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第812章 武士与农夫 作者:未知 “英叔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你去给我看着,他要是每天喝的酒超過三小杯,你就制止。” “他听我的么?” “不听?不听你就把他酒桌、酒杯给他毁了!” 想着刚刚林牧给自己讲的话,李痴咧嘴一笑,有如恶作剧一般地一脚把塑料桌踩废,杯盏碎裂一地,惊得周围武行后退连连。 “可惜這些吃的了,不過叔他不能喝酒,我等会再找东西吃……” 他在那若无其事,甚至有些可惜,旁边三四桌的武行,可就直接被吓到了。 硬塑料桌子,大排档很常见,看着很薄很轻,一脚能踢飞几米远,但却沒人敢打保票能一脚踩断的! 那弹性,那卸力,不把人弹得下盘不稳就很难得了! 即使是一個成年壮汉,站在上面用力踩踏,顶多也就踩断某一两根桌腿,哪有向李痴现在這样,一脚下去,桌子四腿如同阅后似的齐齐断飞? “你敢砸桌子!我……” 喝醉酒后的武行们,不乏那些平素喜歡打架的,直接就冲上前来,挥拳相向。 对于他们,李痴并不在意,一手一個,一個照面间,就打落一地。 林牧說過,外面有人想打他,就還手,很简单的逻辑,李痴還是明白的。 “喂!你们打架别在這打!砸坏的桌子,谁赔!”店老板也是彪悍的,虽然有些怕,但林镇英平素常来這裡,挺讲道理,他倒還心裡安定。 李痴咧嘴一笑:“你别怕!我哥說了,要是因为不让我叔喝酒弄坏的东西,就让我叔赔钱,他有钱!今天他喝醉了,我给他要钱给你!” 說完,他就真這么走到林镇英跟前,熟练地摸着他的衣兜,从裡面找到相当数目的钱,给了店老板。 如果林母在這裡,一定笑出声来,平日裡李痴与小萝莉,在街上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后,小萝莉就是這么摸林牧兜的,看来這套动作被李痴记得很清楚。 喝醉酒后的人,第二天常给自己找借口,說自己酒后神志不清。 但其实喝過酒的人都知道,除非喝到最后人已经迷失,否则之前精神只会更灵敏,只是胆子更大,一些平时不敢說的话,不敢做的事,犹豫一下后就能做出来。 這些事情,不包括动手打自己当成侄子一样的李痴。 林镇英很生气,换成旁人,敢砸他酒桌,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摸他钱包,他直接就一顿老拳打出来了,就算是林牧都得打一架再說道理。 但眼前的李痴,他知道是個什么情况,虽然一身蛮力功夫,连林牧都不敢轻言胜過他,但偏偏心性与個五六岁的幼童差不多,叫自己一声“叔”,就把自己当成长辈一样地敬重与依恋,否则也不会這么随意地就去他身上摸钱。 即使是扬言着打架,那也很正常,就像小萝莉常常喊着要和林牧比武一样,虽然每次都被林牧按在腿上打屁股,但依旧乐此不疲。 這样的情况下,即使林镇英酒后不想约束自己,又哪裡会对自己的子侄出得了手? 恨恨地拍了李痴的头一巴掌,林镇英怒道:“林牧那小子還說了什么?!” 李痴狡黠地把店老板找的几十块钱放回钱包,两個一块钱的硬币却是装到了自己兜裡,就像平时给林父买烟,剩下的几毛钱,就是自己与小萝莉买麻糖的跑路费一样:“我哥說让我照顾你回去,叔你吃饱了么?我背你回去吧!” 看着這個傻笑的李痴,林镇英扬在半空的手,怎么也落不下来,一场变故,十成酒倒有五成变成冷汗流出,当下挥了挥手,旁边一直沒喝酒的陈少飞,就赶紧跑過来给他叫了個出租车,连着李痴一起塞到车裡面。 看着出租离开,陈少飞瞧着一群被摔倒在地上的师兄弟,忍不住鄙视道:“還躺着干什么?赶紧起来!還想让师父给你们出气不成?一群人打不過一個三师兄,你们還有心计看师父出手?” 旁边王鹏酒意早就醒了,有些后怕地扶众人起来:“我当初见過三师兄出手,沒想到才大半年,他功夫又有长进了,刚才那几下出手,几個师兄弟躲都躲不开……” 陈少飞看着远去的出租向往道:“躲得开才怪了,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這么厉害……” …… 第二天剧组。 “再把闹闹名字写一页!” 昨天晚上出手惊人,震撼数十名武行的“三师兄”李痴,這时正乖乖坐在剧组椅子上,拿着根铅笔费力地写着,林牧坐在桌子另一边,不时拿自己随手折下的柳枝,敲敲他那不规范的坐姿。 随眼一瞄,简直不忍直视,李痴写出来的那一個個的“闹”字,直如山裡的石头一样,大大小小,就算在“蟹爬体字”裡,那也是大闸蟹一般的存在。 不過林牧并不在意,只是一边瞧着手裡的一本买来的《伤寒杂病论》,一边教导着他写字。 這個徒弟哪裡都好,心性淳朴,功夫過人,力气更是惊人,放到古代,估计是個如同许禇一般,力拽耕牛的猛将。 可惜就是不识字,小萝莉一会就学会的东西,他怎么也记不住。 就算是用的手机,费了好大功夫也才教会他接打电话,电话薄裡的联系人,要不是林牧给他設置了来电显示的人物照片,估计他想给林牧打個电话,都找不到号码。 這样的智力,让林母一直担心,前两次让他去美洲,费了好大功夫教会他流程,林牧還偷偷派了個人一路跟着,只是沒让他知道而已。 “做得好!這几個月,你就住這边,饿了找英叔要钱,就是不让他喝酒!谁敢缠着英叔喝酒,就揍他!”林牧肯定了他昨晚的行为。 李痴咧嘴一笑:“那哥你回来接我时,记得给我带点好吃的!” 林牧笑了笑,把玩着手裡的柳枝,起身走向了正在忙碌的剧组。 一群武行,瞧着林牧的眼光都有些躲闪,正在指挥的林镇英瞧见他,从鼻子裡哼了一声,置气地沒說话。 林牧哈哈一笑:“和你讲道理讲不通,也沒的办法了!《醉拳》的拍摄你负责,记得照顾好大個子,我先走了!” 竹枝随手一丢,拿起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柄练功夫用的长剑,林牧快意地笑着,登上了王鹏给他打开的汽车裡 程龙有些担心地瞧着林镇英,林牧這么随便,他担心林镇英心裡会有想法。 握着文件的手,叹气地放了下来。 “如果因为练醉拳,而把自己喝成一個酒鬼,那是得不偿失。电影裡的道理,我竟還沒阿龙你理解的透彻,也难怪小林生气了……” …… 林牧现在有两架飞机,一架是德卢斯送的,一架是前段時間订购的国产飞机。 本来還觉得有点太浪费,但后来发现市场上的药品配送供应,时常出现問題后,他就把一架飞机专门拿去应急,倒是正好。 “产品的供应配送,一向是实体大公司的一個难题,接替乔布斯的人,就是苹果负责這方面工作的库克。连小米這样的大牌子,都常常在某個销售点都拿不到货。這就是根基太浅,硬实力還不足的证明。希望能在這架飞机的使用期内,我能够拥有這么一個好的配送团队吧!” 飞机上,林牧看着文件,有些郁闷,自己现在手下人才紧缺,虽然厂房建立起来了,但与之相关的人材,還要再有两年,才能保证充裕。 两年后,自己又织起多大一個摊子了?估计到时候更加地缺人! 旁边千叶光子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叔叔,安心吧!现在公司虽然有些小問題,但都不算什么,只要慢慢磨合,迟早会一切都好的!” 林牧点了点头,放下文件:“行!這一次带你回家,就不谈公事了,你這整年忙碌,也正好放個假。” 千叶光子展眉笑道:“那可挺好,爸爸最近心情不好,我正好陪陪他……” 笑容裡,有些苦涩。 林牧知道她为什么难過,但却沒有劝解,這是千叶一真自己选的路,根本沒法阻止。 上一次来扶桑时,千叶一真带自己看遍了這個国度的弊病,悲观得像個被国家抛弃的疯子。 在外人看来,千叶一真也确实是個疯子了,明明這边经济,是全球有数的发达国家,偏偏他就因为一些網吧难民,以及最普遍的职场员工的悲观,而在那裡杞人忧天。 因为這個缘故,他将千叶光子托付给林牧,算是给自己女儿找了個护身符。 林牧见到千叶一真时,他沒在京都,而是在外面山林裡的一個破旧的村落裡。 村子裡的房屋,低矮破旧不堪,是几百年前的民屋样式,是剧组新近搭建的,他们正在這裡拍戏。 林牧见他正在忙碌,也就沒再打扰他,而是与千叶光子一同,在旁边看着。 …… “山贼!山贼!” 泥泞之中,一個手持双刀的古代武士正疯狂大叫,脸上竟然满满的都是兴奋。 对面一群骑马持刀的人,却是理也不理他,甚至沒理会這個小村子,直接从道路上奔腾而過。 “他们不是山贼,胜四郎!” “不对!是山贼!山贼!为什么沒有山贼来?为什么沒有?山贼都去哪裡了?为什么一個都沒有了!” “……战争结束了!胜四郎!我們都已经沒有用处了!我們只会杀山贼,战乱时我們還有存在的意义,可是天下太平,我們连锄头都不会拿!我們已经是废人了!” “不对!武士是受人崇敬的!我們去京都!天皇需要我們!” “沒用的!沒有人需要我們!我們已经沒有了存在的意义!沒有人需要我們的保护,他们只是把我把看成了手裡的刀,用来追逐利益的刀!” 几個穿着破旧的武士,在那裡痛哭哀号,那种特有的悲观绝望的情绪,似乎一直在這個国家笼罩着。 林牧懂日文,对他们的对白听得很入清楚,见到旁边导演桌上,有着一份剧本,就把剧本拿来观看。 這是一個战乱时期,村民雇佣七個武士,来保护自己村子安危的故事。 這在扶桑歷史上,很常见,這样的剧情,也常常出现在电影裡,用来体现武士精神。 但這個剧本,似乎有些不一样。 武士们奋力拼杀,终于保护了村民安全,却因为天下太平,而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村民为了避开战火,从嘴巴裡省出食物,来雇佣這些武士。明明是靠自己的努力避开了战火,但天下一太平,战乱时听都沒听說,从来沒有保护自己的皇帝,却派兵来接管了他们,种种苛捐杂税,接连而来。 至于那些大人物的争夺天下,在這剧本裡只是一個小场景,显示了他们种种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从来沒有管過百姓生死的计谋,如同遮蔽了太阳的乌云。 …… “有意思……” 林牧拄剑入地,坐在椅子上,对這個奇怪的剧本,看得津津有味。 這裡面蕴含的道理,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感觉出不对,尤其是在這剧本的最后,更是意有所指。 四名武士的坟前,插着他们生前所用的兵器,三名哀悼的武士坐在那裡。 “久藏,我們去哪裡?這天下已经沒有我們生活的意义了!” “是啊久藏,胜四郎說得对,今天我去村子裡时,那些村民看我的眼光,是警惕的,他怕我們变成山贼,去抢他们的粮食!”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听說,在海对岸的那一边,有一個国家,他们的百姓同样经历无情战火,他们的武士同样从战乱,杀到天下太平。可是等到天下太平时,那些武士并沒有失去信念,他们很高兴地放下刀剑,拿着官府给的粮食和农具,在分给自己的田地裡,重新武士前的农夫生活……” “不可能!他们的皇帝不怕他们造反嗎?他们的村民不怕他们的抢掠嗎?他们能够忍受住名利的诱惑,不去城市裡做人上人,享受无尽的美酒美食嗎?!久藏,你在骗我們!” “我沒骗你们,可能在海的那一边,那些武士,最后真的在战友的坟前,平安喜悦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