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鼠眼
你的父亲并不姓王,姓王的是隔壁王叔叔。你应该感谢你的国家规定弃养是犯法的,因为這條法律,你爹捏着鼻子把你养到了十六岁。
在你满十六岁的那天晚上,你的父亲掐着点把你扔出了门外,伴着钟声开了一瓶兑水的香槟,隔着门板对你喊道:“去找王叔叔!他才是你亲爹!”
王叔叔欣然接纳了你,并以500個银币的价格把你卖给了人贩子。
你长得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是個好人,沒有人愿意买你。无奈之下,人贩子只能把你养着,让你继承他的衣钵。
二十一岁那年,人贩子死了,你也成了人贩子。
二十七岁那年,你被抓入狱,判了死刑。在死刑执行前一周,邻国打了进来,你所在的城市失守,你趁乱逃了出来。
你逃到了临天帝国,遇见了一個和自己长得截然不同、又莫名相似的男人,他說他姓张,叫贼眉。
你是卖人的,他是卖粉的,你们都是人渣,一拍即合。
這就是缘分。
三十岁那年,你们强了一個在街上闲逛的女人。但你和贼眉不知道,這個女人又卖人又卖粉,還有斯德哥尔摩症。她觉得王姓比张姓顺耳,就把你绑回去结了婚。
你的老婆是這座城裡的黑老大,每天逼你007還不肯给你发工钱,长得和你十分般配還喜歡噶人腰子。
你十分后悔。
四十二岁那年,你的老婆被手下出卖,抓进牢裡判了死刑。你带着女儿和贼眉逃到了月落帝国后,贼眉告诉你,他想娶你的女儿。
你的女儿当时只有十一岁,但不同于贼眉鼠眼的你和凶神恶煞的你前妻,她长得清秀可人,是個美人胚子。
你是人贩子,你清楚她能卖個好价钱,自然不能便宜了贼眉。
于是你的女儿就成了你第二任妻子。
街对面爱管闲事的大妈知道了,拿着菜刀冲进你家要带走你的女儿,還骂你是個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觉得她脑子有病,刚把她赶出去,邻街的铁匠又冲了进来說要替天行道。
你觉得這些人都疯了,你甚至沒有想過疯的人会不会其实是你自己,如果你的童年能遇见這样一群热心邻居,你或许会成为另一個人。
你只觉得那些精心呵护着自己孩子的人傻,为什么不卖掉孩子呢?
你拳打铁匠,脚踢帽店老板娘,牙咬马车夫。但双拳难敌四手,你干脆把女儿推出来挡枪,這下大家都消停了。
哪想路過的一位子爵听說了這件事,气得跳下车拔剑要来杀你。
子爵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大家都知道他有三個女儿,最小的女儿恰巧也是十一岁。
你也知道,但你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杀你。
不理解归不了理解,你知道你惹不起贵族。你和贼眉逃到了神都,临走前還拐走了裁缝家在路口玩耍的五岁儿子卖了個好价钱。
人人都說神都是乌托邦,你们也這么认为。但沒想到进入神都的第一天正巧碰见抓狗大队冲kpi,把你们俩也顺手抓了进去。
你们在监狱蹲了半年被放出来后,成功入职一家走私公司,钱不多事不少,但你们一时也沒有别的去处,只能任由老板剥削。
直到那天,老板让你们送一個箱子去璟辰国。
箱子裡面都是布,布裡都是一些废纸,但贼眉发现那堆废纸裡面有一张设计图。
守墓人偶的设计图。
贼眉早年卖粉四处躲,自然偷听到了不少事。
就比如這守墓人偶,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他不清楚,只知道是個被列为禁忌且制作方法早已失传的东西。
這世道就是這样,沾上“失传”二字,垃圾也能变宝贝。
你在地摊上买了份看上去差不多的设计图,换掉了真正的设计图。
干完這一票就跑路,你想,东窗事发的话就把所有的過错推到贼眉身上。他這么爱出风头,所有人都会相信是他换掉了设计图。
张贼眉個傻*,還总自夸有多么聪明,到头来也不過想出一個吞掉老板的钱請個便宜的护送队伍的主意。
至于那個修女——你才不信那是個修女,那种妖艳的女人可不会静下心来服侍哪個神。但你不敢說出来,你隐约能察觉到這是個恐怖的女人,她眼睛裡藏着的贪欲比你過去见到的所有人渣加起来都要多。
你雇的护送队伍很不靠谱:一個名字很装的臭小子,一個不肯露脸的疯婆娘和一個失忆了的废物。
掉包了设计图的事让你有些心虚,但好在有惊无险地混到了交货。
不出意外的话是一定会出意外的。
果然,天上掉下来两個杀手。复姓臭小子和蒙脸疯婆娘一人负责一個杀手,你和贼眉就负责抱在一起发抖。
突然,你感到脑后遭到了一记重击。你被那一击打得趴在地上,但你沒有晕過去。你从小就被你的父亲用案板木棍打,练就了一身抗揍的好本事。
贼眉“啪”地倒在你旁边,黑色长袍的下摆从你们身上扫過,你眯着眼,看见疯婆娘悄然走到复姓臭小子身后,一掌劈晕了他。
她从镶在高跟鞋上的空间石裡拿出两袋钱递给杀手,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们清楚吧?”
“清楚,我們抢走了货箱,拿走了裡面的设计图,在黑市上以2000金币的价格卖给了一個瘦高的男人,剩下的东西我們扔进可燃垃圾桶了。”
杀手說完,给疯婆娘手膀子上来了一刀,她登时大叫起来:“干嘛!”
“這样逼真一些。”
她一把夺回一個钱袋,踹了那個杀手一脚:“少tm多管闲事,扣钱!”
杀手带着剩下的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她把你和另外两人像捆螃蟹一样捆在了一起,在地上拖了起来。
你很痛苦,你的背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你的鼻孔裡塞满了贼眉半年沒洗的头发,你几乎以为自己会晕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疯婆娘停止了拖行。你听见有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滚到了你的脸颊边。
你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将眼睁开了一條缝。你看见一块椭圆形的石头发出强烈刺眼的白光,把幽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发光石头旁边是一個乌鸦面罩,看上去和疯婆娘头上戴的差不多。
……嗯?
你的眼睛开始向上瞟,但因为被贼眉的后脑勺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她膝盖的位置。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你挣扎了一下,在挣扎的那一瞬你就意识到這样很危险,但已经晚了,她发现了。
“哟,醒了?”
她的声音和带着面罩时听上去不太一样,但這已经不重要了,在你耳中這就是恶魔的哭嚎、死神的呢喃。
捆着你们的绳子松开,你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但還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你這一辈子也见過不少美人了,但眼前這個不同。
那是一种近乎邪恶的美,又明艳张扬得像是天上的太阳,令人无法忽视。就像塞壬的歌声,只要听见了,就会头昏脑涨地跟着踏进死亡的深海。
你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裡不免盘算着這個疯婆娘能卖多少钱。或许就這样卖出去有些不划算,你应该拿去拍卖——最好是压轴的最后一拍,起拍价怎么也得1000金币。
“守墓人偶的设计图,给我。”
“……什么?”你有些迟钝地看着她,脑子裡想的却是這丫头的声音也很不错,或许起拍价能再往上加一千。
“那张设计图被你掉包了吧?现在给我。”
你怔怔的看着她的头发,心想這发色也很是稀有,应该還能往上加价。可惜她穿着黑袍子看不出身材,如果身材也不错,那么起拍价直接从5000金币开始……
一道银光从你眼前闪過,你感到脖子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一片薄薄的刀片贴着你的脖子插在石头地面上。
“我其实有点好奇,你的骨头和這裡的石头比,哪個被切断时的手感更好?”
冰凉的刀片让你清醒了過来,但你不甘心就這么把设计图——或者說快到手的荣华富贵交出来。
“這份设计图到底值多少钱,让你不惜雇两個杀手打掩护?”
她看着你,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后她笑了笑,道:“你根本就沒晕啊,我应该检查一下的。至于设计图值多少钱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我知道這份设计图流出去肯定会出大問題,到时候查到我头上問題会更大。”
“你给我3000金币!我把设计图给你!”
有3000金币,你就可以在璟辰国雇個像样的护送队伍,舒舒服服地回神都,反手把這個美丽疯婆娘拍卖了,拿着钱逃到月落帝国买個庄园,当個快活的地主。
“只要這么一点?大胆些,出价更高一点嘛。”她說着拿起你的右手,眼睛都不眨一下,撇断了你两根指骨。
剜心般的痛从手指传进你的大脑,又传给全身,你尖叫了起来,想把手抽回来。她发出神经质的咯咯笑声,拎着你那两根断掉的指头揉搓了起来,极为细致地摁碎两根手指中所有整块的骨头。
“啊,我差点忘了。”她另一只手捏了把药粉,洒在贼眉和复姓臭小子的头上,“這样他们就不会被你的叫声吵醒了。”
你的身体不知是因为疼痛還是恐惧痉挛了起来,豆大的汗珠滑进了眼睛裡,你闭上了眼,但依然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她那近乎满足的诡异微笑。
手指的疼痛似乎减弱了一下,你停止了尖叫,觉得嗓子像是被火炭烫過一样火辣辣的,唇齿间似乎還有几分腥甜的味道。
“继续啊,我喜歡听人的惨叫声,如果能带一点哭腔就好了。”
你惊恐地看着她,這时你才意识到,這個女人似乎真的有些疯癫。
“嗯,不错,這种惊恐到脸变形的表情我也很喜歡。”她微笑着,又掰断一根指骨,开始像之前一样细细的揉碎每一块较为整块的骨头。
“我给你!我给你设计图!”你惊慌失措地拿出那份设计图,你的声音已经因为尖叫变得极为嘶哑,還带着些哭腔,因为嘴唇的哆嗦吐字也不甚清楚,正是她最想要的效果。
她接過了设计图,那抹诡异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嫌弃的表情:“我有时候挺佩服修女的,能从千百万人中挑出来像你這样的人渣给這些新手们练心理素质。”她用脚拨了拨睡得死沉的复姓小鬼,继续道,“但凡稍微了解一下你们的過去,就不会对你们报有任何同情之心。不過可惜了——你活着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心脏快速地跳了起来,上一次跳得這么快還是第一次被判死刑的时候,你苦苦哀求法官放自己一條生路,說自己以后绝不会再拐卖孩子了。這一次你也抱紧了她的脚,用嘶哑的声音苦苦哀求着,保证自己一個字也不会說出去。
“你保证你不会說出去什么?”
這個問題问得你一愣,毕竟你也只是随口保证一下,沒有思考過细节。
她冷笑一声,說道:“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保证了什么。”說罢,转身离去。
你看着她拿起发光的石头,轻松地扛起另外两個男人向地道深处走去,终于松了口气。
這個疯子還是放過你了。
四周随着那块石头的离开陷入黑暗,你也安心地陷入了梦乡。半梦半醒间,你想醒来后一定要治好手指头,然后把设计图拿回来,卖掉這個疯子。治手指的医疗费是個問題,但好在璟辰国现在到处游行,乱的很,拐一两個小孩不是問題。
但你還是死了。
死于解刨。
陈浩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便是冲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不是王鼠眼后,长舒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眼钟,发现已经是八点半了,急匆匆地抓起外套披上冲下了楼。
楼下千正坐在沙发上啃着烧饼,看到他来了,道:“你怎么才起来,我差点把你的早餐也吃了。”
“你竟然起早去给我买烧饼,什么时候這么孝顺了?”
千翻了個白眼,說:“砖姐买的,她给大家都带了一份。”
“东方远荣他们呢?”
“在讨论要不要给鼠眼整块墓碑。”
提到鼠眼二字,陈浩脸色变了变。千有些好奇地问:“咋了?”
“我梦到王鼠眼了。”
千顿时来了兴趣,放下烧饼问道:“你梦见啥了?”
陈浩余光看见戴着乌鸦面罩的夏至头似乎往這裡偏了一下,說实话,他并沒能在梦裡看见夏至的模样,甚至连她的发色和声音都沒什么印象。他倒也很好奇,鼠眼所描述的“近乎邪恶的美”是怎样一张脸。
“沒什么,应该是他過去的一些事情。”他低头啃了一口烧饼,冷冷地說,“這种人,死于解刨都過于痛快了,還给他整什么墓碑,床单一裹扔下水道裡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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