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兵临利州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賬號: 密碼: 嘉陵江畔,冷云微雨,山风习习,两岸密集山林如浪涛般翻滚,呼呼风声夹杂枝叶炸响回荡在山谷之中经久不绝。 细密的雨点沙沙落下,不大不小,带着一股阴冷。 王全斌沒有等,史从云也不等,只让潘美率军五千,固守西县,保护魏仁浦及其辅军,自己便率剩下五千人,带着慕容延钊等将领,顺着王全斌进军的路线继续往南,作为前锋军团后备。 他们走得比前进满很多,主要是被二十门几百斤重的炮拖慢速度,路本来就不好走,崎岖山路上只用有牛和骡子拖着走,速度自然就慢下来。 到达三泉时候,周军已经占领這裡,王全斌留下两百人看守,其余人已经继续往南。 根据留守将士向他交代,在三泉之后王全斌分兵了,一路邵季带领,顺着嘉陵江北岸继续沿江边大道往西面追击蜀军。 根据蜀兵俘虏的交代,往西然后沿江折向南面,就能到达利州(广元)。 另外一路由王全斌领兵,往南渡過嘉陵江,顺着山路向南追击,两路约定在利州附近会师。 史从云又问:“他们两路各有多少兵马。” 留守的指挥使回报:“王将军率的是精锐,有十营人马,邵将军那边有二十营。” 史从云了解情况之后做出决定:“那我們顺着北岸走,去支援邵季那边。” 虽然邵季那人多,但显然王全斌只带精锐,說明他要的就是人少的效果,走的也是山路而非大道,他们大部队跟着去肯定走不通。 在山裡打仗,更多的需要的是对地理,道路的详细了解,和他在北面排兵布阵完全不同,大多数道路是走不通的,各种战术都被限制,熟悉道路,知道当地情况反而成了最重要的。 史从云不了解,所以他干脆不插手。 顺着弯曲折叠的嘉陵江进军,走了一天之后,大约四十裡路之后,嘉陵江来了一次超過九十度的大转弯,一座山梁直插江中,使得嘉陵江形成一個大弯,江边大道也因此由向西改向南。 在河湾浅滩处,史从云下令扎营休息,第二天继续进军。 在南方打仗,几乎不用担心水源的問題,但只要過了秦岭淮河就是另一回事了,对于北方人来說,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大概就是南方的每座山,只要稍有山沟,往裡面一走就能找到水這件事。 而河谷中更是大大小小的河流到处都是。 所以大军行军,虽然被山川限制,却从来不用为水源的事情担心。 這可能也是当初马谡去北方打仗,结果毫无经验被困死的原因,他以为過来秦岭還和南方一样,随便找個山沟沟都是水。 往上,众人围着火堆烤肉干吃,這些东西是从兴州,西县缴获的。 将士们烤肉可不像后世那样奢侈,用粮饼裹着在慢慢烘,要是裡面的油水掉火堆裡了,谁都舍不得。 大家有說有笑,史从云這边篝火旁围坐不少来高级将领,大家有說有笑。 過了一会儿,有将士从江边逮到鱼来向他献殷勤,被史从云大骂一顿,大晚上的江水湍急,要是掉水裡回不来怎么办。 不過骂归骂,鱼他是收下了,搞得挨骂的士兵一脸委屈:“大帅收了我的鱼,還骂我.”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史从云把手裡树枝穿着烤的肉干递给他:“某用我的肉,换你的鱼,回去不准跟别人說,谁要再敢去抓鱼,老子打断他的腿。” 士兵欢喜的去了,史从云吃上了鱼,不過這胡乱烧出来的鱼味道很不好,只是洒了点盐,淡水鱼腥味很重,因为是大帅的鱼,大家都想尝一口。 史从云摇头,最后都让他们给吃了,一人一口還觉得新鲜。 众人都激动聊起這一路来的见闻,這一路打下来,周军伤亡很小,中军几乎沒有打仗,大家搞得跟工费旅游一样,虽然辛苦但也激动。 符昭愿更是激动的說:“大帅這次打进成都,抢不抢蜀国皇帝的妃子,我听說他后宫有好几万美女。” 史从云无语,這是小舅子该說的话嗎?說得好像他是那种人一样! 虽然心裡确实有些略微意动,不過還是立即义正言辞拒绝了,“滚滚滚,說什么屁话,這次去蜀地,谁也不能抢,咱们只要国库和府库的钱,不能害人。 再說那孟昶收聚這么多美女是荼毒蜀地百姓,我們一過去就抢,那和贼首孟昶有什么区别。 小小年纪有点远大志向好不好,别老盯着女人!” 史从云一副教育后辈的口气教育道。 随后借着闪烁跳跃的火光,语重心长接着說:“你们都要想长远点,天下迟早要一统。 等天下一统,就会回到当初汉唐时候的天下一家,到时蜀地臣民百姓也是本朝百姓,可别让人家记恨你们,如果害得天下人都痛恨武夫,等天下一统,武夫的日子就难過了,出来混迟早要還的,别给后人造孽。 老想過去的事,走過去的路行不通,多想想将来,想想以后,想天下一统,安定下来的日子怎么過。 有空也可以读读书,看看歷史。” 一說读书,在场不少将领都拉下脸来,愁眉苦脸:“大帅,那還不如让某去死”“对啊,读书能有什么用,安邦定国,用的是长矛大剑,用不着书。”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說起来,史从云看得头疼,懒得和他们争论。 江边的夜并不安静,但劳累一天的将士们睡得很沉,夜裡史从云迷迷糊糊间想起了以前的事,梦见天下一统,他们不用在到处奔波,梦见了大漠戈壁,梦见了春风不度的玉门关,梦见了天山南北的广阔天地,冰消雪融后的戈壁绿洲... 等他醒来迷迷糊糊出帐篷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远处江边雾气還未散尽,伙头军正在江边打水造饭,准备起来之后分发给将士,随后就要继续赶路。 亲兵准备去江边打水来洗脸,史从云拒绝了,自己去江边洗脸。 冰冷的江水格外清爽,一下子就让史从云清醒過来,等他一抬头,就发现上游几十步外,有不少人正在江边潜水裡脱光鞋泡脚。 气得史从云差点破口大骂,最终還是忍住了。 天刚刚亮明,白米已经煮熟,众将士们从江边扯了芭蕉叶,或者用衣服直接兜着熟米饭一边吃一边行军。 火头军则负责给路過的将士沒人加一大木勺米饭。 這年头能吃上白米已经是伙食好了,就不要指望什么菜了。 等吃得差不多了,长长的行军队列又在江边唱起军歌,回荡在嘉陵江两岸高山之中。 早上吃一顿,就要一直等到下午了,這是为了中途不停下行军造饭,免得耽搁赶路。 而下午的一顿,则是由伙头军提前出发,赶路到前面,等造好饭后在行军途中分发给战士,一面走一面吃,前面可能已经在大战了,他们不能在路上耽搁太多時間。 对于周军来說,這样的行军已经是家常便饭,有些新兵還有些不习惯,不說艰苦的生活條件,也可能路边跟长官报告去拉個风景屎,回来就找不到大部队。 史从云确实遇到過不少這种情况,有些胆小的新兵直接急哭了,逮着人就问,但多来几次也就熟悉了、 這种风餐露宿,艰苦赶路的状态才是打仗的常态,所以苦中作乐也是常态之一,对于思乡情重的人来說,這无疑之最大的煎熬,但对于四海为家的浪子,說不定军队才是他的归宿。 从三泉出来之后,一直走了三天,他们终于到达利州北面。 当天下午,前方斥候回报,他们已经见到邵季的部队并且接头了。 大军顺着嘉陵江西岸走了半個时辰之后,终于见到邵季的大部队。 邵季的大军驻扎在嘉陵江西岸,這裡两面山势平坦,江水平缓,见面也宽阔起来。 看過去江面宽度至少超過二百米。 大军驻扎的地方像是一個规模不小的村子,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都在江边平地,此时已经完全被大军占领,作为扎营的地方。 邵季很快骑马来见他,随即向他汇报情况。 “大帅,从這裡往南十裡地就是利州(今广元市),過了广元就能直到剑州(今剑阁),過了剑门关,蜀中就无险可守。 根据蜀兵的交代,蜀兵主帅王昭远,监军赵崇韬就拥重兵坐镇利州。 不過他们在利州北面的漫天领上设了很多营寨,其中最重要的两座是大小漫天寨。” 邵季說着指着江对岸的隐约可见的蜀军营寨和旌旗道:“大帅,那裡就是小漫天寨,堵着渡河的渡口,我們過不去。 這裡的百姓告诉我們,官府下令让他们把渡江船只都烧了,让我們无船渡江。 原本南面有座不宽的桥,一开始沒毁,只派人把守,我們到這几天前那边也派人直接拆了。 不過有些百姓舍不得烧船,他们住在江边,船是他们吃饭的命根子,平时靠运两岸的货赚钱糊口,所以有人不尊命令拖到江边树林裡藏起来,我們搜出来四條,也不够。 四條船只能一次渡過去三四十人,站不住脚,這江面两百多步,往返一次時間太长。” 史从云点头,顿时明白邵季的困境,一方面令符昭愿去安顿军队,让军队驻扎下来,同时骑马和邵季去江边查看情况。 江水并不湍急,中间甚至還有一处小沙丘,也难怪這裡会成为渡口。 对面蜀军营帐外围是削尖的木桩并排建成的墙壁,旗帜招展,渡口处的河滩上摆放很多拒马等路障,势必要将他们堵死在這。 史从云看了也有些头疼,這江面太宽,两百米以上的距离,即便热兵器时代的火力支援都会因为精度問題作用十分有限,這年头更不用想从這边用弓弩支援那边。 而且因为船只有限,一次只能過去三十人左右,肯定站不住脚,船只往返送人只会变成添油战术。 史从云问:“你们想到办法了嗎?” 邵季解释:“王将军和我起初觉得可能会遇到這样的問題,所以我們约定好的是我在這头,他从南面走山路绕远路去嘉川(今旺苍县嘉川镇),然后从那边绕過来,我們两面夹击小漫天寨,抢渡前面的渡口。” “嘉川在哪?”史从云问, 邵季招手,让亲兵把地圖拿来,随后找了一下,指着一处空白的地方指給史从云看,地圖上并沒有标注:“在這,大致是在利州百裡外的山谷裡,是個小镇,是我們从百姓口中和蜀军俘虏那裡问出来的,我們给了些钱,当地的猎户愿意带路。 从三泉走要绕山路過去,可能要走二百裡左右的路,然后往西绕道,可能還要走一百多裡,路很远。” “那就是三四百裡山路了..”史从云点头,也逐渐明白王全斌和邵季的计划,邵季率主力在這吸引敌人注意力,王全斌领精兵走山路小道,绕远路迂回到江对面打個措手不及。 這样的计划就是說起来容易,做起来来,崇山峻岭,高山河谷之间数百裡山路的迂回,意志力不坚定的,光是爬山涉水,走路都能走到崩溃。 “那我們暂时等着,三百多裡地,還是崎岖难行的山路,少說也要十多天。”史从云明白他们的计划之后,也沒有干涉。 于是大军在利州北面十裡处的渡口扎营,与对岸蜀军对峙,同时随行神火军的工匠们开始发挥作用,大军休息休整,他们沒有休息,而是立即在江畔的树林中伐木造船,准备赶制更多船只。 這样等江那边打起来时,這边可以一次渡過去更多兵力支援。 两军隔江对峙,都沒有妄动,但周军造船的举动自然瞒不住对面蜀军的眼睛,消息很快报到南面利州城中。 王昭远作为北面行营都统,此次出兵的蜀军主帅,哪怕他自比诸葛,认为熟读兵书,满腹韬略,而且出发时還曾立下豪言壮语:“吾此行何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 但中原他能不能取不知道,周朝大军沒多久就接连攻克兴州,西县,三泉等重镇,大军已经到利州北面十裡外的渡口。 前锋韩保正万余大军战败,韩保正等将领被生擒,很多蜀军士兵往南溃逃,沿途還散布周军不杀俘虏,不害降兵,不抢百姓的流言蜚语,搞得人心惶惶。 王昭远除了痛骂韩保正等人无能之外毫无办法,现在又听說周军开始建造船只,有抢渡的迹象,更是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