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萧绰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决定撤军的消息放出之后,将士们多数是高兴的,面对幽州這样的坚城,又沒有援军,大家其实都不想打,這次大战周军伤亡也不小。 好在俘获的多数都是铠具甲胄和牛羊马匹,围城期间,周军将士天天有肉吃,日子過得十分舒服。 辽军大败之后,所有辎重和牛马,以及铠帐兵器全部被周军缴获。 不過辽军的习惯就是不打持久战,打仗很少会漫长持久,所以牛马粮食携带的也不多,不過也足够大军几個月的补给。 军中几個高层将领都颇感遗憾,這次原本是有机会拿下幽州的。 他们的兵力确实不够,但李重进大军在镇州击败北汉援军之后可以北上,大约有三万人的样子,而官家的后备大军在澶州也可以补充上来,有两万人。 届时周军瞬间就能补充五万左右的精锐禁军,与北进大军集合,总兵力接近十万人,全是禁军,即便辽人来了援军又能如何? 這原本是大帅史从云和官家安排好的部署,如果不出意外,這种部署原本十分周到,层次分明,留足预备,原本是大好局面。 而且益津关一战至关重要,一锤定音,也几乎决定了局势,只是沒想到官家会突然病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官家病重,澶州两万大军退回大梁,李重进、张永德肯定也会被要求退兵回去,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无论朝中谁做主,都不会放心他们再带大军在外面。 這样一来他们原本可以向北增援的五万援军,瞬间就沒有了。 而北伐军虽然击败辽军主力,可自身也损失较大,沒有援军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继续打下去了。 战争很多时候都是這样,双方的厮杀和博弈是一個漫长的過程,退兵之前,過郭廷谓按照吩咐,向辽国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 双方约定在幽州城南门前方一裡处设亭谈判,周军大军后撤二裡地。 周军使者将這個消息告知城头的士兵后,对方很快去通报了。 第二天,周军一早开始,在幽州城外一裡多的空地上夯平泥土,铲除杂草,在大道边修了一座木板底座的亭子,四角插上显目的红旗。 到正午时候,郭廷谓派人過去城下,高声通知辽人下来。 以前很多北地士兵都畏惧和辽人交手,如今周军士兵在辽人城下也趾高气昂,城头辽军有了动作。 考虑到自己并不懂契丹语郭廷谓带了一個懂契丹话的士兵,同时也把萧思温带上了,三人骑马向着中间的场地而去。 秋日晨雾散尽沒有多久,大道边的杂草上還挂着露珠,他们到达中央时,郭廷谓让萧思温下马,因为怕他突然有逃跑的举动。 对方也用掉篮从高高的城头放人下来。 对方下来三人,两個头顶剃光的大汉,一看就是辽国人,但在他们中间被保护起来的人却出乎郭廷谓的意料,是個小女孩,看样子不過八九岁的年纪。 虽然很镇定,但她的個子和紧张到发抖,而且她個子不高,要努力快走才能赶上大人的步伐。 身边身着素服,发须凌乱的萧思温一见那女孩,顿时忍不住落泪,“燕燕你怎么来了!他们怎么让你来的!” 郭廷谓十分诧异,他觉得萧思温表现出来的关怀和心疼不像假的。 年轻的小女却更加镇定些,她沉着的跟萧思温說:“母亲病了,我去见了陛下,陛下手下的人都不敢出来,怕被史从云杀了,我就自己来了。” 听了小女孩這样的话,郭廷谓和他身边卫兵都笑出来,沒想到辽国人怕大帅已经到這种程度,哈哈道:“你们辽国還真是无人,全是鼠辈,怕大帅到這样,這样大事居然派一個小女孩来。” 沒想到小女孩倔强对他们道:“谁說沒有,我就是豪杰,我不怕他!” “燕燕!”萧思温先慌了,连止住女儿的话:“小女无知,望郭将军恕罪,她還小,沒见過史大帅的厉害。” 郭廷谓也算经历的事多了,這半辈见的事多,但這辽国的小女孩确实令他感慨万分,心裡也生出好感,可惜她是女儿身,否则這样的胆识說不定将来也是一方豪杰。 “你汉话說得很好,是萧留守的女儿吧。”郭廷谓语气缓和下来,既然已经要撤兵,要谈判,就犯不着再施加压力了。 女孩直视他,点点头。 郭廷谓气度很大,自不会和一個小女孩计较,“你确实算得豪杰,不過比大帅還差得远,你小小年纪敢出来救你父亲,是孝道。 我們中原自古讲究孝道,你這样的人我們也很佩服,不会为难你,回去告诉你的家裡人,用你的......”郭廷谓說着看向萧思温。 萧思温连道:“四姨娘,他们要用四姨娘换为父。” 郭廷谓点头,“沒错,就按你爹說的,待会把人放下来,我們驗證身份之后,自然会放你爹回去。给你们两個时辰,回去准备吧。” 說完正要回头,沒想到很有胆气的小女孩突然开口:“我能见到你们大帅嗎。” 這下不只是萧思温和随从,连郭廷谓都愣住了,停下脚步对她道:“为什么想见我們大帅。” 小女孩不回答,萧思温连在旁边又是拱手又是道歉,說家裡的孩子不懂事之类的话。 郭廷谓见她不說话,也全当成小孩子的好奇心了,于是开玩笑的吓唬她道:“你還是别见的好,我們大帅不是容易见的人,等你真见到他的时候就走不了,他会把你抓回去做小老婆。” “哈哈哈”旁边的卫兵也笑起来,不過說起来大帅還真有這样的习惯。 随后也沒再理会她们,暂时又带着萧思温退回军营中去了。 等正午吃饭過后,辽军再此派人用吊篮坠下城头,這次送来了他们想要的人,而和郭廷谓一起去接人的還有高怀德。 因为大帅要交换的人真是高怀德的姐姐,董遵诲的母亲。 双份依旧在城外想见,高怀德和多年未见的姐姐確認身份之后,相拥而泣,萧思温则怕得在一边再三保证,他绝沒有亏待過董氏。 董氏看起来是個三四十的妇人,虽然年纪大了,却還颇有姿色,风韵犹存,也难怪萧思温会想霸占她。 高怀德姐弟两则泪流满面,同时高怀德也在郭廷谓面前三感谢大帅,不惜以南京留守萧思温這样的人物作为交换,换回他的姐姐,董遵诲的母亲。 郭廷谓也在萧思温和她女儿惴惴不安的等待中信守承诺,放了萧思温。 双方交易达成,他也沒把大帅要求要董氏女儿的事情說出去,怕双方难堪,毕竟董氏落难,遭受屈辱她自己毫无办法,很多事必须過去,不去提起就是最好的办法。 临走时,郭廷谓好奇的问萧思温的小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萧绰!”小女孩很认真的回答。 郭廷谓办开玩笑道:“我会把你的名号回报大帅的,整個辽国,整個幽州城只有你這半個豪杰。” 此话一出,辽国的卫兵和萧思温等人脸色都不好看,觉得受到侮辱,但他们又无话可說,确实皇帝躲在城裡,他身边的官员将领,连出来面对史从云的勇气都沒有,只能让一個小女孩来。 萧绰涨红小脸:“为什么是半個?” “因为你是女人。”郭廷谓直接道:“后会有期。” 說罢头也不会,与众人转身走了,他们后方远处,是周军严整的旌旗,连忙数裡,如一片旷野上的寂静森林,那样的威势任谁看了都会心惊。 萧绰紧紧盯着他们南归的背影,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大大的眼裡都是屈辱和不甘。 父亲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催促她赶快回去。 路上疼爱她的父亲小心的教她,“往后不要提關於史从云的话,更不能說要见他,虽然你很好奇,但那样太危险,你差点吓死父亲。 我在军中见過他,那人很年轻,身材魁梧,冷酷无情;他打仗厉害,杀人也不眨眼,他下令杀我們的契丹贵族,杀我們的士兵,說得比杀牛羊還要容易。” 小小的萧绰拉着父亲的大手,毫不犹豫的抬头:“我不是好奇,是想记住他的长什么样子,如不知道以后就沒法向他报仇。” 這样天真又认真的话,瞬间把萧思温镇住了,惊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女儿,发现女儿同样认真的看着他,心裡一時間有些慌乱,他知道女儿从小很聪明,很乖巧,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說出這样惊人的话语。 不過萧思温并沒有反驳,也沒再警告,对于草原上的雄鹰来說,有任何志向都不奇怪,总有人会飞得更高,他一时有欣慰也有担心。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父辈最常用的话,“那你要好好努力。” 秋日,凄凉气氛萦绕幽州城上空,辽军的這才大败成为近二十年来辽国最大的屈辱,而史从云的名字也随着這次屈辱烙印在辽人心中,一時間,随着北方這场硬碰硬角逐的胜负,天下大势也开始逐渐变化。 原本最强大的辽国大败给周国,天下力量的天平正在缓缓倾斜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