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榕树下
教官的骚操作让贺天然措手不及,他其实心头一点喜悦都沒有,如果温凉会站出来给他剪头发,他当然很乐意;如果是学姐的话,那他也不会拒绝。
可是她们现在一起出来,贺天然就知道這事儿坏了。
教官在乏味的训练之余整点活儿当成消遣,這无可厚非,可這大庭广众之下的,两個姑娘经過昨天的事后,跟他的关系在同学们眼中都比较敏感,他单独点谁的名字都会惹人浮想,而两人本都出自好意,只是不约而同地出了声,反倒让事情变了味儿。
选温凉?昨儿学姐還拉了你一把,让你沒有颜面尽失,今天温凉一主动,你贺天然就绷不住了?面子都不给别人学姐留一点儿?
选拜玲耶?好嘛,昨天才对温凉又是故意跑输,又是邀舞的,你俩的事儿新生们全知道了,這才過了一夜你就移情别恋了?
這事儿說小也小,要是明說出来,大家嘻嘻哈哈地就過去了,但谁都保不准,這会在另一個沒被选上的女孩心裡留下一個或大或小的疙瘩。
“好嘛,你把自己当皇帝了?”
教官被贺天然的回答给气笑了,对着女生队伍大声嚷道:“這小子翻牌子了啊,說要你们两個一起来,你们自己考虑啊,甭惯着他。”
现在无论是在女生還是男生的群体裡,都发出一阵笑骂,纷纷指责贺天然可太渣了。
“我昨天還觉得贺天然這人還挺好的,现在一看,沒想到還是個花心的渣男!真是无聊!”
“哎呀,剪個头而已,沒必要较真,沒准人家贺导儿只是开個玩笑而已。”
“哗众取宠本来就败人品!不分场合的开玩笑更是低级!而且阿凉跟玲耶学姐本来都是好意,你看他现在還喘上了,好像谁稀得他似的,我现在就去跟阿凉与学姐說,都不上去帮他,看他怎么办!”
女生中的一小部分人开始躁动起来,无论是拜玲耶還是温凉,身边都围着那么几個姑娘开始叽叽喳喳。
贺天然可以像皇帝一样說着“一起来”,可是他终究不是皇帝,两個女生更不是后宫的妃子,一定要对他唯命是从,所以這话一說出来,選擇权利就不在他這裡了。
尽管身边被各种声音环绕,但温凉還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教官身后,一脸漠然的男孩,随后她又看向有些左右为难拜玲耶,而此时对方的视线也恰好跟自己撞上。
温凉指了指自己,朝贺天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对方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随后,温凉举了举手,走出了队列,大方道:“教官,我来吧,平时我爸的头发就是我帮他剪的。”
黑脸教官看着温凉含笑颔首,对贺天然道:“等会去我宿舍,第三张床的柜子裡是我們班长以前买的一套剪子,推子的话你去卫生间找找,看见了就拿去用,但一定要记得用完之后洗干净放回原处,剪头发别在屋裡,去伙食房后头的那块后院,那裡有棵大榕树,你知道位置吧?”
“不知道,不過您都說伙食房了,应该不难找。”
贺天然摇摇头,沒有被教官套出知道抽烟圣地的话来。
黑脸教官踢了贺天然屁股一脚,“混小子,還想全都要,你看现在你的形象在女生心目中一落千丈了吧!你们去吧。”
“得嘞。”
温凉捂嘴偷笑,贺天然揉着屁股,两個渐渐走出校场。
……
……
从教官說的两個地方拿到剃头工具,贺天然慢悠悠走进后院,榕树下,温凉正好端着一盆盛满清水的脸盆放在矮凳上,见到男孩来了,指了指一旁搬来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贺天然见到這架势,走過来坐好了盯看着水盆,道:“整得還挺好,不過你剪完之后我自己去澡堂洗一下就可以了。”
“岛上的水资源很宝贵的,军营的澡堂平时到点才放水,你要想自己洗的话,等会你就去食堂找個水龙头将就一下?”
温凉双手环抱看着他,好整以暇。
“咳……那既然能讲究,自然就不用将就了呀。”
贺天然将拿来的工具递了過去,温凉先放到一边,她绕到贺天然的身后。
“把外套脱了。”
“哦。”
温凉抓着海蓝色军装的两只衣袖绕過了贺天然的脖子系好,這才打开工具包拿出剪子与梳子,先是“咔咔”两声试了试。
贺天然摸了摸反挂在身上的衣服,乐了:“别人剪头发的垫布是怕头发掉衣服上,你倒好,直接用衣服垫着。”
“怕头发掉你肉裡刺挠呗。”
“還是你专业哈。”
温凉用梳子沾上水,把贺天然的头发统一往后梳了梳,由于沒有镜子,她又得常常绕到前头来看一下,在確認了好几次之后,才终于下了剪刀,动作還真是有模似样。
随着第一缕头发落地,贺天然问道:
“你就不想听听顾客的要求嗎?”
温凉专注着手上的剪子,用一副认真的口吻說道:
“你随便提,我能剪出来算我输。”
“……”
榕树下,树影斑驳,剪子剪断头发的声响似有韵律,两人离得很近,微风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微微浆果香。
“你啊,为什么总是喜歡用一种让人误会的方式解决問題呢?這样真的会影响你在艺考时留下的好印象。”温凉感叹着刚才发生的事。
“那我怎么选嘛?我也沒想到你们会一起站出来,那教官說是为我好,其实還是想看热闹,跳梁小丑嘛,自我爆破嘛,我最擅长這個了,牺牲我一個,保全你们两個大美女的面子,這不挺划算的嘛?何况這种事儿对我来說,根本就不算什么。”贺天然面上沒什么表情。
“那万一我們两個都答应呢?”温凉笑问。
“沒有万一,你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学姐肯定不会,這得顶住多大的尴尬才能在這种情况下往我身前凑啊?我還真能言出法随了?說左拥右抱就左拥右抱?”
“那现在尴尬的岂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贺天然想摇头,但一把被温凉给按住了,他只能道:“你可不一样,你主动站出来证明你大度,别人還以为你想趁這次机会单独跟我聊聊,亲自下场劝我放下呢。”
温凉鼻中挤出一個“嗯——”的长音,說道:“那也或许,别人会以为我昨天被学姐逼急了,今天回心转意,特地对你表态也說不定喔~”
“我可沒往這方面想喔,是你自己說的喔,反正這事儿你自個回去就解释清楚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你就自由发挥吧。”
“所以我還得谢谢你?”
“不敢不敢。”
“天然,以后你就不要做這种事了,你现在可好着呢,不能再用你以前那套‘妄自菲薄’的思维来处理問題了。”温凉柔声劝慰着。
“或许吧。”贺天然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不過我也沒想到,你竟然会真的答应剪头发。”
“都是你的错啊,昨天把我帽子给拿走了,我還以为今天早上你会還给我。”
“我忘了嘛~见到你的时候才想起来,本来想跟你說的,但是一来就看见你被教官拉出来训。”
温凉佯作委屈,但贺天然显然识破了她的演技。
“你光跟我說有什么用?你還能替我罚站?還是口头上說忘了下次带来,可每次都耍我,就等着我三番四次找你要呢?”
温凉手上一顿,沒接這话,反而道:
“哎呀,你這头发也太长了,多久沒剪了?”
“一年了,平时毛躁了就自個修一修。”
“为什么不剪啊?”
“你觉得难看嗎?打几分啊?”
温凉抿着嘴,唇角微微翘起一個弧度,沒再說话。
内心的贺天然听着這番对话,回忆涌起,他记得温凉在日记裡曾写下過這么几段文字,未来的自己也是留长头发的。
可能是自从温凉消失之后,男孩下意识就朝着她印象中的贺天然迈进,所以头发一直都沒有剪,而且他上一次去剪头发,也是跟温凉一起去的。
当时男孩也问了,好看嗎?打几分啊?
那时的温凉也同现在一样,笑着沒說话。
只是,她在日记裡,写下了這么一句——
「傻瓜,爱你的人不会给你打分。」
所以,留长头发跟他是不是偏爱這种发型,或者学不学艺术沒有半毛钱的关系,這几乎是他潜意识裡的行为,也是温凉至今留在他身上的一個印记。
如今,轮到温凉来给他剪头发,這還颇有些解铃還需系铃人的感觉。
头上的辫子剪掉了,心裡的還留着嗎?
谁知道呢。
“对啦,如果我不站出来,就只有学姐說要给你剪头发,你会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巴不得呢,要是她站在我面前帮我理发,我眼前的风光都要雄伟壮阔一些……”
“哎呀~”
随着温凉的一声惊呼,贺天然头上一凉。
“咋了咋了?你叫唤啥?”
“……就……就一下不小心,剪秃了一块。”
贺天然吓得往头上一摸,原来是水。
他翻了個白眼,“幼稚。”
温凉轻“哼”一声,“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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