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圣像
喀吐浦雷斯特一直做着同样的噩梦。每每入眠后,她总会听见那個令人颤抖的声音,看见那粉碎的圣石。這对她来說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折磨,让她几近崩溃。更加令人恐惧的,是她醒来后,圣石上都会多出一丝裂痕。
“喀吐,您醒了?”她的近侍小心翼翼地說。
“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浦雷斯特的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就像個垂死的老者。
“他们又来了,马瓦三世和卡尔班又来了。”近侍小声說。
“传隐卫团长来,我要与他们攀谈。沒有我的命令,其他人俱在宅内等候。”
這些隐卫是浦雷斯特的保镖,共五百人。被喀吐自小培养,非常强力,必要时一打三都是沒有問題的。
“您叫我?”隐卫团长问。
“我們大概要离开长峡了。”浦雷斯特說。
“我誓死追随您。”他面无表情。
喀吐看着圣石,闭上眼。圣石先是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色彩,過了约莫两分钟,开始浮现出尼托裡和哈迪奥的身影。
“他们在加西裡多卡堡以西,正欲朝南乌莫而去。距长峡八百裡,大约三千人。”喀吐說。
“大人,容我多嘴。如果您准备去袭击他们的话,几乎沒有胜算。”
“不用你說!”喀吐呵斥道,她最恨這种自以为是的人。
“是,是。”隐卫团长低下头。
“你去把其他隐卫叫到庙裡,不要让外人知道。”
“遵命。”他单膝跪地。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在圣者洞窟集结。
由隐卫团长带头,浦雷斯特背着圣石,紧随其后。其他隐卫在末尾,五百多人走出洞窟,不动声色地往外走。這时候是半夜,官员们大都休息了,所以他们相对轻松地走出了宫内的大门。
“喀吐大人,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走出城门。长峡的市民太多了。”隐卫团长低声說。
“如果只有两三個人看见的话,直接灭口。如果人很多,就快步走過去。长峡的警卫队效率很低,等到他们拨人過去,我們应该已经出城了。”浦雷斯特吩咐。
“得令了。”
他们从一处隐秘的小巷(就是撒科利之前走的那一條)穿過,它的尽头就是长峡的北城门。
值班的门卫拦住了隐卫团长,询问他们要去哪裡。
“杀了他们!”团长喊道。
可怜的门卫,還沒有反应過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乱刀砍死。隐卫们冲上城楼,杀死剩下的门卫,打开门闸。
“呼。”浦雷斯特松了口气,骑上一匹套着鞍的旅行马。
她之所以不敢声张,就是害怕长峡的士兵得知她要跑路之后开始暴动,把她围在宫裡。毕竟這是有卡洛斯的前车之鉴。要是那样的话,她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直奔霍氏人而去。”喀吐在摇晃了两下,险些从马上翻下来。她曾经学過骑马,但是荒废了這么多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是。”隐卫团长骑上另一匹马引路,其他人就步行跟在后面。
尼托裡从未去過库裡斯库荒原,他对南方的定义還仅限于诺尔内海那一片。此时,他已穿過森林,按照地圖的指引,准备长途跋涉去乌莫寻找出路。
“哈迪奥,你觉得我們现在在哪?”已是傍晚,尼托裡看着地圖,问道。
“我猜在這裡。”哈迪奥指着加西裡多卡(当然,他们不知道有這個地方)以西的一片半沙漠,“如果我們现在往南走,就是多尔·伊尔斯。”
“啊?”尼托裡又看了眼地圖。“现在是中旬八十七日,我們走了這么久,怎么才走到這裡?”
“您不记得了嗎?我們先在首火罗附近会合,然后往西北方向走,中间碰到一些高大的家伙,我們足足废了三百多人才将它们制服。然后就走偏了,跑到库裡斯库沙漠了。又徘徊了几天才走出去。之后又迷路了......”
“别說了,别說了。”尼托裡挥挥手。
撒科利料定尼托裡要去投奔乌莫,而从南法尔发到乌莫只有库裡斯库荒原一條路。所以他派了大量人手去库裡斯库荒原搜捕尼托裡。沒想到,尼托裡拐了個大弯,迷路跑到沙漠裡去了。最后愣是沒找到,只得放弃寻找,对外宣布尼托裡已被处决,好让那些霍氏人余孽放弃念想。
“扎营吧,扎营吧。前途漫漫无止境啊。”尼托裡叹息,“這裡应该有不少野果一类的食物,命人去采集一些,免得补给不足。圣像放在我的帐篷裡就好。”
但他不知道,此刻喀吐和她的隐卫已经潜伏在离他们二百米左右的一大片灌木裡。
“喀吐,我們要怎么行动?”隐卫团长问。
“不要着急。”喀吐扒掉身上的灌木,摸了摸身后的包裹,圣石還在。她松了口气。
浦雷斯特虽然依靠圣石延寿了将近三百年,但代价也很大。在喀吐活過一百三十岁之后,她便不能离开圣石半步。一旦她与圣石的距离超過大约三十米,圣石的效果便会丧失。浦雷斯特就将迅速衰老,并在五分钟内死去。
“等到深夜,按我指示行动,”她清了清嗓子,“待到我下令,你们便冲出灌木丛,与睡眼惺忪的霍氏人近身战斗。我自行行动,派两個人保护我。我会让南方霍氏人知道驭兽圣像的真正用处。”她咬了下牙。
沙漠的夜晚总是寒冷的,霍氏人为了驱寒,在扎营地烤起火,开心地唱着歌,就像他们以前那样,殊不知,今天将是他们的末日。
皓月当空,已是深夜。
喀吐做了個劈斩的手势,隐卫一身泥沙地从灌木内窜出来,拿着双刃剑直奔霍氏人营寨而去。
同时,浦雷斯特也在两個隐卫的掩护下,弯着腰,不动声色地朝着尼托裡主营而去。
“有敌人!杀死他们!”斥候大喊。
霍氏人大都被惊醒了,急忙拿起手中的刀和剑,冲到帐篷外,与来犯者刀枪相向。
“大人,有敌情!”哈迪奥冲入主营,向刚刚被吵醒的尼托裡通报。
“我知道,說說现在的形势怎么样。”尼托裡打了個哈欠,穿上自己的战袍。
“我众敌寡,霍氏人必胜。”
“你来指挥吧,我在后面坐镇,保护圣像。”尼托裡說。
“是。”哈迪奥接令,跑出主营。
浦雷斯特和两名隐卫走到主营的背后,蹲下来观察。
“我能感觉到了......我能感觉到圣像的气息了。”喀吐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好了许多。
她往左边走了三步,让自己离圣像更近些。
“来自纪予的恩赐......”浦雷斯特默念起来,“你最忠诚的仆人,阿波斯尼拉尔提·浦雷斯特,在此請求您的垂怜.....”
“阿波斯尼拉尔提,多纳斯尼拉尔提;阿波斯尼拉尔提,多纳斯尼拉尔提.......”她重复着咒语。
尼托裡坐在床上,看着他身边上着锁的橱柜突然放出光芒,不禁从衣服口袋裡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柜门。
一束光芒放射出来,直射进尼托裡的眼睛。奇怪的是,他沒有感觉到有一丝的不适,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快感。他的身心都像是被放空了似的,给予他一种无可比拟的愉悦感。他身边的侍卫和仆人也看到了這奇异的光芒,陷入這登峰造极的美好仙境。
喀吐和两個隐卫走进主营,浦雷斯特拿起圣像,又念了第二道咒语:“多纳斯尼拉尔提,科林斯尼拉尔提。”
圣像的光芒消失了,尼托裡和其他人直直倒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实际上也与死了沒什么区别。
浦雷斯特走出主营,面朝着還在战斗着的隐卫和霍氏人发动咒语:“阿波斯尼拉尔提,多纳斯尼拉尔提......”
所有隐卫和霍氏人士兵,甚至是在地上爬行的蜥蜴和甲虫都如尼托裡他们一样,双眼无神,直视前方。
“把隐卫们搬走。”喀吐命令。
霍氏人士兵僵硬地伸起手臂,而隐卫们也坐到了霍氏人的胳膊上。就這样,直到走出上百步远,才将他们放下。隐卫们滚下来,依然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回来。”浦雷斯特命令。
霍氏人或是走着,或是爬着回到浦雷斯特面前。
“多纳斯尼拉尔提,科林斯尼拉尔提。”喀吐面无表情地說。
所以霍氏人都直直倒在地上,就像尼托裡他们一样。
同时,一道雷火劈下来,就在霍氏人营寨东北方二裡。吓得喀吐一颤。
“那·由格尔·托裡格巴尼·斯内裡提多纳尔,請求您的宽恕......您的仆从渴求。”喀吐吓得连话都說不明白了。
“火与雷电,污浊与丰收之神那由托斯。”她加了個后缀。
浦雷斯特刚得到圣石时,還夹带了本书。
這书是透明的,用不知名的材料制成。上面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但是她還是能分得清哪些是說明文字,哪些是咒语的。当她学会了几道咒语之后,便面对着圣石,用自己的奴隶和长峡的囚犯进行实验,通晓了几道咒语的用处。
之后有一次,在她使用咒语时,一道雷火劈下来,几乎摧毁了三分之一個长峡城。此后她就不敢随便施咒了,只是潜心研究书上的內容。
经過将近三百年的研究,浦雷斯特大概的了解了一些书上的內容,虽然這只是全书的九牛一毛,但也還是让她豁然开朗。
全书由昆提考特文写成,作者不详,這是神在文献上所使用的文字。它的特点是极其难读,凡人不可能完全学会或朗读昆提考特文。所以浦雷斯特也只是学了几道最简单的咒语。
神创作這本书的目的是在必要时(如战争)控制一些凡人为之战斗,因为沒有思想的动物最容易控制,所以书中的內容多为灵魂控制一类的咒语。這类咒语直接作用于灵魂,所以哪怕沒有耳朵或大脑的动物也能生效。不過神是不会容许人使用神力的,所以施法者每次施咒其实都是在作赌——赌神的心情好不好。
第二道雷火沒有劈下来,浦雷斯特松了口气,念咒将隐卫们唤醒。
“喀吐,我們接下来去哪裡?”隐卫团长揉了揉头,问浦雷斯特。
“去加西裡多卡。”喀吐看着圣石上浮现出的图像。
“那裡是哪?”团长问。
“跟着我走就好,”浦雷斯特上马,“搜刮那些尸体,把他们的食物带走。”
“是。”
“你们看见了嗎?”在距离喀吐和隐卫五百多米的一片小水潭边缘,有一支三十多人的伐木队小声讨论着。
“刚才有两拨人打仗,然后一個老巫婆拿着個什么东西,把他们都制住了,真是厉害!”一個人說。
“我們去报告哈迪尔吧?沒准還有赏钱。”另一個人說。
“嗯,要是哈迪尔一高兴,赏我們二三十個哈迪尔币,那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一個背着斧头的人高兴地說。
大概二十五天后,伐木队返回流活城。
杰德這几天被盖瑞斯他们搞得心神不宁。本来吧,南方军只有几千人,跟他硬拼肯定是打不過的。盖瑞斯也知道這一点,所以在這几十天裡,只对临西境和流活和守军进行骚扰,今天捣坏流活的农田,明天朝着临西境城墙射箭,把他城墙当箭靶子。他要是出城迎击,敌人马上就跑得无影无踪。杰德沒去過流活以南的地区,对那边的地形不了解,与在极南城待了近五年的盖瑞斯相比,自然是赶不上的。
再有,撒科利還占领了阿那吉耶珀斯,這就与他直接接壤了。保王派要是灭了旧贵族,下一個就是造反派。他自己兵力不足,希·米坦尼這种货色自然更不能指望了。
“陛下!伐木队回来了!”已经做到市政官的莫尔通报。
“让他们的队长来见我。”杰德锤了几下腰。
“陛下。”伐木队长拉博尔向杰德鞠躬。
“库裡斯库荒原那边怎么样?有可以定居的地点嗎?”杰德问。
他這次派出去的人,名为伐木队,实际上就是先遣队,为他探察一下荒原上有沒有可以定居的地方,要是流活和临西境被攻破了,也能给自己留條后路。
“只有几片小绿洲,可以兴建一些村镇,但沒有可以建造都市的大片沃土,”他通报,“但是我們還发现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什么事?”杰德对這类事情最感兴趣。
拉博尔向杰德叙述了一遍他所看到的。
“老巫婆?這一定是长峡的祭司!”杰德有些惊讶,“她不是一直待在城裡嗎?怎么到荒原上来了?”
“属下也不知道,但是這确实是亲眼看见的。”
“他们后来去了哪裡?”杰德问。
“去了西边一個叫什么裡的地方,隔得太远了,沒听清楚。反正最后是往西边走了。”他說。
“很好,赏你十五個哈迪尔币,去跟手下分了吧。”王室总管双手端着一個小箱子走出来。
“谢谢,谢谢您的恩惠。”拉博尔两眼放光,抱着箱子行了個礼就走了出去。
“您要去攻打他们嗎?”一直在旁听的莫尔问。
“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攻打?”杰德笑道。
“陛下,我們或许可以把這個消息通知撒科利。這样,既是在向他们献媚,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保王派的人拿到這個消息不也是沒有用?”莫尔献策。
“好,好。我相信你,你派人去阿那吉耶珀斯吧。”杰德挥了挥手。
“遵命。”杰德得令,快步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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