩庄村外,同时让斥候营也分散开,十几人为一队轻骑快马分开往北侦查,发现辽军踪迹立即返回报告。 此地位于大道边上,既然能扼守大道,让辽军大股骑兵无法南下,同时在搞清楚辽军主力所在之前,主力不出动。 他们的主力在這已经等了一天,下午些时候,陆续有斥候会亮,向他报告辽军骑兵主力八百以上,已经顺着大道到达他们北面二十裡左右。 慕容延钊立即翻身上马,让传令兵召集所有人,在大道上集合,随后率众人往北疾驰。 几刻钟后,双方在北面大道远远对上,相距数百步,远远能看到对方,大量骑兵在大道上相遇,一時間双方都紧张起来,停下了马,也来不及展开,对面当头的辽军将身着一身硬皮甲,披着弓,手持长矛的契丹领正咦哩哇啦大叫什么的时候,沒慕容延钊眼疾手快,张弓搭箭直接射過去。 对面话還沒說完,胯下战马一声哀鸣栽倒在地,打头的契丹将领直接甩了出去。 “杀過去!”慕容延钊大喊,直接打马率大队人马掩杀過去。 周军是百战精兵,控鹤军的骑兵更是跟着史从云该打的战一场沒落下,号令一下,瞬间动起来,轻重骑兵各自分开,重骑兵直接往前冲锋,轻骑兵从两翼分开,迅速从大道冲入两边田地,向着后方包抄。 周军不仅仅是步骑混战中喜歡用偃月阵,骑兵对战中用的也很多,中军重骑兵往前冲杀,轻骑兵迅速从两边田地裡往两翼包抄。 不断用弓弩袭扰中军,很快中军如滚滚钢铁洪流,直接冲入辽军正中。 辽军因为主将第一時間被慕容延钊射下马,陷入混乱之中沒有反应不過来,而且他们的甲胄兵器不如周军,正面与周军铁骑交锋向来不是契丹人的长处,在狭窄大道上瞬间被冲得四分五裂。 遭遇太過突然,前军惊恐大叫,后军懵懵懂懂直接掉头往后跑,他们以往打仗的风格就“散而复聚”,从来沒准备和周军硬碰硬。 结果中间的辽军前后被堵,求生本能趋势之下,拼命往来两面的田地中冲出去,但两翼包抄上来的周军轻骑兵早已经结队游弋,等着用弓弩射杀他们。 一時間,整個大道上烟尘弥漫,两旁大量麦田被踏平,众多骑兵奔跑缠斗,金戈铁马,喊杀声和马蹄声混合一起,震耳欲聋。 初一交锋,慕容延钊眼疾手快射倒辽军主将,周军重骑兵一路从大道往前冲杀,轻骑兵从两翼田地中作外围包抄的战术就完全把辽军吃得死死的。 交战两刻钟后,辽军骑兵要么丢盔弃甲往北逃窜,要么都被赶到大道两边的弟田地中。 慕容延钊止住中军追杀,回兵合围绞杀被赶到田地裡的辽军。 交战半個时辰之后,周军骑兵合围成两個大圈,将每边数百辽国骑兵围困在中间,重骑兵在裡,手持长矛和马刀,外围则是游弋的轻骑兵,不断用弓弩射击,丝毫沒有与辽军接战的意思,只是不断用弓弩杀伤辽军。 能远程杀人是最好的,這是周军战术的重要思想,骑兵会骑射是非常重要的标准。 而在步兵中,刀盾兵和长矛兵一般只占三四成,剩下的都是手持弓弩的远程兵,尽量使用远程杀伤敌人。 只不過弓弩手并不是人们理解的那种纤弱,优雅,薄甲的形象。 精锐弓弩手各個都是人高马大,甲胄精良之人,力气不大是拉不开强弓的,而且一旦敌人顶不住远程弓弩溃散,或者直接冲過来,弓弩手就要换上横刀直接厮杀。 围歼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辽军倒地的人马尸体堆成小山,血流成河。 剩下的哭喊着跪地磕头,他们可能早就投降了,只不過因为语言不通导致周军士兵也听不懂,所以沒有手下留情。 到最后,手下指挥使激动向大道上的慕容延报告:“将军,辽军已经全部投降了!我军杀贼八百四十,俘获二百七十余!俘兵要不要立即往南押送。” 慕容延钊高兴大笑,终于洗刷了他之前在涿州兵败的耻辱,立即道:“去南面向大帅报捷,告诉全军不要往北追了,小心契丹狗贼设伏,他们最擅长那样,打不過只会用诡计。” 随即他恶狠狠道:“俘虏别送了,万一送過去大帅饶了几個岂不便宜這些杀害兄弟们的狗贼,就地全杀了,就告诉大帅贼兵全被我們杀了。” 夜幕之下,一场血腥大战在大道边的田地裡落下帷幕,大片麦田被踏平,血水又一次浇灌了這片战事频繁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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