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等晚霞铺满天空的时候
“那是咱俩成为朋友之前的事。”
白端云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選擇抬起头看了看此时灼热的午时太阳。
“沐子你也知道，我老爸他小时候不咋管我，总是出差留我一人在家。”
“其实那也是沒办法的事情，毕竟像我這样的孩子，如果不锁住的话，肯定会给他惹出一堆麻烦。”
白端云自嘲的笑了笑，又随即沉默了片刻。
“但是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其实老爸和老妈她生活的還是蛮幸福的。”
“老妈那时候在這栋新建的超市裡当服务员，老爸则是经常出差工作，偶尔也会带着我来這边逛逛。”
“久而久之，自然也对這边的环境相对熟悉很多。”
“一直到那天……”
說到這裡，白端云沉默了片刻，這才听着裤兜裡的呼噜声重新开口。
“楼裡出了大型事故，在這种人多嘴杂的小镇，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赔钱能够解决的問題。”
“总之自那之后，這栋楼就被废弃了……”
“与其相对的，在這种家庭中生活的我，也自然像是被废弃一样。”
“而两個属性相同的残缺物，才能成为朋友，不是嗎？”
白端云忽的一下转過了身，瘦小身子立在陈沐旁侧，像是随时都能被此时天台微风吹动。
“白妹……”
？
陈沐嗫嚅着嘴，想要說点什么，到纠结片刻，最终還是将话语权给交给了白端云。
其方才說的话虽然不太符合白端云的平日裡气质，但陈沐他忽然之间发现，好像自打以前起，围绕在自己身侧的，的确和白端云所說相差无几。
“正是因为這個原因，在学会爬树和开锁這两项技能之后，经常性趁着老爸不在家偷溜出家的我，又不敢到处乱逛免得被老爸熟人发现，自然也就经常性来這边闲逛。”
“一個人从一楼爬到天台，然后再哒哒哒的重新爬下一楼，站着发呆，坐着发呆，躺着发呆。”
“一天天，一周周，一年年的就這么過去了。”
“虽然，每次站在這個上面的时候，看着下面那條熟悉的柏油路，就会有一种莫名冲动。”
“感觉，从上面看下面，和从下面看上面，其实都不如自上而下，将這两個玩意都给在一個眨眼间看個遍。”
“這种想法，還是未免太過极端。”，陈沐拍了拍旁侧白端云肩膀:“還好你小子只是個胆小鬼，不然真变成胆小鬼了我們俩可做不成朋友。”
“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因为陈沐的這一句话而笑到，白端云蹲下身去捂住了自己肚子，再沒抬起头来和此时陈沐对视。
“我也觉得我自己是個胆小鬼，除了正事之外啥事都干，但是一遇到正经事情时，就一点胆子也沒有了。”
“不仅仅是读书，发言举手，就像是沐子你平时裡和同学们的插科打趣，我也沒有什么胆量去做。”
“现在遇到像是老余的這种事情，就更害怕了……”
天台上的风比下面稍大，一阵阵的呼呼吹着，陈沐有些沒听清白端云的最后话语，但他却是依旧沒有回复。
有些事情，如果不是白端云自己想說，那么谁拿他也沒有办法。
“所以說，這栋大楼，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我终究還是不想要的，毕竟会让我联想到某些不好的记忆。”
“但……”陈沐眨了眨眼：“如果白妹你不接受的话，我想老余他的那些亲戚们，应该不会放弃這栋楼的价值。”
“以前很少往這边来，刚刚看了看，从這個位置和角度向下望去，其实看见的不仅是近处的街道，就连小镇的全景也是清晰可见。”
“离白妹你說的那件事也已经過去了這么久，如果将其充分利用起来的话，估计這边也会变得很热闹吧。”
“话是這么說，事情也沒错，可我還是……”，白端云忽然之间有些犹豫。
“害，现在想這些也沒有什么意义，弄得像我真的馋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样。”，听着裤兜裡传来的轻细呼噜声，猪头少年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话题给引回了正轨。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沐子你觉得這個地作为求婚地点怎么样？”
“我觉得挺偏僻安静，地方也足够大，挺好的。”，陈沐回头望了一眼那处上来的小房间门：“刚才上楼的时候也看了看，這栋楼虽然多年未曾使用，但也保存得還算不错，质量也不会出啥大問題。”
“要是质量真沒有問題還会出事故？”，白端云不屑的撇了撇嘴：“說到底，還是因为這些黑心的开发商，成天就搞些豆腐渣工程。”
“对了……如果硬是這样說，背后和老余他其实也扯得上关系可吧。”
白端云不知为何突然提了這么一嘴，随即再次低下头，不自觉的陷入了长久沉默。
“白妹，有些事情不能想的一條线追究到底。”
“我知道。”，白端云半蹲在地，咬着嘴唇的样子像极了一個种在地上的蘑菇。
“但不管将這件事怎么不放在心上，只要想起来，总会有点隔阂抵触。”
“沐子，我還是决定了，到时候无论老余他怎样說，都不会選擇接受。”
“這随便你……”，陈沐微微眯起了眼搜寻起了此处视线尽头。
今天的午时天空显得相当澄澈，柔软洁白的云朵缓缓飘荡，仿佛周遭的時間都随之慢了下来。
陈沐忽然之间想起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他却是发现，竟然从未在這個中二少年身上寻找過答案。
“白妹……你觉得……”，陈沐顿了顿语气，重新开口：“白妹，你有沒有觉得，這個小镇的天空有点奇怪。”
“很多时候，天上的云朵相似，出现的位置重复，就连每一天天空最好看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
“這很奇怪……？”，出奇的，今天的白端云沒有像以往一样和陈沐一起犯傻，而是微微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虽然沐子你說的都是事实，可无论怎样，我們每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和生活都不一样，這就够了。”
“至于每天小镇上最美的時間点，我想每天都习惯趴在窗外发呆的你不会不清楚。”
“是的啊……”，陈沐近身将白端云拉起，转而两人一起看向了远处飘荡的白云。
“我打算在下周末的這個地点，等淡粉色的晚霞铺满天空的时候，拉上几個朋友。”
“向此刻正在我裤兜裡呼噜噜打着轻鼾的那只可爱小松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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