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碰瓷儿 作者:猪要上树 “嘶嘶,放手,放手……”哥哥吃痛,忙道住手,小姑娘這才又气又羞的撒手,瞪着明亮的眸子呵斥:“還不给客人說对不起?” 哥哥也是個直爽性子,刚才那般火爆,现在說放下脸就放下了,憨笑道:“对不住了客人,我误会了。” 刘羽沒好气的看他一眼:“行了,沒事,你们走吧,门给我带上。”虽說能理解哥哥爱护妹妹的心情,可被人踹房门,外带指着鼻子骂,刘羽能痛快? “真的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哥哥尴尬的讪笑,感觉刘羽余怒未消,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妹妹激灵,含着嗔怒,一手抢過哥哥手裡两只野鸡,冲刘羽笑吟吟道:“你别生气啦,我给你烧一只野鸡去,当夜宵吃,别跟我哥见外,也别跟他客气,他就是一怂包!哼!” 哥哥急了,忙使眼色:“妹啊,這是大哥在山裡下的,我們别乱动他东西,他回来瞧不见,又要数落我們。” 妹妹听到大哥的名头,登时焉了,似乎挺畏惧自家大哥,扁着嘴道:“那我明天還他一只不行嗎?我明天就有四百块钱哩。” “那說好了,大哥回来,你自個儿跟他說,别拉我。”這位应该是三兄妹中的二哥,說道。 一听這话,妹妹泛怯了,咬着嘴唇犹豫起来。 “心意我领了,這次事就算了,下回事情弄清楚前再发脾气。”见他们這般模样。刘羽也沒心思发脾气,把事情揭過了。 小姑娘有点脸红,拉不下面子:“那個……我大哥是明长镇林业站站长,一直住在這天台山,他从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辞职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我不敢动他东西,要不,我明天再抓你吃?山裡這东西可多啦。” 县政府办公副主任,辞职以后当了镇林业站长?這官贬得可够凶残的,辞职。大概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政府办公副主任。怎么也是個实职副科,镇林业站长则是股级岗位,算起来,這副主任還是高配哩……可窝在天台山這块林业站。這人官场怕是走到头了。這不。闲着沒事跑山裡下野鸡去了。 看样子,這人下来時間应该不是太长,大概一两年才被撸下来的吧。否则沒有心情一直不好的說法。得知這個,刘羽也沒多想,官场裡,上上下下的事每天都在发生,要么是自己作死,要么是挡了人上进路,再要么是挡了人财路,最后很少一部分,纯粹是得罪某些人,被看不惯了。 小姑娘哥哥啥情况,刘羽也懒得多问,待俩兄妹离开就休息了,直到第二天带着小姑娘以及招商局和旅游局的人上天上河。 天上河的源头是天上河水库,這裡常年雨水充沛,河流很少出现干涸,站在源头往溪流望去,溪水湍急,翻着白花花的浪,水面平静处還能望见一群群手指长的鱼,這在如今的溪流裡是很难见到了。 “小倩,下面你都去過?”刘羽问道,车上聊熟了才知道,她叫陆小倩,开店老板娘是她嫂子,還有两個亲哥,一個就是林业站站长陆浩明,以及昨天那個黝黑的青年,在山裡务农,叫陆浩伟,母亲小时候去城裡打工,被城裡生活迷住了,死活不肯回,他们的父亲去城裡找回来,结果,得到的是离婚书,母亲撇下三個孩子,投入城市的生活了,据說跟厂裡的一個主管好上了,从此再也沒回来過,父亲后来得了肺癌,大前年走了。 陆小倩扬着黝黑的脸蛋,嘻嘻笑着拍拍自己腰间挎着的鱼篓子:“放心,下面几裡路,我从小走到大,哪有一窝螃蟹都知道,快走吧,前天在這下了几個鳝鱼篓子,现在应该有好多了,今晚爆鳝鱼片给你,嘻嘻。” 刘羽让万龙和向小芳四处看看,随后自行回宾馆,他只带了梁小兵和方辣以及陆小倩。 沿着水库坡下去,跳到下面的河岸,陆小倩钻进泄洪闸下的水泥墙边,从一小潭的草丛裡抠出一鳝鱼篓子,挤着眼儿向内裡一瞟,脸上顿时喜了:“哈哈,這片水潭鳝鱼最多,逢下必有,這回一来来俩,還有一條是大黄鳝。” 打开腰间的鱼篓子,陆小倩熟练的叩开鳝鱼篓子的盖刺,轻松将两條鳝鱼倒进了鱼篓子,然后抓出一把吃剩的米饭,和了一些蚯蚓捣碎的肉泥,丢进鳝鱼篓子,找了個隐秘的地方,又重新把篓子下进去了。 看她這般轻车熟路,刘羽不禁要问了:“小倩,你经常来這,不上学么?” “上学?”小倩眨着明亮的眼睛,显然上学這個词对她有点陌生,想了会才恍然:“嗨,我們天台山的孩子上什么学呀,学校都沒了。” 小倩才16岁,按照年纪,刚好高一来着吧?刘羽眉头微锁:“天台山大大小小八個村,怎么沒有学校?” 小倩麻利的在河岸的石头上轻跳,带着路,头也不回道:“学校有,以前有,我读小学三年级时,有個天台小学,后来,老师们都走了,学校发不起工资,只有老校长留下来了,一個人带六個班,180個学生,一直教到我們小学六年级,后来,他老了,再也教不动了,三年前走了,我還去送了他的。” “沒了学校,大家都沒地方读书,所以就不读了,都出去打工了,我想出去,我哥不要我走。”小倩回头,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刘羽微微一叹,偏僻山村的教育,类似情况很多,许多学校一半是发不起工资,老师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学校,一半是村裡孩子越来越少,一個年级只有一個学生也很常见。学校人越来越少,最后孤零零的被荒废…… 而明长镇的初中,他们天台山的孩子下去上学,太遥远,刘羽等人驱车也花了两個小时才上来,這裡交通不便,他们下去只能骑自行车,或者纯粹走下去,遇上下雨下雪天气,各种不方便。虽然下面的初中有寄宿班。但对于他们来說,来去仍然非常不便,小学都沒读完的他们,初中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 又问道不该问的了。刘羽心沒来由一揪。花罗县什么都缺…… 摇摇头。将這個念头撇开,专心赶路,教育需要庞大的资金推动。现在政府一分钱都沒,谈教育,那就是蹲着茅坑谈满汉全席,說话尽是放屁。 小倩对這裡果然轻车熟路,途中哪些地方打滑,她闭着眼睛都能弄明白,不停的指点,而对于哪些地方比较危险,小倩也了如指掌。梁小兵和方辣一边记录,一边用摄像头全程记录,回去再做研究。 一路上,小倩起了五十多個鳝鱼篓子,弄了四十来條新鲜鳝鱼,当到终点时,他们就到了一块巨大的自然湖边,所有的溪水都会汇聚到這個潭水中。 “以后這個小潭需要改造成人工湖,作为漂流的终点站,沿途一些标记有危险的地方,都要重点改造,這些都是开放商要做的事,但我們政府必须做好监督工作,确保安全性。”刘羽指了指小潭的地理环境。 方辣笑着道:“是,县长說得很对了,我們相关部门必须加强监督。” 正数着鳝鱼的小倩,疑惑的抬头,眨巴眨巴眼睛道:“啥?你叫县长?這是你名字嗎?” 刘羽說正经事呢,冷不丁听這么一句,忍不住莞尔:“对,我姓县,因为家裡排行老大,所以名长。” “哦,好奇怪的名字……”小倩一副了然模样,小大人似的叮嘱:“那你以后要注意了,這個名字不能乱喊,否则会被派出所抓走的。”小倩作了個张牙舞爪的模样。 见状,梁小兵和方辣笑而不语,心裡则很有些异样,這個年轻的县长,随和得有些過分呐,跟人家小姑娘开這种玩笑,真的沒事嗎? “好了,回去吧。”刘羽笑了笑,轻车熟路的带路回去。 小倩狐疑的抓了抓脑袋,刘羽三人古怪的笑让她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难道对方叫县长是骗我的?想到這裡,小倩有点生气,真是一個怪人,相处一天,连名字都不肯說实,哼,晚上别想吃我的鳝鱼……哦,還不行,不给鳝鱼他吃,万一不给我钱怎么办? 刘羽自然是沒時間留下来吃她的鳝鱼,上到水库坝时,万龙和向小芳几人并未走远,蔡力不知从哪借来几付钓鱼竿,一排人蹲在水库边儿钓鱼,直到刘羽快回来,他们才罢休。 人都在這,倒是沒必要再回度假宾馆了。 “小倩,上我的车,送你到岔路口,离你嫂子家几百米远,你就自己回去成吧。”刘羽冲小倩招招手。 小倩嗯了一声就钻进刘羽的车,這一幕让万龙几人望见,会心一笑,這小丫头怕是還迷糊着,不知道自己坐的谁车吧? 上了车,刘羽摸出四百块:“你的酬劳,有机会的话,买一些书看看。” 小倩眼前一亮,窃喜的接過,這么容易就给了呀,看来今晚的鳝鱼省下了呢。 眼下已是黄昏,车队缓缓行驶到岔路口,正值村民忙完地裡回家的功夫,路上有不少人,刘羽让司机把车停下,准备把小倩放下去。 可蓦地司机稍微急刹车了一下,刘羽抬头望去,从后视镜裡看出司机脸色有点不好看。 “县长,我出去看看。”司机有点紧张,二话不說开门下车,低着头望着躺在自己车前的一老太,嘴角抽搐。 刚才就在车缓缓停下来时,斜地裡跑出来一個老太,在车堪堪停时,倒在车前,這是遇上碰瓷儿了?尼玛,你碰谁不好,碰县长的! 老太头发半百,七十多岁,穿着老土,怎么看怎么一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但趟地的功夫却真不是盖的,装得像极了。老太躺在那,嘴裡发出低声的哀嚎。一手则捂着腰杆,神情痛苦,要多像有多像。 “你干什么?快起来。”司机着急把事情处理顺,嘴上如此說着,眼睛则一個劲的冲她使眼色,往车牌号望,提醒她,這是0字开头的政府序列的车牌,不要沒事找抽。 但老太哪肯理会他,自顾自的哀嚎個不断。 刘羽耳朵好使得很。眉头一皱下了车。小倩快到家了也跟着下车。 “這怎么回事?”刘羽指着老太,问向司机。 司机一头冷汗,凑過来压低声音道:“县长,是碰瓷儿。车停下时。她跑出来的。” 碰瓷?碰我的瓷?刘羽愕然了。他从交警干到现在,可以說,只有他碰别人瓷的。哪有人敢碰他刘某人的瓷?刘羽有点奇怪,這农村的老太怎么也跟城裡有样学样,玩碰瓷? “呀,這不是村头的跛子奶嗎?”小倩小声的惊讶了一声,立即挪到刘羽跟前,小声道:“县长你有麻烦啦,跛子奶是我們村出了名的不讲理,過年我都不去她家拜年,她前几年都住在县裡,他儿子据說是县裡的社会头头,前段時間被抓了,她偷跑回村裡了,沒有收入,就靠這個,上個星期也有一個過路的小汽车,她钻进人家车底,要了人家500块才肯走的。” “不過,你放心,我去喊我哥,他会解决。”小倩撒开脚丫往宾馆跑,去喊陆浩明来。 刘羽眼睛眯了眯,怪不得农村的一老太也玩這东西,原来是在县裡住惯了的老太,儿子還是混黑.社会的,她沾了些不好的习性,儿子进牢了,她跑回村裡躲难,顺便干老本行,对外地车玩玩碰瓷儿。 “起来吧,别丢人了,一把年纪。”刘羽厌恶的斜睨着地上哀嚎的老太,老太恍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 刘羽暗暗摇头,道:“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不行的话,我們上派出所。” 见老太還是无动于衷,哀嚎個不停,刘羽有点想笑,沒见過這么急着找死的,别人对玩碰瓷的老人都抱着網开一面的心态,不敢惹事,刘羽可就不怕,在风山时,刘羽就操作過一起案子,给這种玩碰瓷儿的定性为敲诈勒索,那边還真就判了刑,形成了案例,刘羽不介意在本县也来一次,杀一杀這股道德败坏的恶劣风气! 正直此时,小倩气喘吁吁的拽着一二十七八的青年跑過来:“大哥,就是他们,你看跛子奶,又来了!你要帮他们。” 這就是陆浩明了,从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一口气被贬到林业站的人,他狐疑的打量了刘羽一行人,觉得他们身份有些不同寻常,他這是匆匆一眼,如果仔细看,他会发现他熟悉的明长镇委书记蔡力就在后面。 但陆浩明沒细心看,摸出手机,点开摄像功能,对着跛子奶就射,口中噙着不带掩饰的厌恶:“跛子奶,敬你是长辈我就不喊警察了,你马上让开,别给我們村丢人,不然,我和小倩会帮他们作证,還有這份视频,小心派出所关你。” 闻言,那老太反倒是苍老的五官拧在一起,恶狠狠用方言低骂:“要你们多管闲事!” 說着,继续趟地,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摄像之下,脸色坦然的往车底盘裡面钻,大有刘羽不安抚她,就坚决不让路的架势。 “你!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這些人带坏了!”陆浩明颇为恼火:“当官的各個养小.三,对工程乱伸手,到处揽项目,不作为,你這样的刁民也层出不穷,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弄坏的!” 刘羽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们一行人可都是官员呢,陆浩明嫉恶如仇,刘羽感受到了,可未免有些過激,他有些明白陆浩明被人撸下去的原因所在了,也许并非他挡了升官发财路,而是平时說了一些不该說的话,被某些领导听到,产生意见了。 祸从最出,他這张愤青的嘴,注定要毁他一辈子。 不過,此人敢怒敢言,甚至不惜帮刘羽等人去派出所作证,說明此人最起码内心還有一份正直,并不是說他沒有私心,当官的几個沒私心?而是說,他還保留了一分不多见的正直,這是刘羽比较乐于见到的。 “你小倩哥吧?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处理就行。”刘羽道,转個身对司机道:“你和车留這,让她趟,等派出所来处理,你跟過去关注下,回来后汇报下处理结果。” 說着,刘羽走到后面的车队,猫腰钻进了车,车队扬长而去,留下司机在那。 陆浩明终于察觉到不对,那年轻人說话做事的方式,怎么看怎么是官场人,忍不住问小倩:“小倩,這些人干什么的?真是投资的?” 小倩很肯定的点着下巴:“嗯,是呀,投资的。” “哦,叫什么?哪来的?”陆浩明继续问道。 小倩有点不确定的挠挠头:“哪来的沒问,不過,他說他叫县长,名字真怪。” 陆浩明如遭电击,县长……怎么可能有人叫县长?难道那年轻人,真是县长?是了,听說新来的县长不過二十七八岁。 目光陡然一转,陆浩明這才注意到车牌,02020,這個全县政府当生日记在脑子裡的数字,令得陆浩明脑中一片轰隆……這是,县长的座机……那叫县长的年轻人,真就是县长!(。。) 2011()拒绝弹窗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