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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占城国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正月十九,春寒凝结晨霜,白花花铺洒的寒意弥漫街头,青色古朴石砖大道参差之处都被岁月磨平,浓重的湿气笼罩低地桥头,雾气弥漫。 轰隆隆的马蹄声伴随车轮滚动,碾散清晨的宁静,排着整齐队列,插着兵部番旗向城外驶去。 “父亲,外面還冷,要不等会再走吧。”长子陶邴小心为父亲披上御寒的斗篷。 陶谷摇摇头,“宜早不宜迟,今天官家亲自主持大朝。” 两個下人一個打着灯笼,一個麻利下了门闩,打开大门。 陶谷刚出门,一下站住,大道上正轰隆驶過庞大车队,乳白雾色中不见首尾,两面都是身着甲胄的骑兵保护,每隔十几步還有人敲了高呼:“回避!” 即便在他们府前也沒有稍微避开的意思,为陶谷备着的轿子被挤到了台阶上,两個轿夫一脸为难看過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陶邴面露不满:“父亲,這些人是官署的人,也太嚣张了吧,京城诺大的道全被他们占了,别人還走不走。” 陶谷看了儿子一眼,“這是兵部甲胄武器,肯定是为新水军配备的,才从太仓出来。 官家很重视這件事,還等着新水军平定天下呢,就是他们把大梁城的路都走了也沒人敢說什么。” 陶邴不忿:“可父亲是堂堂翰林学士,在咱们府门前,他们這些粗野兵头怎么敢,难道就不能让开几步嗎?父亲如今要去上朝都出不去,耽误大事他们谁能担当!” 陶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以后這样的话少說,你什么都不懂。” 陶邴還想說什么,陶谷抬手打断他:“要是二十年前,你這话說不定就能要你的命!” 见儿子脸上有些不服气,他张嘴想教训,最终却沒开口,妻子从小护着儿子,每次开口都护着,慢慢他也习惯了,懒得再去多說,到如今也是如此。 他不是不想教育儿子,只是懒得开口,只摇摇头。 儿子不知道,陶谷是知道的,唐末以来都是武将一家独大,要是十多年前,那些跋扈武将杀人都不眨眼,即便在大梁,在天子脚下也一样。 如今已经好太多,至少官家能够约束那些跋扈的武人。 何况這些物资如今已经慢慢转由三司管理,他恨不能车队更加跋扈些,三司权势越大,就越能压制跋扈的武人。 等了许久,直到所有的车都消失在远处晨雾之中。 陶谷才走下台阶,回头又对儿子說了一句:“你多想想。”便上了轿子。 轿子慢悠悠晃着,很快到宣德门外,晨雾沒有散尽,已经停了很多轿子,众多大臣不少都在等候。 陶谷看了一下,很快過去打招呼,户部,吏部,還有各博士都一一打過招呼。 他心裡有個盘算,昨晚妻子跟他說過,小儿子不像长子那么好学,想入朝为官只能靠他這個父亲。 但官家如今对科举选士的事十分看重,不像以往那么好找门路,特别是对官宦子弟,官家特别规定,如果寒门子弟考中,不用复试,但官宦子弟如果考中,還需他挑选人复试才行,就是防着有人通過关系随意往朝中塞人,阻隔了寒门子弟的上升路径。 可這样一来他家幼子的事就麻烦了,想想妻子的不依不饶他就头疼,思来想去只有一個办法,先和户部,吏部,翰林院等的官员和博士多走动走动,打好关系,到时官家如果要考校他的儿子,必然会从這些人中去选。 這么想着,陶谷便更加热情起来,這是为儿子铺路啊 大朝上并沒有太多大事,官员只是再三强调今年春耕的事,以及新军的事情,陶谷也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這时他突然听到官家叫他的名字,连出列半步。 “陶谷,你是翰林院承旨,饱读诗书,朕问你件事,古籍中有沒有记载南汉、交趾那边有种叫做占城稻的稻种?”官家在上方突然问。 陶谷一愣,立即紧张的开始转动脑子,思绪全开。 可他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来,他饱读诗书不假,可這些书裡大多不教什么五谷杂粮,更别說什么稻米的事了 他努力思索而沒结果,见官家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便灵机一动道:“启禀官家,虽然老臣不知道占城稻,但知道占城!” 果然,官家脸色一下欣喜起来:“你說說看。” 陶谷拱手,在脑子裡搜索起他读過的古书典籍记载,已经近来几十年的消息,“官家,如今南汉之南的交趾之地确实有占城国。 当初汉武帝伐灭南越之后设县,属交趾刺史部日南郡象林县。 到东汉永和二年象林之变,象林县功曹之子区逵,杀县令,自号为王,始建占城国,如果官家說占城应该就是這個占城。” 上方官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然后又问:“那這么說来如今交趾也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占城是其中一股割据势力?” “南方的事消息并不准确,但官家說得大体也不错。 唐末之后南汉曾暂是控制過交趾,后来交趾反叛,南汉兵败,交趾脱离控制后似乎又陷入互相攻伐的转态之中。 只是太具体的事也說不清,那些地方太過偏远,如今是個什么状态也许久沒有消息了。中原鞭长莫及也已近二百年了。”陶谷连道。 “不错,不愧是翰林学士,知识渊博。”官家称赞。 陶谷十分欣喜,胸膛也挺起几分,随后道:“官家過奖,這是臣子的本分。” 众人有些不解,官家這时突然问起交趾的事情是为什么,不過官家接着便沒有在纠结交趾的事情,只在快散朝的时候突然吩咐道:“陶爱卿,你回去多查查古籍和近来的记载,把交趾的情况给朕写個奏疏汇报一下,特别是占城国的事情,多写清楚些。” “是!”陶谷连领命,虽然心裡疑惑,但還是十分郑重的记下了,這可是天子亲自交代的事情。 腾龙二年春很快到了末尾,今天异常的宁静,因为相比之下沒有任何一场战争发生,中国沒有主动出兵,外国也不敢在挑衅這些年拳打北方霸主,脚踢南方诸国的秦朝。 连老对手契丹也格外老实。 到三月中旬,辽国和秦国遵守盟约,开始削减北方边境的驻军数量。 当然史皇帝也只是做做样子,把地方厢军往南撤退部分,精锐禁军则一個都沒撤,放而在三月末,让李汉超领禁军五营北上去接替慕容延钊,放而是增兵了。 让慕容延钊回来的圣旨裡史从云写的是关心他,让他回来大梁享享福,让李汉超去轮换,其实真正的心思是怕慕容延钊领着数万禁军在那日子待久了又成了新的边境土皇帝,就跟五代十国那些军阀一样。 加之如今正好两国议和,边境压力沒那么大,就轮换一批人。 這样的心思史皇帝是不会与任何人說的。 到四月,慕容延钊回京,史从云亲自设宴接风洗尘,老爹史彦超也来了,毕竟慕容延钊是他的老部下,慕容延钊能够混出头也和如今太上皇史彦超举荐有很大关系。 酒宴上,史从云问了不少关北的情况,又给慕容延钊赏赐了不少钱财。 慕容延钊脾气倒是和他的额老上司,如今的太上皇史彦超很像,果敢,打仗总是身先士卒,身上满身是伤。 他跟史从云讲了他在关北主动出击,放過来时不时打辽国草谷的事,還說自去年雁门关大败之后,契丹人沒有一匹马敢南下,十分激动得意。 史从云笑笑,沒有批判他,心裡想的却是大可不必,因为关北以北,大多数還是汉人,他们以为报复契丹人时不时過去抢掠,苦的還是南方的汉人百姓。 不過史皇帝最终沒說,因为当天刚好下了小雨,慕容延钊和他做了不到一個时辰,就两次旧疾复发,疼得冷汗直冒,大口大口喝酒来麻木自己。 想他這样的猛将,打了大半辈子战,常年奔波,风餐露宿,肠胃疾病少不了,加之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上了年纪之后暗疾、旧伤时常复发,是要命的。 慕容延钊五十一的年纪,如今已坚持不常住了,史从云也明白他沒机会回关北了,還能活几年都是問題,也不想再苛责這样一位老将,话出口便都是宽慰,還给他赏了很多钱财,一处宅邸,让他在大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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