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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琉璃灯盏中,烛火摇摆不定。 符氏看了一眼,大概知道风从何来,起身去把窗户关小些,只留一條缝隙,大殿裡還燃着炭火,也不敢关得严丝合缝。 万岁殿的装饰比较简单,本朝开国之后并沒太大改动,战事几乎全然沒停歇過,所以很多大小事情,细枝末节都来不及理会。 范质還跪在那,顽固的不肯起来,官家一句话不說,不知道是虚弱沒有想事還是难以决断。 但她总归知道,官家开口了,就要决定一件天大的事情, 符皇后心中七上八下,手上动作也慢了,反应過来之后连用力一拉,“啪”的一声撞击声响,在空旷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边在地上跪了好久的范质看過来,神色开始犹豫。 等她再次回到官家床榻边上时,范质不安的抬头看她一眼,似乎以为刚刚自己是在故意弄出向东警告他。 符后這时候也反应過来,自己方才的动作极具暗示性,夜已经深了,有关门送客,那关窗還“故意”弄出那么大动静,在别人眼裡也就是暗示。 连她自己都沒想到,一個无心之举,会有如此微妙作用。 跪在地上的范质也不再犟了:“老臣失礼了,陛下龙体欠恙,夜色已深,应该好好修养,老臣不该搅扰,這就告退了。” 官家還是不說话,符皇后小心的看了官家一眼,随后代他点头。 大概是跪久了加上年纪大,范质一时居然站不起来,符皇后开口,让门外等候的宦官进来扶他出去。 范质终于离去,让符皇后大松口气,心想今晚的事情终于完了,可之后会如何,她依旧忐忑不安。 就在這时官家突然开口了:“终于走了.....” 符后吓了一跳,连靠上去关心道:“官家好受些了嗎。” 官家虚弱道:“朕并非并非不能听人言,不能說话,给朕垫個枕头......” 符后连遵照官家說的,在脑后为他垫高,官家也缓過口气来,“放在范质逼得太紧,朕不說......” 她這才明白,方才官家并不是太過虚弱,沒法想事,而是根本不想理会范质。 官家向来有主见,能独断的人,不喜歡被大臣左右,当初高平之战时,朝中九成大臣都反对御驾亲征,官家還是亲自去了。后来魏仁浦出任宰相,除了史从云无人支持,官家依旧一意孤行。 官家還曾教训過张永德,說他太沒主见,容易被身边的人左右。 符后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他想逼朕.他和史从云有仇怨,朕,朕心裡清楚.”官家低声說。 符后也想起来,每次参史从云的都是范质,說什么史从云在南唐强别人的王妃,史从云收受大臣贿赂等等,都是范质带头参奏,以致两人关系很差。 符皇后恍然大悟,随后连接着官家的话往下說,“原来如此,他是怕史从云报复吧。 臣妾沒有那样的见识,只知道顺着他的意思玩下去想,加上他一直跪在那,做德令人害怕,心裡沒了主意,差点上了他的当,還是官家明知善断有主见。” 她的话显然令官家满意,官家微微点头,虚弱的接着說,“他们這些臣子,想些這么朕全知道。” 說完便开始闭目养神,许久才缓過来一般,再开口說:“你觉得他說的如何” 符皇后瞬间又紧张起来,官家想事還很清楚,這更让她紧张,会不会是试探? 她心裡這么想着,委婉道:“這些大事是官家独断的。” “你說” 符皇后心思飞转,小心翼翼的說:“臣妾不懂太多的国家大事,但觉得他說的有道理,只是又有偏颇,都是官家的话提醒臣妾,让我想得更明白了。” 官家微微侧头看她,沒有說话,似在等待下文。 她只好接着說:“范质說得有理的地方是那些位高权重的武将确实不好掌控,太子年幼,万一沒有官家坐镇,怕他们会欺主。 這点臣妾也十分担心,官家自从登基之后就是高平之战,若非官家顶住,后果不堪设想,之后的李筠等桀骜不驯,契丹扰边,征淮南,伐西蜀,攻荆楚,都是官家一柱擎天,若有万一這些人不好驾驭驯服。” 這些话,她是为不引起官家怀疑,至少她要让官家明白自己是设身处地去想事的 不過,符皇后很快话锋一转,“不過经官家点醒,臣妾也发现范质话中不对的地方。史从云位高权重不假,但殿前司的王审琦,赵匡胤,侍卫司的高怀德等,领水军的司超等,人人都是位高权重,這几年打了不少胜仗,在军中应该很有威望。 特别是......李重进和张永德,他们也有很多战功,在军中威望很高,而且而且他们原本就是仙君血亲,按理来說,比官家還亲,臣妾更担心. 有许多人要担心,史从云只是其中一個,也有比史从云更要担心的,不過范质和史从云有仇怨,便只挑着他发难。 好在他那点小小的私心在官家面前根本想藏也藏不住,一眼就被官家看穿,臣妾也差点受他蛊惑。” 說到這符皇后停了一下,看官家的反应。 官家轻声道:“你记者說......” 符后点头,“遵命,臣妾有一些不知有沒有道理的想法,只說给官家听,如果說错了,請官家恕罪,指正我。 如此臣妾想不能顺着范质的意思,应该反過来想想。 以臣妾拙见史家父子在着反而更好,至少有人能权衡李重进、张永德那些厉害的人,那样对太子应该回好,怕的不是朝廷裡有本事的人多,秦皇、汉武、唐宗手下,哪個不是猛将如云,人才济济。 最怕的是一家独大,难以制衡,如两晋故事,到时反而是祸患。 如今官家手下李重进、张永德、史从云、史彦超、赵匡胤、高怀德、王审琦、司超、邵季、王仲、慕容延钊、李继勋等都为良将,反是好事,是官家多年来经营的硕果。 臣妾說句不知是对是错的话,朝中张永德和赵匡胤关系很好,上次去河北,张永德還不远千裡来信向官家要赵匡胤辅佐。李重进又掌着侍卫司,如果往后沒人能和他们分庭抗礼,太子就危险了...... 他们都是皇亲” 她沒再接着往下說。 符皇后這番话将范质对准史从云的祸水一下分开,同时引向另外一边。 她有丰富的经验,還聪明伶俐,话术的道理她明白很多,像這样的事,越是急着要给史从云洗刷干净就越显得令人怀疑。 人都是有疑心的,只是轻重問題,只要别人一說,无论信不信,心裡都会留下痕迹。就好像一块天下最白的布匹,被人泼了一盆脏水,即便之后洗得再干净,也绝对不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怀疑也是如此,所以很多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争辩,而是尽可能的分散,祸水东引,效果反而更好。 官家听后微微点头,沒再多說這件事了。 万岁殿外,大量的宫女和太监通宵达旦守着,符皇后也让人搬来胡床,就在官家旁边歇息照料。 但她心裡其实清楚,這件事沒有完,接下来就要看史从云的表现,她恨不能飞到千裡之外的北方去,告诉自己的妹夫该怎么做,可這时候也全无办法,只能看史从云自己的本事和悟性。 当然也可能是更坏的结果...... 她话虽和官家這么說,但他们其实早同床异梦。她和史家往来密切,因妹妹的关系,时不时就会邀請老六和史从云的家眷到魏王府相聚。 說话多了,符皇后越发明白史从云的厉害之处,他不同于一般武人,军中将领几乎和他关系都不错,而且她還知道史从云最宠爱的女人是李谷恩人之后。 史从云和李谷关系不错,李谷是王朴少有的至交好友。 而枢密使魏仁浦和史从云关系也很好,宰相王溥是個喜好诗词文墨的人,因史从云的诗词写德及好,所以也多有往来。 而史从云也和也兵部侍郎陶谷,翰林学士卢多逊,枢密院承旨昝居润等等都是关系不错 這就十分罕见,他一個能征惯战的武将,和武将们处得来,還和朝中多数文官也关系很好,几乎除了范质,人人都处得不错。 如此他便和李重进、张永德、史彦超、王审琦等那些武将大为不同了。 而且史从云還是她的妹夫...... 只是這些符皇后都沒敢說,相比之下,若官家有万一,她更怕李重进,张永德,史从云无论如何是“自己人”。 宫中气氛紧张,千裡之外,当史从云收道李谷的书信时也大惊失色。 不過他很聪明,沒有声张和表现出异样,官家的圣旨還沒到,他先知道,会露出破绽。 连将围城的事全权交给王全斌和王审琦,自己回到大帐中,叫来刚北上几天的闾丘仲卿,以及王仲,邵季,郭廷谓参谋。 他沒有耽搁,急速的给众人說来官家病重在床,能不能挺過去不知道,范质参他有异心的事情。 几人听完脸色都变了,在场的几個人都是他的心腹,所以他敢直說。 王仲最为暴躁,直接道:“狗日的范质!大帅,既然這样咱们不如直接领兵杀回去,事情成了你来做官家,有什么好怕的!” 這话一出,史从云震惊了,不過很快他发现在场的四個人除了他沒有一個人震惊的,似乎都觉得王仲的话很合理。 只有闾丘仲卿开口否定,不過他的否定也怪怪的:“不可,诸将能齐心否?這件事說不准,老夫以为這样风险太大,且不說定州的李重进、张永德、李继勋大军還在,大梁還有韩令坤所率两万大军。 此举太危险,而且路途遥远,军粮无以为继,大梁城坚,万一不成咱们就成一支孤军了。” 史从云总觉得他们說话前提很奇怪,却又說不出哪裡奇怪,似乎众人都是在說平常的事情,却又一点不寻常,有顺理成章的意思,可又令人听不出顺畅的味道。 不過史从云最关心的不在這些:“某怕大梁城中的家眷有难!”赵侍剑,符六,周宪,大娘小娘,两個妹妹都在大梁,如果出事,她们肯定都死定了! “大帅,不用太担心,依某看官家未必会全信,再說大军在外,如果這时候敢动大帅家眷,后果官家心裡也该有数。 何况为大帅說话的人必然不少,符皇后,左仆射李谷,枢密使魏仁浦,宰相王溥等人想必都会为大帅說话,一时半会不会有变数。 臣觉得這时候最好的法子是名正言顺将大军带回大梁,以观望事态,只要大军在手中便什么也不怕。”郭廷谓冷静很多。 “好,官家病重,战沒法打,某立即撤军,带大军回去。”史从云火急火燎道。 “不可!”郭廷谓再次拦住他。“大帅,圣旨還沒到,宫中官家病重的消息既然需要李公秘密传送,說明宫中的事情還沒公开,這时大帅突然撤军岂不暴露了,会因此引来猜忌怀疑的。” 史从云也急了,“那为之奈何?”郭廷谓道:“撤军圣旨想必已经在路上,這时大帅找個由头,就以押送辽国南院大王入京献俘为由,先率数千忠心耿耿的亲兵火速回京,大军到京城届时之后都好办了。” 郭廷谓說着压低声音:“以某看,若官家真顺着范质的意思大帅要果决一些,绝不可交出军权,迅速以数千精兵控制大梁,以大帅在军中威望应该不难。 若不成就率军自保,我等接到圣旨之后自会率后续大军南归,到时合兵打下大梁,事情就大定了。 如官家不顺范质之意,那大帅自去见官家,就說献俘就成。” 史从云二话不說,立即道:“邵季、王仲,你们拿我号令去点兵,叫上司超、罗彦环,董遵诲,這裡的大军全交给你们。”他說着拍了拍郭廷谓和闾丘仲卿的肩膀。 說罢自己去叫亲兵帮忙披甲了,一把忙一边吩咐:“都带咱们起家的亲兵,去把南院大王耶律挞烈押来,至于那個萧思温,废物一個,你们用他把董遵诲的母亲和她女儿换過来,放他回去吧,万一辽人又选出個耶律挞烈那样的南京留守来反而是麻烦。” 闾丘仲卿欲言又止,之后還是开口嘱咐:“大帅,此次南下,生死攸关,切记不可儿女情长。” 史从云点头,再次郑重对两人拱手:“拜托两位了。”言罢转身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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