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讨史檄文》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侍剑最了解他,哪会不知道他满嘴跑火车,不過還是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 骗人的鬼,女人也爱啊。 “不愧是老子的儿子,长得就是帅,像你爹!” 史从云已经小心翼翼的接過裹好儿子,高兴的說,如抱着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小家伙褶皱的脸還看不出一点像他的模样,不過他說是就是了。 旁边的林尚宫和宫女,接生婆们都只能一阵附和,纷纷說像他,這裡像,那裡也像。 赵侍剑一脸温柔看着他们父子两,沒跟他顶嘴,史从云抱着儿子凑過去,“不過還是你娘漂亮!” “我姓史,你叫史进,等你长大爹再给你取個九纹龙的诨号!”史从云哈哈笑着說。“怎么样?” 赵侍剑不解:“哪有给儿子取诨名的!” 又柔声說:“官家是天子,当然你說了算.” “今晚我不回去了,在這留宿,你们去给我找些铺盖来,我在床边睡。” 不過事情沒過了几天,到了正月十五,史从云又把這些话都說了一遍,大差不差,不過這次是对周宪說的。 老婆多了就是经验丰富,都炼出来了。 一番感人至深的话說得周宪感动不已,泪流满面,在他怀中不愿出来,整個人全依附在他身上。 毕竟周宪還是比赵侍剑单纯些,也不如赵侍剑一般了解他。 周宪给他生了一個女儿,史从云高兴的给她取名史敏。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他一样是個小机灵鬼,還给女孩取了個元宵的小名,她刚好是元宵诞生。 這次希望女儿别像他了,和她娘一样美美的,周宪是他见過最美的女人。 光說姿色,无论是赵侍剑,六妹,费氏,符太后都比不了。 看着自己幸福的美美老婆,和不知道美不美,但肯定是小公主的女儿,史从云很是畅快得意。 這些天不少事把他弄得焦头烂额,头晕脑胀,登基以来才知道想作好皇帝很不简单。 但两個孩子来到世间,令他精神一震,责任感更强,也越发有动力了。 之后几天裡,消息快速传出,百官文武也纷纷祝贺,来自朝中和全国各地的朝贺奏疏络绎不绝。 史从云很高兴,宴請百官,同时准备大赦天下。 不過這件事被范质阻止了。 范质私下求见与万岁殿,当面向他提出,改元是可以大赦天下的,但皇子公主降生不合适。 因为改元是天子的意思,由天子意愿来控制,大赦彰显天子仁德,但更重要的是适用于一些紧要时候。 如灭了敌国,许多人成了战犯,但如果战争激烈,不杀人不足以平军民之愤时可先定罪以安天下,然后大赦来拯救人才,安稳新国土的人心。 如遭了天灾,大量流民、饥民为活命犯了法度,坏了人伦,事情平息后许多都是罪犯,但他们也是被迫无奈,为了活命,這时可以大赦等等。 但皇子公主降生是沒法控制的,不该在這种事上因为自己的喜爱开了口。 何况這次为了皇子公主一高兴大赦天下,那以后再有子女降生呢? 以官家习性不知還要生多少吧? 范质毕竟是宰相了,官场摸爬滚打,有治国理民的很多经验,一番话把脑袋发热,喜不自胜的史从云說得冷静下来。 虽然总觉得這老家伙最后一句是在变着法讽刺他。 但确实,自己這下要是脑袋也一拍,随自己高兴乱搞,以后說不定会出大事。 便同意范质的說法,取消大赦天下的想法,還赏赐了他二十匹绢帛以示褒奖,同时把一件旧衣服赏赐给他,說是自己穿過的。 随后史从云打消了因自己喜怒随意乱做事的念头。 十七日,他在殿裡和周宪道:“你一個人在大梁难免思乡,现在有了孩子,可以写家书回去,让家裡人過来住住,和你說說话,照顾你也好,朕会派人去淮南接送的。” 周宪早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听他贴心关切,更加感动,也觉得有了孩子,亲人却不知道也不好,于是修书回江南。 史从云自然是为她好的,這种时候谁也替代不了家人。 再說如今江南也算老实,也沒有太多对抗中原的资本了。 歷史上真正成功的北伐只有一次,朱元璋北伐。 這還跟元朝开了从江南直达北京的运河有很大关系,而那运河也不是元朝一朝修成,而是从春秋战国开始,历朝历代都在断断续续修,是将近两千年积累导致质变的结果。 也因此自元朝后,北京才有作为国都的條件,因为交通方便了,南北运输大动脉贯通。 而其它时候都是北方吞并南方。 江南想要较长時間自保,北面必须把防线北推到淮河,西面必须控制湖南、湖北,也就是荆州。 北不能丢淮南,西不能把长江中上游丢了。 特别是荆州,丢了淮南還能靠长江勉强守一些時間,不长久也有挣扎的实力。 可荆州一丢,北方军队直接顺江而下,长江下游基本就沒有抵抗能力了。 如今這两個关键,淮南和荆州,都在秦国手中,已经把江南拿捏得死死的。 六年前,史从云大败南唐,夺了淮南十四州;三年前,他又灭了南平、武平,夺了荆楚十二州;去年,他灭了蜀,彻底解决可能从三峡东进,威胁荆州侧背的西面之敌。 到了這步,沒有淮河防线,沒有荆楚防线,江南西面和北面已经完全暴露在秦国兵锋之下,南唐注定长远不了,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如今史从云不怕江南人来大梁会泄露军机之类的了,对江南的忌惮也远不如以前。 他现在想的反而是加强与江南的交流,特别是文化、商业之间的交流,到时兵加江南,阻力会小很多。 十八日,史从云正吃饭,翰林学士李昉向他谏言。 李昉說他和一些江南士大夫交好,知道江南那边国主李璟开始排斥、畏惧北方士人,不少有才学之士受到排挤冷遇,都想北逃。 史从云听了他的话,顿时明白李昉话裡的意思,是希望他接纳庇护這些人。 不過有之前的教训,他沒随便拍脑袋决定事情。 便让李昉第二天再来,他则找了好几個宰相和卢多逊等人来问這件事,询问他们的意见。 李谷等人大致都是反对的,话說得比较隐晦,但道理史从云很快明白他们的意思,他是很有悟性的。 他们的意思其一就是自己才刚刚篡位,這时应该提倡忠诚,接纳从别国叛逃過来的人不好,怕时议对他不利,要接纳也等過几年,风头過去再說。 其二就是此举可能会与南唐国交恶,今年和往后几年要集中力量对付北方,最好不要冒险跟南唐翻脸。 其三,他们都沒說,但史从云也明白,如果南唐国的一些官吏或者有才能的人跑来大梁,肯定会让百官不高兴。 不得不說,秦国的宰相们大多都历经数朝,這种事上经验丰富。 他想了很久,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万一几年后人家不愿意来了呢? 他自己其实沒有负罪感,他见多识广,几千年的歷史都看過,三观也和现在的人有差异,他可不觉得天下该是谁谁家之类的,也不在乎什么得国正不正浅薄批判,他想要的是人才。 可之前范质的教育也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凭着喜好乱搞,還得考虑如今现实。 另一方面,在他心裡,江南人也是中国人。 他概念中的中国和现在人认为的中国是相差十万八千裡的,虽然现在的秦国,之前的梁、唐、晋、汉、周也常被别国称为中国。 思来想去,這件事上他選擇不听几個丞相的,但他也不准备立即就把這些人全弄到大梁来。 不是怕被道德批判,最重要的考虑還是利益考虑。 秦国可能因此和南唐交恶,之后他要对李筠和北汉动手,最好别在南面分心。 等他收拾了北面,大军回京,再把那些人名正言顺弄到大梁来,南唐也不敢如何。 于是他找来李昉,换了個办法,让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和亲笔书信,出使吴越国,在吴越收留从南唐国出走或者說叛逃的南唐人才和官员。 吴越和其它割据政权不同,是十分可靠的盟友。 临走前,史从云亲自给吴越王写信說明情况,還找来李昉谈话,将這次的事情和目的告诉他。 李昉受宠若惊,同时激动不已,表示定会按吩咐做好事情,不让他失望。 史从云鼓励几句,還给他赏赐了一件自己穿過的旧衣服。 李昉更加激动,再三拍胸脯保证。 他這么激动也不是沒有原因,李昉如今是翰林学士,就是预备的宰相班子,但能不能出任宰相,真正执掌大权,還需看运气。 如果被天子指派做事而且做的很好,以后就很有机会出入宰辅之列,這种情况下李昉自然十分激动,也盼望這次表现的机会。 一月底,天气逐渐回暖,腾龙二年春,风越来越大。 史从云除了陪老婆孩子,处理政务,還经常去汴河边的大营中看神火军和各军的配合训练。 一月底,王溥完成在河北的任务,成功回来,从河北百姓手中收购大量粮食,然后存储在黄河边的国家大仓中,也有一部分押运回来,存储在大梁城东南的永丰仓中。 开封到洛阳一段及其附近的黄河,因为靠近河边,自身是战略要地,从汉朝到唐朝就有不少国家仓库。 当初东汉末十三路诸侯讨伐董卓,主要的几路大军聚集酸枣,就因为黄河边上有当时国家的大粮仓敖仓,能为大军提供粮草。 作为农业国家,古代中国的粮仓制度早在周朝就开始不断完善,到秦朝发展到新的高度。 到隋朝,出现了义仓。 义仓号称是一种朝廷调控的手段,就是官府设仓,平时百姓丰收年吃不完就上交粮食给义仓,官府记录好,谁交了多少粮。 等饥荒或者欠收的年头官府再按上交多少给百姓返粮。 听起来美好得不得了,但结果不用說都能想到。大量义仓粮食被朝廷,被官员侵吞,贪末;义仓成为引发隋末大量农民起义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谓隋朝能宏观调控粮价的吹嘘是根本不存在,因为隋朝不是出钱收购百姓的粮食,而是百姓吃不完粮食自愿上交,是记账,不给钱的。 一旦百姓毫无保留的交出自己的财产又沒获得相应报酬,只有一张空头支票,结局就已经注定。 既然能白得,谁愿给钱?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 這和秦国在河北用钱收购粮食控制粮价完全是两码事,河北百姓立即就能拿到卖粮食的钱,而非朝廷的空头支票,這样他们也不用担心隋朝那样的惨剧。 這次根据王溥回报,从河北百姓手中拢共收购粮食九十二万石。 史从云下令,其中五十万石不需要动,就存储在黄河北面的一個转远大仓中,剩下的四十二万石,顺着水路运回大梁,存在永丰仓。 同时蜀地打仗时府库中也缴获大量粮食,顺着水路运回来,半年多运了六十万石左右的大米,剩下的史从云下令不再运输,因为成本太高。 這几年来,河南,河北,淮南,山东等地都开始恢复起来,就像今年的河北,已经是接连三年大丰收。 国家的元气正在恢复,因为契丹人已经很久沒有大规模往南用兵,烧杀抢掠对百姓生产和生活大规模破坏的事快十年沒有发生。 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家正在持续恢复。 转远仓并不是永久仓,但史从云放五十万石在黄河以北,還是在转远仓中,是因为他很快要出兵北方,并不准备长期存储。 计划已经定下,接下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解决李筠問題,北汉問題。 史从云对王溥一番褒奖,赏赐他十万钱,同时把一件自己穿過的旧衣服赏赐给王溥。 史从云登基半年之后,大臣们都慢慢发现,几個宰辅高官,都越来越喜歡穿旧衣服了。 百官不解,纷纷猜测其中玄机。 有人觉得是官家喜歡节俭,喜歡穿旧衣服的人;有人觉得是宰相们提倡节俭;无论是哪种,效仿者越来越多,百官逐渐开始已节俭为荣,兴起一种新风气。 這件事自然是史从云的阳谋。 贪腐是秦朝建立后面临的另一個巨大問題。 如果說历朝历代的贪腐是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五代十国以来的贪腐就是成惯例了. 因为改朝换代太快,所有上岗的官员想到的都是趁着還当官,赶快捞一把走人,谁知道這国家還有几年? 這种风气给百姓和国家造成了非常大的困境。 赵匡胤登基后杀了很多大臣,但他杀的不是旧臣,也不是功臣,而是贪官。 史从云這招阳谋也是跟老赵学的。 老赵也想過招,自己带头俭朴,用周世宗留下的旧轿子,皇宫只有两百多宫女,经常穿旧衣服,连吃饭也要省,可大臣们不愿意啊。 所谓上行下效,虽然不能做到水至清,但如果多数大臣都做出表率,時間长了肯定能一定程度改善五代十国以来贪腐成风,敛财聚财的官场风气。 除了杀,老赵又想了一個又损又高明的阳谋。 就是经常把自己的旧衣服赏赐给大臣,還要一脸认真的交待,這是朕穿過的。 大臣们纷纷觉得受宠若惊,加之是皇帝赏赐的,怎么能不穿呢,以后经常穿旧衣服了。 慢慢的,发现很多高官都开始“俭朴”了,下面的官员或是跟风,或为讨好上级,纷纷也有样学样,朝廷的官员如此,等他们去了地方,地方官员也开始学了。 好多年之后,官场上开始以徒步去上任为荣,去地方当官以只带個包裹,显示自己财产少为荣,风气都为之一变。 這确实是個好阳谋,对于改善风气,抑制贪腐而言。 不過他史从云可不像老赵那么节俭,他从来都有钱,沒当皇帝的时候小日子就舒服得很。 家裡要漂亮老婆有漂亮老婆,绫罗绸缎也不少,日子滋润,可沒那么多旧衣服。 都是跟老爹,跟邵季、王仲要来的,不過他說自己穿過那就是穿過了。 果然沒几天,除了正式上朝,好几個宰相都穿上了他赏赐的“皇帝穿過的旧衣服”,而且开始有官员效仿了。 史从云在大殿上看着很满意,這种风气如果延续几年下去,那肯定会大有改观。 二月初,史从云正在后院看孩子,林尚宫匆匆进来,說枢密使闾丘仲卿和枢密副使冯继升在外面求见,很着急的样子。 史从云便穿着常服出去见他们。 在垂拱殿,两人面色紧张,最后還是将一份前方枢密院官员送来的情报递给他。 史从云看两人一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汇报。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两人为何不好开口了,因为這是一份“西平王”李筠写的,昭告天下人的《讨史檄文》. 艹!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