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像片云朵一样融化
不多时,帘内响起了一阵悠长且安详的鼾声。
“刷——”
帘子被一下拉开,露出白端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来。
“老余他睡了?”,猪头少年给此时還有些愣神的陈沐递了杯温水。
“嗯,睡着了。”
“白妹,你怎么突然进来,不去忙着铺子裡生意了?”
“不用,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也就来了两個客人,也不着急。”
想了想,白端云又看着那個床榻上老人补充出声。
“钱总归是赚不完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更重要些。”
“我也是這样觉得的。”陈沐笑着抿了口水,又点了两点头。
“那白妹你现在打算干啥?要不一起去我家吃個饭?”
“不了不了,沐子你现在是在嫂子那边住吧,這裡還有老余等着我照顾,不能走太远。”
“那……咱们先去你刚才所說的那栋大楼看看?”
陈沐迟疑了片刻,這才重新看向白端云此时的眨巴双眸。
“這件事……”,白端云挠了挠头:“沐子你得先问過嫂子吧,她不是還在家来着?”
“啊……你說這個啊,沒事沒事。”
陈沐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即从裤兜裡掏出了那個开着免提的红色按键机。
“呼呼呼~”
自听筒处传来一阵极为轻细的鼾声。
“嫂子她……现在在睡觉?”,白端云不禁疑惑问询开口,同时扯着陈沐从后屋移到了前门。
“是的啊,我出门之前就给她打开电话了,免得她睡醒了找不到我害怕……”
陈沐刷的一下拉紧卷帘门,又在最后瞄了一眼后门那個紧闭的卷帘位置。
“要不,我自己一個人去得了,白妹你刚才說离這只有十来分钟吧。”
“是十来分钟,可是路不太好走。”,白端云面露难色。
“老余他,也需要照顾。”
“要不你也给他打個电话?放在床头?”
“啊……我怎么沒想到這招?”,白端云闻言一拍脑门,急匆匆的重新进了铺子。
陈沐静静立于其身后,浅笑着听了会电话那头的香甜轻鼾,直到白端云重新回来,這才将手中的按键机给塞回了裤兜。
“沒想到,你嫂子她,平时不怎么睡觉,结果一睡觉起来,比谁都要睡得沉。”
“老余他就沒這样,年纪大了,平时睡觉都容易被吵醒。”
白端云冲着陈沐小心翼翼的比了個噤声手势,這才学着陈沐样子将手机给插在了裤兜。
“只是這鼾声,倒是能和你家那位大爷有得一拼……”
两人一路上都沒再說话,直至立于那栋大楼面前白端云這才小心翼翼的吐槽了一句。
“白妹,你工具呢?”
随着白端云轻车熟路来到小门面前,二人对着其上面的新锁齐齐犯了难。
“刚才顺手放在沐子你的那個买菜袋子裡了,帮我拿下呗,這是個新锁,只需要铁丝就好。”
“奇怪……”,白端云观察了一会,又环顾四周一圈,不自觉的摩挲起了下巴。
“我记得上次来這边玩,還是三四年前的事情,那個时候只有一把旧锁来着。”
“但看着這边,也沒啥人居住的痕迹啊,怎么還给重新锁着了?”
“沐子,要不我們换個地方?”,白端云說着說着往后退了两步。
“沒事,出了事情我负责。”,与此时白端云的怀疑不定相比,陈沐则是显得相当淡定。
“那就靠你咯,沐子。”,白端云說罢回头深深的看了陈沐一眼,不再多言,而是专心致志的对付起面前铁锁来。
然而此时的陈沐,却是全然沒在意白端云的异样眼光,反而是不禁抬头望了望高楼顶部。
這栋大楼明显已经多年无人使用,就连墙壁侧面都已然长满了爬山虎,从各個角度观察都呈现衰颓之态。
但尽管如此,整栋大楼還是依旧坚定的伫立在這裡,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俯瞰着周遭不及其一半高的新生小洋楼。
“啪嗒——”
铁锁终于被白端云所打开,铁丝亦是被其顺带给塞进了买菜袋子裡。
陈沐静静的跟在白端云身后,并不說话,而是边听着两人的哆哆脚步声,一边细细观察着袋子中的那根弯曲铁丝。
毫无疑问,以白端云刚才的那個手速,要是能将這档子事用到正轨,他估计就是抄笔记也能抄出個班级前十了。
他只能說,人各有志。
“沐子,快跟上,這楼裡弯弯角角的太多,万一等下你個路痴走丢了误事。”
說话之时,白端云停在二层楼梯拐角,正午阳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得金黄。
剩余半边,则是藏在楼道的阴影之中,与此时略显潮湿的台阶相称。
“行,走吧,但是声音稍微小点,吵醒了曦曦和老余都不好。”
“咚咚咚——”
自楼下向楼上传来脚步声。
陈沐只是愣神片刻,便重新跟上白端云步伐,直到在那扇未关闭的天台小门前停下。
“沐子,进来吧,還好天台的门沒上锁。”
白端云似乎是被唤起了某些久远记忆,就连步伐也不自禁慢了些许。
“是之前沒上锁,還是一直都沒上锁?”
陈沐這般小心的问道,静静的看着那個瘦小少年行至栏杆面前,熟练的扶上把手吹起了秋风。
“不管是過去,還是现在,都沒有上锁。”
白端云回身而笑,似乎是对這裡的一切都相当熟悉。
“你……好像来過這边很多次?”
陈沐轻轻的放下了手中装菜袋子,学着白端云姿势倚靠在了栏杆旁侧。
“当然,毕竟這是我当时所攻克的最大难关。”
“细细想想,一個四到五楼的秘密小基地,還附赠一個可以吹风的庞大天台,对于哪一個男孩子来說,不令人兴奋呢?”
“只是可惜,有一把锁挡在了我面前……”
白端云沒来由的将声音给压低了些许,转而背過身去,看向楼下那破败的小镇街道。
“沐子,刚才你在帘子后面和老余說的那些,其实我都听到了。”
“老余他這人吧,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厉害,就连這個年纪了,還不愿意承认自己耳朵背,還有說话声音大。”
“只是……”,瘦小少年伸手抚摸了下面前栏杆上的青色铁锈,随即不屑的将其给一下弹开。
“即使现在沒有锁了,這栋楼,我也不想要。”
“毕竟,這栋楼同时给我留下過快乐和痛苦的记忆。”
“我曾经设想過,就站在沐子你现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向下纵身一跃。”
“像片洁白的云朵一样融化,融入与湛蓝相对的血红色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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