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五章 一正一负 作者:刀一耕 正文卷 赵子建来时什么样,走时還是什么样。 打开曹钦的办公室出来,走廊裡几乎沒有什么人活动,带着霍东文一起下楼,霍东文紧张得不行,毕竟他们刚在人家的办公大楼裡杀了人家的老大,但是這一路下楼,不少人或上或下,却并沒有什么人认真看他们一眼。 昀州市的特动委成立至今不過四個月,很多地方都還在草创阶段,规则、制度等等,其实都并不怎么完善。 也因此,虽然杀了人,但赵子建居然大摇大摆的就這么出了人家的大楼。 上了车,霍东文原本的紧张和担心自然是一扫而空,旋即那股說不出的兴奋感觉就上了头,问:“师父,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赵子建想了想,沒回答,反而掏出手机,给卫澜打過去。 這时候手机果然已经回到了卫澜手裡,等电话一接通,赵子建才知道,她们這些老师和学生,居然還被困在市一中,正在开大会呢。 赵子建甚至从手机裡都听到了那边大喇叭的讲话声——想来,市裡面是想要控制這件事的后续影响,所以要开個统一思想的会? 赵子建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随后就說自己已经处理完了,马上去校门口等着,让卫澜不必着急,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說:“回去,去市一中门口。” 說完了,他给霍东文指路,车子调头往市一中的方向去。 等来到那條街口,街头封锁执勤的武警倒是已经撤了,但远远瞥一眼就能看到,市一中的大门口乌央乌央的,挤了不知道多少学生家长。 這還只是来自走读生的家庭,而且是那种对孩子特别关心的父母。 赵子建让霍东文就在路边停车,然后对他說:“我就在這裡下了,你搜下手机导航,自己去市公安局吧。” 霍东文仍在亢奋的状态中,闻言顿时激灵一下子,眼睛越发亮了,赶紧问:“去干嘛?师父你不去嗎?” 赵子建点点头,說:“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就行了。去自首,就說你杀了曹钦和那個段什么的。” 霍东文一下子愣住,“自首?” 這跟他联想到的剧本,显然大不相同。 赵子建却依然轻描淡写,“不然你以为呢?還能是让你去把公安局给烧了?咱们是法治社会,做事情要讲法律的,你杀了人,当然要去自首啊!不然等着通缉你?抓你?丢不丢人?” 霍东文张张嘴,又张张嘴,“可是……师父那你呢?” 赵子建一本正经的說:“是你杀了人,关我什么事儿?” 霍东文无语。 打开车门临下车前,赵子建又特意叮嘱一句,“别忘了啊,你是杀了两個人。” 說完了,他转身下了车。 市一中這边的大会,也就开到四点半多点,就结束了。 估计是全校所有人都被憋在校园裡,而且是憋在教室裡,一憋就是一整天,大家连饭都沒能吃上一口,别管老师同学還是领导,這时候都是又累又饿,已经不怎么顶得住了,等到武警们离场,校领导们也只是把涉入最深的高一年级的老师同学召集起来开了個会,统一一下口径,然后就宣布解散。 随后,全校放假三天。 赵子建到昀州市特别行动委员会去转了一圈,连等人加杀人,加一起也就花了四五十分钟,等他在路口下了车,溜溜达达地来到市一中的校门口,時間也就是四点二十分,等了十几分钟,就看见学校裡忽然一下子骚动起来。 成群的学生,忽然就涌出各個教学楼,并汇成人流,汹涌地向着大门涌来。 然而半個多小时之后,走读的学生和接学生的家长是都早就已经走空了,就连住校的外地学生,也都要么推着自行车,要么出门乘坐公交的,走個差不多了,学校的大门口已经冷清的不行,卫澜還是沒出来。 不過赵子建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今天上午在教室裡被当众奸杀的那個女学生,就是出在卫澜的班上。 事实上,直到现在,赵子建也都還不知道在后续的事件中,尤其是一帮人在教学楼裡胡乱开枪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被误伤。 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想了半天,把微信往下翻,很快就找到了跟孙传华的那條对话框——最近的一條消息,是前天中午发的。 而且点开来往上拉,已经有足足几十條消息,都是他发来的。 有的是,“师叔好,给您請安啦!” 還有的是,“师叔好,好久沒见您了,特别想您。” 总之,這家伙沒话找话,每周一中午,都必然会发来一條微信,各种问好、问安和汇报。当然,攒了几十條,但赵子建从来都沒搭理過他。 不過今天,赵子建犹豫片刻之后,却给他回了一條,“今天回昀州了,這两天抽時間见個面。” 打完了字发出去,赵子建随后就锁了屏幕。 也就在這时候,有三辆警车从一中裡面开了出来。 赵子建站着沒动,第二辆警车却在出了校门之后不远,就忽然调头,一直到离赵子建不远的地方,停下了,随后周国伟从后排上下来,走過来。 “子建?远远地看着就像你,你怎么回来了?沒上课?” 赵子建笑了笑,說:“回来有点事情,刚处理完,過来等個朋友。” 周国伟已经走近,闻言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子,放低了声音,說:“最近正想找你聊聊呢,要不,咱晚上老地方?” 赵子建想了想,說:“明天吧,你现在得赶紧回去处理一桩凶杀案。” 周国伟闻言愣了一下,却随后叹了口气,說:“现在的形势,嗨,其实也沒什么好处理的,小事情還归我們处理,這件事……你大概听說了一些吧?今天這事儿,我們就是個站岗的,沒权力处理的。” 顿了顿,他說:“也行,那就明晚,我去老地方等你?” 赵子建点点头,却笑着說:“我說的不是学校裡這件案子。” 周国伟闻言愣了一下。 但是沒等他再问什么,赵子建伸手往校门口一指,笑着說:“我朋友来了。” 看见赵子建的那一刻,卫澜几乎要发足狂奔,不過跑出来几步之后,她却又忽然停下了,虽然脚下仍是不慢,却到底還是用一种比较优雅的姿势推着她的电动车走了過来。 瞥一眼周国伟刚上去的那辆警车,他讶异地问:“你……认识那位周局长?” 赵子建点头,笑着說:“朋友。” 卫澜笑了笑,似乎正在渐渐从今天一整天的惊吓中恢复過来,這时候甚至還有闲心开了句玩笑,說:“你朋友可真多!” 赵子建笑笑,问:“现在感觉好点儿了沒有?” 卫澜闻言深吸一口气,露出個笑容,看在赵子建眼中,虽觉得她有些莫名疲惫,不過她的精神看起来倒是振奋,說:“能……先不提這個事儿了嗎?我饿了,請我吃顿好吃的吧!” 赵子建闻言笑起来,說:“法餐?” 卫澜也笑,“好!法餐!” 說是饿了,但其实每道菜上来,卫澜也就小吃两口,就停下不动了,倒是一個劲儿的喝水——本来问她要不要开瓶葡萄酒,她拒绝了,只是不断地要水。 赵子建眼睁睁看着她前后灌了四大杯水。 一直到最终赵子建买单,她那边的菜也還是那样,几乎都沒怎么动。 吃晚饭要下楼,进了电梯,她却按下四楼的按键,跟赵子建說:“陪我走走,逛逛吧?咱们說說话?” 赵子建点头。 于是他们在四楼出了电梯,就开始逛。 就是逛,卫澜甚至连在某件店面门口驻足一下的意思都沒有,更沒有进去看一看,她只是走,走,走。 赵子建就跟着她,陪她一直走,从四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二楼,最后,一直到他们把整個四层的商厦都走了一遍,出了大门。 十一月初的夜间,晚风已经很凉。 出了门口不远,已经能看到自己存放的电动车,卫澜却忽然站住,转身,看着赵子建,问:“這個世界,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对嗎?” 赵子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她又问:“所以,天下要大乱了,对嗎?” 赵子建再次沉吟片刻,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旋即他想了想,還是又点了点头——当然還沒天下大乱,秩序還有,法律還在,国家的暴力机关依然对每個人,哪怕是实力超强如自己,拥有着相当大的威慑力。而且未来,這個国家,這個世界,也不一定就会天下大乱。 但是,這种解释有意义嗎? 当這個世界上拥有超越常人实力的人越来越多,且這些人之中什么人都有,那就总有一部分人会丧心病狂的去做一些挑衅社会底线的事情。 对于一個普普通通的教师来說,她甚至需要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惹到一個不该惹的人,从而被轻描淡写的杀掉,或者是被某個人看中了自己的美色,說抢走就抢走,說墙间就墙间的时候,难道不就是已经天下大乱了嗎? 卫澜深吸一口气,也点点头,“我明白了。” 顿了顿,她问:“今天那個人,一個人就打败了四個拿着枪的人,我知道他们都很厉害的,他们其中一個,就是在我們班裡杀了人的那個,他们都像是会飞一样,而且力大无穷,但那個人,自己就把他们四個都打败了。我听见他喊,师父!后来他又過来找你,跟着你。你就是他的师父,对嗎?” 赵子建又点点头。 “所以他的本事都是你教的?你比他還厉害?” 赵子建抿嘴,但依然只能点头。 卫澜脑袋微侧,苦笑着摇了摇头,片刻后才說:“所以,我刚辛辛苦苦准备攒首付,但其实真的已经沒必要买房子对嗎?” 赵子建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片刻后,他還是点点头,說:“是的。” 卫澜也笑,低头笑,抬头笑,充满自嘲的意味。 過了一会儿,她收起笑容,问:“那你能告诉我,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嗎?” 赵子建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說:“如果你想要像以前那样子的安全,只要遵纪守法,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考虑攒钱买房子结婚生孩子就可以了……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以后可能永远都沒有那样安全的地方了。” “山裡,小县城,再不然回村子裡教学呢?” 赵子建摇头,“都一样的。乱世一起,天下哪裡会有净土?” 卫澜想了想,片刻后,点了点头,說:“也对。哪裡沒坏人呢?怕的只是坏人比好人多。怕的只是坏人比好人厉害。而现在……” 說到這裡,她停顿了一下,后半句說不下去了。 停顿片刻,她转身要往前走,但仅仅只迈出去一步,就又立刻回头,忽然问:“我可以像那個人一样,拜你为师嗎?” 這是赵子建绝对沒有想到的。 他愣了一下,“呃……可是,你是我老师啊?” 卫澜摇头,抿起耳畔被风吹乱的长发,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得她的眼睛越发明亮,眼神坚定,“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肯教给我那些东西,你就是我的老师!不,你们练武的人,可能是叫师父?你就是我的师父!” 赵子建笑了笑,想了一下,他說:“我教你一些东西,是可以的,虽然你能有多大成就,還要看你的天赋,但教给你一些让你能自保的本事,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不過师父就算了。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给你。” 卫澜笑笑,低头片刻,点了点头,說:“好!” 顿了顿,她說:“那咱们就算一正一负,扯平了吧!你也别叫我老师了,我也不会叫你师父,我教了你三年,你也教我一点本事,但咱们谁也不是谁的老师,你看行嗎?” 赵子建抿嘴,点头,“好啊!当然可以。” 卫澜笑了笑,說:“我觉得我今天晚上可能会做噩梦,所以想去买点酒来,喝醉了可能会好一点,你要不要来一起喝酒?” 顿了顿,似乎是怕赵子建会误会,她强调說,“就只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