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生不逢时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利州城下,马蹄声隆隆不绝,甲片在阳光上闪闪发光,战马嘶鸣,尘土蔽日,骑兵两面夹击是周军常用战术。 两路骑兵直直冲向利州城下的蜀军阵地。 脚下的土地在马蹄声中震动,远处的群山回荡厮杀和怒吼,邵季和慕容延钊所率左右两路各五百余骑,直接包抄過去。 滚滚的森冷洪流還沒冲到面前,蜀军左翼已经有人开始吓得逃跑了。 史从云也回想起他第一次打仗的情景,那时候也有北汉兵也不敢直面具装骑兵的冲锋,直接溃逃了。 虽然魏仁浦的话让他被震住了,又是李靖又是诸葛亮的,想必是很厉害的样子,但他的直觉依旧是准确了。 周军铁骑风驰电掣的从蜀军奇怪阵型两翼袭掠而過,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两翼蜀军迅速开始崩溃,几乎是一击就散了。 庞大的阵型出现散乱,等周军掠過敌阵,在后方集结,再次调转马头的时候,邵季和慕容延钊都默契的沒再用保守的长列切角战术,而是直接改为横向方阵,发起正面冲锋。 這下,蜀军彻底吓坏了,开始奔溃逃散,剩下来不及逃的很快被滚滚而来,如同浪潮般的周军冲散冲垮。 大量溃兵开始逃跑,因为他们的布阵,中军沒有掩护,中路直接被周军铁骑凿穿,两翼被分割各自为战。 厮杀两刻钟不到,左右两翼也全崩溃,到处都是蜀军溃逃的士兵。 史从云远远看着,身后王群兵已经集结好大军,大量蜀兵如同一袋直接倒出来的黄豆,瞬间撒满遍地,稀裡哗啦铺开,漫山遍野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全向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史从云立即下令,“王全斌,领兵跟上去!” 王全斌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领大军跟上去,跟在蜀军溃兵哦后面,沒有急着追杀,而是一窝蜂跟着溃兵往城裡怕跑。 史从云紧张看着前方情况,原本战场上就已经很乱,蜀军被慕容延钊和邵季的骑兵追着到处跑,现在王全斌的大军一介入,更是乱做一团,大量的人影在数裡的广阔原野上到处都是,已经快分不清周军還是蜀军,都一窝蜂往城门口跑。 不過很快,史从云已经隐约看到有不少周军服饰的士兵裹挟在蜀军身后冲进城门。 城头王昭远的帅旗還立在那,但下面已经沒有人影了,大量人往门口挤,城裡人這时反应過来要关门也关不上了。 過了不久,城头竖起周军旗帜。 史从云笑出来,“看来李靖和诸葛亮也救不了王昭远啊。” 魏仁浦长松口气,敬佩道:“要說打仗,王昭远找李靖来也不是大帅对手。” “哎呀,過誉了過誉了,魏公說得太過了。”史从云表面谦虚一下,心裡被魏仁浦的马屁拍得很舒服,甚至有些膨胀。 其实不只是他,邵季、慕容延钊等一开始虽然不懂王昭远搞的什么名堂,但都觉得不太行。 因为所谓阵法远沒人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說到底,所有阵法就是方阵,圆阵的结合变化,并沒有那么玄乎,再怎么变化也弄不出来高达来。 而這些变化,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摸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兵书就记录得清楚明白了,像周军最喜歡的偃月阵,战国时候的兵书就记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诸葛亮八阵图,李靖六花阵,都是在這些基础上,根据自己本国的军队特点做的调整,說来說去也就是圆阵和方阵的组合。 但這些并不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该打不過,别人乱打都打不過,布什么阵都沒用。 如果王昭远老老实实布個大方阵,說不定還不会输得那么惨,至少后面看不到骑兵冲击的士兵会顶着不让前面的士兵逃跑。 情况会变成后面的士兵强迫前面的人送死顶住骑兵冲击,也不会像现在這种花裡胡哨的那么容易崩溃。 李靖敢部署這样的阵型,是因为唐军经历隋末战乱,和现在的周军很像,也是百战之师,战争经验丰富,外面的六军能够快速机动增援,中军也能顶住压力不崩溃。 王昭远来個生搬硬套,不根据自己的军队实际去部署,那不输才有鬼。 就像周军爱使用偃月阵,那是周军对自己的战斗力信心十足才会用的,偃月阵中军要顶得住众多敌人,两翼精锐要能彻底击垮敌军。 在此战术思想下,可以任意变化,比如遇到契丹人,就会把骑兵部署到两翼,中军可往两翼抽调;如果和蜀军打,骑兵多在外围游弋,找机会断后,中军要更加厚实,多部署一些人。 遇到骑兵多的敌人多用圆阵为主,遇到步兵为主的多用方阵为主,但也要随机做出变化等等。 這些都是根据情况随机变化的,還要受到交战地点的影响,哪会有什么定式,也不可能照着阵图布個阵就无敌了。 如果阵图真能决定胜负,那高粱河车神早就天下无敌了,何至于贻笑大方。 所以汉武帝想教霍去病学习古人兵法时,霍去病直接拒绝了,說:“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這也是他成功的重要原因,那时候汉朝刚刚从内战转变为大规模外战,由战略防守变为进攻,由主要对付大规模步兵变为对付大规模骑兵,战略、战术思想都必须与时俱进,不能故步自封。 霍去病真按着古兵法来,而是不是根据实际情况自己摸索一套打发出来,那就不会有冠军侯,不会有封狼居胥了。 最重要的在于,战争不是一個人,几個人或者几十個人能决定胜负的事,虽然演义小說喜歡那样說,英雄主义的故事大家爱听,這样也会简化事情的复杂度,但到底還是众多基层士兵和将领决定的胜负。 唐朝要說战功能和李靖相提并论的,那必是苏定方了。 但苏定方和李靖打仗风格截然不同,很少搞什么阵型,几乎都是以骑兵快速奔袭进攻,打乱敌人部署,随后大胆出击,乱中取胜,和霍去病风格很像。 他麾下還是那支唐军,不用李靖的阵法了也沒弱,各种闪击战,奔袭战等依旧是横扫四方,灭三国,三擒国主,立下盖世之功。 李靖、苏烈固然厉害,可真正决定胜负的還是那支从隋末大乱一路打過来的军队,只要高层不是猪,带着那样士气高涨,经验丰富的百战之师,怎么都好打。 也像现在他麾下這支大军,史从云心裡甚至想,随便王昭远怎么摆阵,摆出花来都沒用,他都不用什么部署,一挥手让将士们全杀過去,对面肯定也招架不住。 “人心向背,可比什么狗屁阵图管用多了。”史从云不由感慨,“這王昭远要說纸上谈兵我還沒服過谁,他算一個!” 魏仁浦激动的看着远处城头竖起的周军旗帜,很快后续大部也开始大量涌入城门,“老夫着实沒想到,這坚城就這么破了.......” 直到现在,不只是魏仁浦,身边的亲兵和符昭愿等将领都有些懵。 “别想了,你们理解不了王昭远的想法,你们要是想通了,那就跟他一样蠢了。”史从云道。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大帅說得对!” 当天下午,在王昭远一顿迷幻操作下,周军裹挟败军,直接涌入城中,原本计划打一個月的城池,半天告破! 后续大量周军史从云立即让邵季去组织,有序进城,不用一窝蜂挤了。 很快,大量周军士兵涌入城中,后续大部队接连入城。 不過利州毕竟是重镇大城,和北面西县,兴州不同,裡面街道众多,房屋众多,還有蜀军在抵抗,城中依旧還有厮杀。 一直到下午,王全斌派人来向他禀报,除了城东府衙,全城都已经控制,情况也摸清楚了。 王全斌沒有抓住,他们才入城,他就带兵打开北城门跑了,根本沒坚守。 蜀军能够组织有效抵抗,和他们打巷战,是因为监军赵崇韬组织人手拼死抵抗,所以下午虽然入城,但打得很艰难。 打到现在,基本全部敌人都被肃清,只有赵崇韬率百余人退守东面府衙,還在拼死抵抗。 史从云随即率亲兵直接入城。 城门口血腥味浓郁,地上都被染红,凝结的血块遍地都是,在石砖上附着厚厚一层。 苍白的尸体被临时拖道路两边堆着,還有奄奄一息的蜀军重伤兵有气无力在尸堆中低声哀求,却无人搭理,只能等死。 這些场景都无法触动史从云的心弦了,大概是见多了战争,人也变得越来越冷血,亦或是這么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這样的伤病真沒救了,大军不可能白白浪费精力時間。 城内家家户户门户紧闭,不敢开门窗,一路往前,沿途大量蜀军俘虏蹲在街角,被周军士兵看押着。 听說他来了,王全斌很快過来见他。 史从云道:“带我去看看那個赵崇韬。” 王全斌点头,带他去东面府衙,府衙门前的街道已经被周军塞满,团团围住。 這座城不愧是军事重镇,连官府外墙都很高。 众见识见他来了,纷纷高呼起来,史从云下马和大家打招呼,负责攻坚的指挥使来向他汇报。 “大帅,這官府不简单,也是为打仗准备的,裡面還有好几道围墙,门很小,一层在东,一层在西,想进去只能在窄道裡往前绕着走。 那些墙上有洞孔,贼兵就在后面的窄道裡偷袭咱们,已经有好几個弟兄着了道。”指挥使一脸愤慨的說。 史从云顿时明白過来他說的是怎么回事了,“看着府衙的修建方式,這利州還真是個军事重镇,裡裡外外都是为打仗准备的,咱们一天打进来是占大便宜了。 你们先休整休整,不要贸然进攻了、” 同时又吩咐身边的亲兵,“去把冯继升叫過来,来去要快。” 亲兵领命去了,史从云看着眼前的墙壁,心裡其实已经有了办法。 這围墙再高再多,也不比城墙,城墙多是数米厚的,好一些城头能跑马车,下方更厚,火药基本毫无办法。 可這官府的围墙就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冯继升来了,史从云直接命令:“让神火都搞火药過来,把這墙炸了,一道道炸开进去。” 冯继升看了一下墙壁厚度,立即信誓旦旦道:“大帅放心,包在我們身上。” 很快,冯继升带来神火都的工匠,還拉来不少油布厚厚包裹的火药。 随后开始用铁锹,撬杠翘起墙边石头地砖,随后挖墙角,挖出個洞挖到墙角下方,随后开始往裡面塞火药,并且让大家后退。 過了一会儿,神火都带准备好后点燃火线,狭小的巷子裡這一声炸响宛若惊雷,随后便是砖石乱飞,和一片轰隆隆的倒塌声。 爆炸在墙角崩开一個一米多的大缺口,坚固的墙壁解体,上层砖石倒塌,很快轰隆隆堆积在一块,塌方出一個大缺口。 将士们欢呼起来,随后立即七手八脚将碎石快搬开,破开一处大缺口,裡面的内墙也漏出来。 裡面的墙壁神火都如法炮制,不過這时就需要将士们用厚重大盾堵住墙壁上的明暗小孔,防止后面的敌兵偷袭。 又一刻钟后,伴随一声巨响,第二道墙壁应声而倒,后面的蜀军一下暴露出来,還在懵逼中就被周军早准备好的弓弩射成筛子。 等天色开始黯淡时,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围墙被炸开,大军鱼贯而入,抵抗的蜀军已经被這晴天炸雷和周军让坚墙崩塌的手段震慑,這时大军涌入,更是抵挡不住。 接连被杀十余人后,剩下的纷纷往后方大堂退,史从云也跟随后面的将士进来,身边众多亲兵护卫,远远的就看到众多士兵中手持长刀,甲胄最为显眼的那一個。 “赵崇韬,投降吧,只要投降,你和你這些手下還有一條生路。”史从云一开口,顿时吸引所有人目光。 “你就是秦王史从云。”赵崇韬道。 史从云点头:“正是,我的话你该能信吧,你看王昭远那德行,何必跟着他送死,還有你手下這些弟兄,不想给他们找個前程嗎。” 赵崇韬年纪比他大很多,直直看向他,手持长刀似乎犹豫了,過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王昭远庸才废物,若听我言,何至于此.....” 史从云听他說,应该是准备投降了。 “兄弟们,某对不住你们!”不過后一句话不是对史从云說的。 话音刚落,赵崇韬怒喝一声擎着长刀单枪匹马就向史从云的方向杀来。 不過他這一下暴起并沒有让院子裡严阵以待的周军慌乱,史从云身边一大圈亲兵還沒动,两侧众多弓弩齐发,直接将他射成筛子,身上的箭還好,好多箭直接绷着面门去的。 赵崇韬一下栽倒在地沒了动静。 余下众多蜀军士兵也红了眼,纷纷拼命往外厮杀。 不過前排周军用一排排的大盾将他们死死顶住,往后挤压,红方长矛不断戳刺,弓弩齐发,一時間血肉飞溅,整個小院裡弥漫血腥味,血液顺着大理石砖一角流淌成小溪。 经過两刻的绞杀,一百多名蜀军无一生還拼死到最后,尸体在台阶上堆成小山。 史从云看着這些心裡感慨万千,這是城裡最后负隅顽抗的蜀军力量了,這些人一死,他们已经彻底控制利州。 “把他们都好好安葬吧,赵崇韬啊,也是生不逢时。”史从云摇头道。 肃清残余,完全掌控利州之后,史从云立即下令,让符昭愿不要休息,立即带兵连夜去攻嘉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