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硬气(万字求月票) 作者:渔雪 宋宇锋全程旁听了新浪对俞兴的电话采访。 作为一记者,哦,作为一名前记者,他觉得有不少回应都能让人相当印象深刻。 除了用医患关系来形容当下处境,還有对網易的不假辞色。 ——我劝網易,有病治病,如果沒病……那不可能,我穿了好几年的白大褂。 ——朋友說,這是網易在向我致敬,OK,那我今天的帖子也是在向它致敬。 ——網易太傲慢了,它完全可以等一段時間,最起码,等它自己的报道都不在门户網站上了吧? 当然,俞兴同样回应了一些业务方面的事情,這倒是沒有超出先前采访的范畴,只是趁着這個风波再把项目內容說個清楚。 宋宇锋等到电话采访结束才說起自己的一個感觉:“俞兴,俞总,我之前有個感觉想說又忘了說,你接受采访确实很冷静,我以前采访很多人的时候,他们說话都沒有你有條理。” 俞兴对于這种夸奖只是一笑:“嗯嗯,我车马费塞的利索不?” 這很难评。 但宋宇锋還是凭良心的评价了:“确实也利索。” 车马费很利索,录音很利索,胁迫很利索,咬人也很利索。 “行,吃完喝完,你也沒醉,你就自己回去吧,我還有事。”俞兴一边起身去结账,一边說道,“這顿饭我請了,你也沒工作了,就别客气了。” 宋宇锋“啧”了一声,感觉好像又被戳了一刀。 他本想再和幕后黑手在黑夜中漫步聊聊,沒想到俞兴不是随口說說,是真的要用电话处理事情,于是,只能怏怏回家。 等到宋宇锋到家,女友殷宝怡已经回来了。 因为瑰爱網的事情,两人陷入冷战。 “怎么回来這么晚?”殷宝怡冷冷的问了句。 宋宇锋想說說今天在公司裡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索然无味,摇了摇头,沒有回答。 殷宝怡也不追问,自顾自的看电视。 宋宇锋坐在书房,面对着电脑,看着裡面沒处理完的稿件,手指放在键盘上,忽然就悲从心来。 沒有了,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似乎,只能留下清白在人间了。 第二天一早,宋宇锋比平时醒的還早,他简单洗漱之后依旧背包出门,甚至下意识的還去坐前往公司的地铁,但刚要进站才反应過来,自己不用去了。 好在沒多久,手机上就有了来自俞兴的短信,上面有企鹅记者的联系方式。 上午十点钟,宋宇锋等到了记者。 与昨晚的悲哀和今早的茫然不同,他已经在灌了一杯咖啡之后精神焕发,面对前同行也痛快淋漓的叙述了事情经過和表露了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心态。 因为先前有腹稿,宋宇锋提起網易和自己的立场,难免又拉了企鹅当靶子,但他对這一点毫不在意,相信前同行会删减好這些問題。 這场采访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 “孔惠琳,我請你吃個饭吧。”宋宇锋瞧着到了饭点,邀請前同行一起吃饭。 孔惠琳摇头,沒有接受這份邀請,但她表达了自己的敬佩,诚心诚意的說道:“不了,我回去再吃,宋宇锋,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能這样怒发冲冠,坦白的說,如果我在伱的立场上,我做不到。” 宋宇锋谦虚的說道:“当记者嘛,我入行比你稍微久一点,我也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事情,但不是总能站出来,有的时候,我的心也像是一间满是黑暗的房间,但這一次,我就是想打开窗户……” 他摊了摊手,笑道:“你猜,怎么着?” 孔惠琳安静聆听。 宋宇锋叹了口气:“我沒有把這扇窗户完全打开,可是,我只是推开一些缝隙,外面的阳光竟然无视黑暗的刺了进来,房间忽然就亮了。” 孔惠琳肃然起敬。 她做不到,所以,她敬佩能做到的人。 宋宇锋沒有客套,伸出了右手。 孔惠琳与這位前同行握手,稍微用了力气,表示自己的心情。 宋宇锋与她告别,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孔惠琳望着這位有操守的记者背影逐渐消失不见,触动之余也陷入深深的思考。 如果一個人看起来很硬,說话很硬,做事很硬,那他就是很硬。 校内網還是撤稿了。 可是,新浪与企鹅的报道却冒了出来,两位当事人的声音也出现在更大范围,而且,他们的话也很让人有记忆点。 ——我确实沒想到商业竞争比医患关系還紧张。 ——如果網易不再是有态度的媒体,那我只能表达我的态度,網易不给我态度,我就给它态度。 一個是创业当事人,他的背景是弃医从商,言语诙谐。 一個是網易采访当事人,他的态度强硬,极有记者操守,直接正面硬钢公司。 事情已经被证明,瑰爱網的创始人沒有說谎,新成立的“網易交友”确实存在强行携手创新的問題,而更为敏感的是,這项创新来自内部对采访报道的传阅。 按照宋宇锋的表述,总监应家栋在报道還沒刊登之前就探听了相关项目,后来更是還要求自己询问瑰爱網,试图得到更加明确的调查数据。 這样的性质就颇为恶劣了。 同时,随着新浪与企鹅的报道,校内網裡注意到這件事的用户们也出现了不满,那位大学生草根的稿子呢?他的稿子怎么不见了? 更多人的涌入到俞兴的主页之下留言表示支持,還有人自发的把新浪与企鹅的报道链接转到了校内網。 一连三天時間,瑰爱網创始人出声抨击、網易记者直接跳反、新浪与企鹅接连报道……然而,網易迟迟沒有回应,甚至连“網易交友”的业务也在正常进行。 如此情况之下,瑰爱網三把手钟志凌给大师兄打了电话,提供建议。 “兴哥,咱们把宋宇锋卖了吧,這样能让舆情中多一层反转,他一個刚被塑造出来的有风骨的记者忽然跌了下来,這肯定能引发更多的流量。” 钟志凌给出了自己的观察建议。 俞兴半晌沒有回应,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质疑道:“志凌啊,你不是說你人品很好嗎?” “公事为重啊,我愿意牺牲我的人品。”钟志凌如今负责临安市场,自打網易真的进军己方赛道以来也十分忧虑,他毫不犹豫的說道,“兴哥,如果你需要保持形象,那就由我来揭露他這個软骨头。” 俞兴沒有回答。 钟志凌忽然想起师兄那次到局子裡来捞自己的场面,也叹了口气,质疑道:“兴哥,你不是說你人品一般嗎?” 俞兴哭笑不得。 他解释道:“现在這個局面已经不错了,昨天的網店有将近6000個用户,下单成功的则有125個,转化率超過2,如果你這個时候再把宋宇锋打倒,沒准会衍生更复杂的問題。” 在事情沒有曝光之前,瑰爱網的網店峰值是1000個访问用户,转化率不到千分之八,如今的访问量是原来6倍,转化率也是两倍多。 這种对比是极其明显的。 与此同时,俞兴的校内網好友量也上升的很快,必然会进一步带高瑰爱網的线上订单。 “嗯,从大局出发……”钟志凌沉吟道,“是,兴哥說得有道理,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想了想,又說道:“临安這边的线下订单下降的很快,员工离职的速度也在变快,這样的线上订单如果可以维持一整個月,我們的八月份就能顺利度過了。” 七月的毕业季已然结束,钟志凌能感受到瑰爱網的直观变化,而網店日均超過100单的表现无疑是有力补充。 299*100,這便是单日2.99万营收,如能保持,一整個月便是90万营收,几乎可以媲美瑰爱網的线下营收。 只要時間到了九月,学校开学,线下有了流量,或许就能与线上构建平衡健康的结构。 “我感觉這個流量還沒到峰值,但后面肯定会衰落的。”俞兴說道,“我們還有对公司的质疑沒有发,等到一系列的东西结束,八月份的营收不会差。” 不管是先前的網络营销,還是现在对網易的抨击,這些都是为了公司的业务。 两人的通话结束,都在等待事件的进一步发展。 俞兴等了一天,见網易依旧沒有态度,重新在校内網上發佈了原本的帖子內容,這次并沒有被公关掉,也就让他觉得距离網易表态不远了。 果不其然,7月29日,網易宣布暂停“網易交友”的业务,开除相关负责人,同时,還有一位副总亲自致电俞兴,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俞兴接到电话,给出自己的态度:“我希望能在你们公司,或者在媒体镜头下,正大光明的接受道歉。” “俞兴同学,公司已经开除了应家栋,你還有什么不满意?還需要這样嗎?”網易副总曹永南听到這样的要求,语气有些僵硬,一位总监被开除,這样還不够? “曹总,你不是我的同学,也不是我的师长,既然是两家公司的沟通,還請你称呼我俞总。”俞兴较了真,也自然显示了自己对這些問題的答案。 曹永南忍不住笑了一声:“俞总,你還挺得理不饶人。” 俞兴反问:“那么,曹总,是谁把‘理’递到我手上的?” 曹永南带着些调侃的问道:“俞总,要不要請我們丁总亲自上门给你道歉?” 俞兴惊喜道:“真的可以嗎?我愿意。” 曹永南:“……” 他吸了口气,既不答应,也不否定之前的要求,只說道:“我谨代表網易对這個业务的事情表示歉意,后续問題都会由我們的卓士明总监与你交流,俞总,祝你创业成功。” 俞兴還沒回答就听到了手机裡的忙音。 片刻之后,公司三把手打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钟志凌有些惊喜的声音从手机裡传出来:“兴哥,你已经开始动手了嗎?我看冒出来不少黑帖了。” 這是先前商量中的一环,先有质疑,然后再被扒出瑰爱網的高分成,也算是一种反转。 俞兴怔了怔:“啊?我還沒开始。” 钟志凌也愣了:“還沒开始,那這是……” 就在俞兴接到網易致歉电话的這一晚,網络上忽然颇为密集的涌现出对瑰爱網公司与业务的质疑,還提到這家公司使用大量的实习生来进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