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饭后,傅景川开车送她過去。
一路上,傅景川只是平静开着车,并沒有說什么。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傅景川下车帮时漾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时漾拉過行李箱,微笑和傅景川道别。
“什么时候回去?”傅景川问。
“估计過几天吧。”时漾也還不确定,還是要看看时林的恢复情况。
傅景川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柯辰。”
时漾点头:“好。”
手指了指身后的酒店大厅:“那我先回去了。”
傅景川点点头,看着她走进酒店,直至身影消失在电梯转角,傅景川也转身上了车。
人在车裡,沉默着,并沒有马上离去。
车窗還开着,夜风很大,吹得发丝翻飞。
对面就是江。
西城的澄江自西向东蜿蜒而下,江面宽阔且静默,偶尔能看到夜游的游轮“轰隆”着开過。
傅景川看着慢慢远去的游轮,心情很平静,一种理性過后的平静。
他很认可柯辰那句话,怀念以前的傅景川,平心静气,任何时候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的傅景川。
他也有点怀念,那個时候的傅景川。
理性,冷静,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不用为谁焦灼彷徨,患得患失,像困兽般,找不到出口。
他喜歡有时漾陪伴的日子,喜歡回到家看到她时的安定,喜歡想起她时心裡被填满的充盈,但這两年沒有她在的日子,生活虽然寡淡无味了些,但也不是過不下去。
傅景川向来不习惯强求,既然时漾選擇了独行,尊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他和时漾的這一程,散了也就散了。
胃裡因为這样的认知再次泛起熟悉的痉挛。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抬手压了压胃部,抬头朝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了眼,启动了引擎,车子疾驰而去。
酒店房间裡,时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她住的楼层不高,二楼而已,能清楚看到楼下停着的车。
她是過去拉开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傅景川的车沒走。
她看到他在车裡的停留,也看到他平静而冷淡的侧脸,以及最后的离去,心裡說不上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毕竟是偷偷喜歡過那么多年的男人。
时漾很清楚自己的性子,情感也好,情绪也好,很多东西都最终会因为空间和時間的距离而慢慢变淡,看不到,不去想,就不会想念。
可一旦走近,她控制不了自己。
感情的东西不是轻易一句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所以保持距离、不再联系甚至不再相见对她来說是最好的出路。
接下来的几天,时漾生活再次回到正常轨道。
因为回来之前不知道时林情况,她還沒有买返程机票,暂时在酒店住了下来,白天定点定时去医院陪时林,晚上回家赶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每天的生活安排得忙碌而紧实。
丁秀丽還记恨着两年前那套别墅的事,依然不待见时漾,时漾也沒有很在意她。
她年幼的时候是曾渴望過母爱,也曾试着讨好過丁秀丽的。
但在那個尚年幼的年纪裡,她所理解的获得母亲疼爱的方法无非是乖巧,懂事,听话,成绩好,不让爸爸妈妈操心。
因此那时她极尽所能地让自己懂事又听话,不管丁秀丽怎么打骂她,她只当是自己做得還不够好,才会让她妈妈不开心。
那时她也還不知道丁秀丽不是自己的亲妈妈,所以把自己所有的不被丁秀丽喜歡归咎于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還为此难過沮丧過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妈妈不像别人妈妈那样抱自己,为什么不会在她难過哭泣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沒事,为什么不会在她考满分的时候也和别的妈妈那样开心地夸她好棒……她那时有很多很多的“为什么”无法理解。后来慢慢懂事一些以后,她从丁秀丽的谩骂裡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妈妈以后,她慢慢从难過到接受,也慢慢明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丁秀丽去注意到這個被她视为拖油瓶的女儿,对丁秀丽的感情也慢慢从渴望母爱到不触怒她即可。
再长大一些以后,她开始学会怎么应对丁秀丽的谩骂和努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這种和谐在她嫁给傅景川以后曾一度达到過巅峰,别說是骂,那两年的丁秀丽对她甚至是有些讨好的,只是這种讨好在得知她和傅景川离婚且她又强硬拿回了那套别墅钱后变成了怨愤。
在丁秀丽看来,他们救了时漾一條命,還养大了她,供她读书,时漾就是应该报答她。
时漾对于丁秀丽虽然已经沒有太大的感情了,但也沒有怨恨。
他们救了她是事实,虽然嘴上嫌弃她但也一路沒放弃地供养她长大,并供她读完了大学,让她的人生不至于太差。
因此在某些方面,时漾是感激的,也是想要還的。
她知道丁秀丽這次为什么既不待见她,又要通知她回来,不過是那個时候的时林生死未卜,丁秀丽怕时林住院花了大钱,她承担不起,也怕时林是事故责任方,面临巨额索赔,她赔不起這個钱,所以迫切需要时漾這個女儿回来。
但這会儿看时林的恢复一天比一天好,也不需要赔偿了,时漾的作用自然也沒了,丁秀丽看时漾便又习惯性挑剔了起来。
每天时漾一過来就对时漾酸言酸语,阴阳怪气,同病房的人都有些看不過去。
时林是一如既往地不敢吱声,但总会趁着丁秀丽不在时内疚地对时漾說抱歉,让她多担待,丁秀丽不容易,就刀子嘴豆腐心,让她别放在心上。
面对這样的时林,时漾心情是复杂的。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他争执,甚至沒有让他夹在中间为难,只是让他先安心养伤。
许是心情好,时林的恢复比预期的好,医生准许提前出院。
得到时林获准出院的通知后,时漾和时林說了打算回苏黎世的事。
时林当下垮了嘴角:“不是已经毕业了嗎?怎么還要回去那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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