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杀手世家(一更) 作者:袖唐 梅政景是二房“政”字辈除了家主之外硕果仅存的男丁,今年二十有三,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倘若這一任家主沒有英年早逝,他将来就是“智长老”的接班人,所以即便他這個人再怎么沒原则,說话的分量却很重。 “吃饱了都滚蛋,各找各娘,别都杵在這儿让人看着心烦。”梅政景不耐烦被人围观,他顿了一下,又想起来一件事,“亭君,回去跟那老不死的說,我带十四去祠堂领罚。” 梅亭君顿住脚步,恭声道,“是。” “姐姐。”梅如焰方要說话,便瞧见梅政景瞪過来,于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梅如晗连忙拉着她一起离开。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热闹的饭堂裡就只剩下了梅政景和安久二人。 梅政景举步离开,安久便跟在他身后。 出了饭堂的门,穿過一個花木繁茂的院子就到了山洞。 洞中的道路九曲回肠,裡面沒有点火把,刚刚进入的时候還能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看清路,走了十几丈之后已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 滴水声被岩洞扩大,梅政景的脚步轻不可闻,分明是两個人,却只能听见一個人的脚步声,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走了一会儿,梅政景突然顿住脚步,他讶异的发现,安久也立刻停住。 “你跟着我做什么?”梅政景道。 安久的视力极佳,這样的光线中還能依稀看清他的面容上带着笑,“你不是带我去祠堂领罚嗎?” “哈哈。”梅政景伸手拍拍她的头,“說着玩,莫当真,下回你真杀個把人,我再带你去不迟。” “为什么帮我。”安久道。 梅政景敛起笑容,不悦道,“我這個人从来刚正不阿,何来偏帮之說?不许胡說。” “抱歉。”安久现在沒有心思跟他玩,“梅府是個杀手组织吧。” 梅政景不知道“组织”是何意,但“杀手”两個字他听懂了,也能意会出安久這句话的意思,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评价道,“不似豆蔻年华。” 安久心中很急切的想知道,但她耐住性子沒有追问。 “杀手啊。”梅政景咂嘴道,“不完全是,但也差不离。” 安久心中原本沒有抱着得到回答的希望,沒想到他竟然這么轻易的就說出口了。然而给出的,却是這样一個残酷答案。 即使早就有所预料,安久依旧难以接受。 “呵。”梅政景一声轻笑,显得五味杂陈。安久辨不出其他情绪,但個中嘲讽的意味很清晰。 他低喃,“真不知图什么。” 梅政景悄无声息的离开,不知走了多远,山洞裡响起他的带着回声的言语,“你是梅庄之人,普天之下,除了皇族,你杀任何人梅氏都能兜的住,只是要记住,不得杀害手足至亲,否则這天下虽大,也绝无容你之处。” 山洞中响起骨节咔咔声,安久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疼。”梅久气愤道,“你還沒闹够嗎?” 安久未答话。 梅久以为她总算有所收敛,“你這样一闹,我日后如何与族中兄弟姐妹相处?你让母亲和妹妹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安久冷冷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累赘,总想着依附什么去生存,梅嫣然和梅如焰到哪儿都能活下去,你离开她们却只有死路一條!既然是個无能的东西,就不要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恶心人!” 梅久第一次觉得,原来言辞也能杀人于无形,這些话就像一只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喘息,亦发不出声音。 安久沒有打算放過她,继续讥讽,“這個家族以杀人为生,你根本不需要与兄弟姐妹相处,因为,手上染血的人沒有资格拥有亲人!” 感觉到梅久的消极,安久勾起嘴角,缓步往清明先生的居所去。她不会放過任何一個强大自己的机会,只有好好学习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技能,才有机会選擇自己自己的道路。 回到清明居时,陆清明正在讲禅,院子裡摆了蒲团,众人盘膝而坐。 陆清明已经换了一身禅衣,一身清爽的盘坐在池塘边的巨石上,须发如霜,双目空明,与晨间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陆清明目光停留在橘树下的安久身上,似是看着他,又似不曾看她,“宁静源于内心,勿向外寻求。放下昔日的烦恼,亦不担忧未来,不执著现在,你的内心就会平静。内心不嫉妒他人,也不贪婪任何的事物,无私欲,无论何时,内心都持有宁静。莫把所得的估计過高,莫嫉妒他人,莫羡慕他人。如果你嫉妒了别人、你一直羡慕别人,便不知自己心即是佛,你就得不到宁静的心灵。当你懂得体会孤独的恬静,便不再孤独。” 当你懂得体会孤独的恬静,便不再孤独…… 安久心中重复這句话。 陆清明问道,“你状若思索,可有所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回過头,看见站在橘树下美丽而孱弱的少女。橘黄累累硕果之下,她的面容明丽却不秾烈,只是脸上浮起笑的时候,莫名冷艳。 她道,“先生是在教人自娱自乐,不過孤独就是孤独,再怎么恬静也是孤独。” “好一块顽石,只是不知道撬开之后是美玉亦或依旧是顽石。”陆清明呵呵笑道,“你先去放羊吧。” 安久道了一声是,转身出了院子。 “叔果然未曾带她去祠堂领罚!”梅亭瑗恨恨道。 “梅七,你去摘十筐桔子给几位长老送去。”陆清明道。 梅亭瑗知道這是对自己内心不宁静的惩罚,便沒有分辨,起身去摘桔子。 安久循着味儿找到屋后,把所有的羊都从圈裡放出来,赶着几只头羊往南坡去。 梅亭瑗站在橘子树上看见這一幕,不禁嘀咕道,“還真会放羊。” 安久的祖母家有個农场,小时候偶尔会去玩,帮着放羊,祖母過世以后,农场转卖,她便一直生活在城裡。直到开始以杀人为业,闲暇时常常重温儿时经历,只是那种无忧无虑再也无法寻回。 她一辈子有两项最突出的技能——杀人、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