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岗了 作者:未知 你先喝水,我把衣服凉了。”刘新风给陈放倒了一杯水。 陈放喝完一杯不知放了什么茶叶的苦苦的水,刘新风也把衣服晾完了,院子裡像飘起了五彩旗。 “今天怎么沒有上班啊?新风姐。”陈放說道。 “你不要急,我慢慢给你說。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刘新风說道。 陈放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刘新风怎么這样說。 “咱们的单位改制了,现在的供销社的房子租给了别人,职工买断工龄。”见陈放還是不明白,刘新风又說道:“就是单位给我們发几個钱,以后就各奔前程了。你我以后就是自由人了,单位不再管我們,我們就是下岗职工了。” 陈放愕然,不知道下岗职工這個名字突然的就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自己刚刚上岗怎么就突然的下岗了。 “這是哪裡的政策?”陈放愤愤不平道。 “县裡的。供销社系统有两千多人,除了几個头头,其余的全部下岗。其实,下不下岗都一样,整個系统已经一年多沒有发工资了,咱们這裡還算好点,工资一直发了,但是一年不如一年,不下岗,今年的工资恐怕也发不了了。” 陈放突然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我能发多少钱?”陈放问道。 “本来,县裡的政策是一年工龄一千二,为了照顾你们這些新参加工作的,你的,叫什么呢,安置费,三千八。县裡說了,有了政策,以后就业会优先考虑下岗职工的。” 陈放忽然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被這三千八百元买了。 “沒有办法的,兄弟,我也才上班不到三年,以前为了给我安置工作,家裡花了不少钱,等于這几年我白尽了义务。” 陈放无语,停了好久,說道:“我要是不愿意下岗呢?” “胳膊拧不過大腿,你還年轻,以后的路還很长,不下岗就要参加上岗考试,考不上连安置费也沒有。” “我能够考上,只要公平竞争。” “不可能的,让你考上你就考上,不让你考上就不要想。這是一种說法,你不要当真。”刘新风劝慰道。 “听姐的话,命中注定,想开点。我也替你惋惜,咱们這裡好不容易来了一大学生,可惜共事了几個月就要分手了。愿了吧,自愿下岗申請表在我這裡,你签一下字。存折也在這裡,沒有密碼。”就新风說。 签了字,拿了存折,陈放走出了刘新风家的院子。刘新风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把陈放送出了老远,一個劲的說,以后到镇裡一定到家裡来坐坐。 出了镇子,陈放漫无目的的沿着河堤走,不知道往哪裡去,回家?自己刚从家裡出来,怎么面对母亲兄弟,为了供他上学,家裡几乎掏空了一切。两個弟弟越来越大了,花费越来越多,本来陈放想以后毕业了就要挑起家裡的重担,可是自己突然就成了无业游民,沒有技术,甚至沒有了坚强的体力。 一切仿佛一场梦,陈放穿梭在两旁是茂密的荆條丛中,河水已经退去,作为护坡的荆條长得格外茂盛,偶尔的一两只水鸭不时的惊起,“呱呱”的叫着游向远方。陈放想起了琴姐,想起了宋伊梅,想起了牛素。牛素现在在干什么呢,一定在市裡宽大的办公室裡,写字還是在某個领导的屋裡汇报工作,肯定是一袭白裙,白皙的脸,唇下的那颗小痣,长长的睫毛,总是低低的掩盖那双明目。 河堤经過前一段的抗洪,坑洼不平,陈放骑自行车逐渐的费力。汗水沿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流。已经骑出了有二十裡了,前面是什么村庄,陈放不知道。河堤越来越窄,应该到了县界。 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确切的讲,不是一個。一個步履蹒跚的身影,身影前面一头公猪晃着硕大的卵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不宽的河堤什么。那是花婶,他的花婶。刚才自己想了很多個人,怎么沒有想到花婶呢,還有花婶的女儿刘英。那是他未来的丈母娘和妻子。是他不愿想,潜意识裡,他在逃避。 如果在以前,陈放可能绕過花婶,他不是不想见她,而是在潜意识裡,他背叛了她们。 陈放在花婶的后面慢慢的骑着自行车,看花婶的背影,花婶明显的老了,脚步不再矫捷,长期的走路,使她的步伐有点变形,依然丰满的臀部不自然的晃动,不再那么性感,甚至有点丑陋。逐渐的走近花婶,花婶好像沒有任何察觉,或者他已经察觉到了后面有人,有荆條把大狼猪往路边赶了赶,为后面的人让路。 陈放看到花婶的头发有了花白,岁月刻在一個农村妇女身上的印迹,花婶身上都有了。 “婶。”陈放从自行车上下来,叫了一声。 花婶扭头,看见了陈放,很是惊喜,叫到:“放,你怎么在這裡,要往哪裡去?” “出来转转。” “单位不忙了?” “不忙。花婶你這是往哪裡去?”陈放问道。 “刚才到那边的一個村子,一家养猪的让去一趟。”花婶沒有說是给猪配种,或许在這個未来的女婿面前說這话有点拗口。 “现在是回家嗎?”陈放知道這裡离花家庄至少還有十裡路,花婶每天就這样步行奔波数十裡路嗎? “回家呀,過了前面那两個村子就到家了。你要是不忙,就回家吧。”花婶說道。 陈放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如果在以前,陈放肯定是不会去的。 “婶,你骑自行车,我来赶猪。”陈放說道。 “那会行?你是国家干部,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花婶很是惊喜的說道。 陈放心裡想,我那還是国家干部,连国家职工都不是了。但他沒有說,从心裡上他還接受不来這個突然来的事实。 “沒事,你骑自行车,歇歇。再說,這裡沒有人看见的,即便看见了能怎么样。又不偷不骗的,赶狼猪又不是啥丢人的事情,你都赶了這么多年了。”陈放說着,接過花婶手裡的荆條。 花婶接過自行车,并不骑上,推着自行车和陈放并排走在河堤上。 “你骑车走吧,我知道路怎么走。”陈放說道。 “你慢点,這猪有点不听话。” “好,我知道,我以前和俺爹一起赶過。” 提到陈放死去的爹,花婶不說话了,陈放也好久沒有說话。 “那我就走了,我在前面等你。”好久,花婶說道。 花婶前面走了,大公猪在后面晃着两個硕大的卵子紧撵,陈放在后面一路小跑追。花婶渐渐的远了,大公猪才慢慢的静下来,陈放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陈放忽然想到,自己要是一只大公猪该多好,天天做新郎,早晨两個鸡蛋,日间散散步,夜间酣睡到天亮。妈滴,做人真难······ 快下河堤了,花婶坐在路边等着。“放,你骑自行车行前面走。”花婶說道。 “沒有事,我能走。”陈放应道。 “快进村子了,村子裡人多。见到国家干部赶狼猪会笑的。”花婶說。 “你赶狼猪這么长時間了,就不怕别人笑,我也不怕。”陈放說道。 花婶露出欣慰的笑,但還是把赶猪的荆條从陈放手裡夺了過来。“你回家吧,前面就到了。”显然,花婶指的家是花婶的家。說着,撩起衣襟,从裤带上解下一個钥匙,陈放看到花婶一圈白花花的腰际。 陈放接過钥匙,骑上自行车。花婶在后面說道:“還知道家吧,从东面数第三家。院裡有猪舍。” “知道了。” 到了花婶家,和小时候的模样沒有大的变化,院裡的那棵老榆树好像更大了,陈放记得,那次和父亲来的时候,家裡的两個狼猪就栓在這棵榆树上。 在院子裡呆了一会儿,陈放到了街上,见十字路口有一個代销店,陈放就走了进去,见货物還挺全,价钱甚至比镇裡的供销社的還便宜,怪不得镇裡的供销社要关门。 买东西的大嫂挺热情,不住地向陈放推薦自己的货物,搞得陈放都不好意思不买东西,這与自己在供销社的上班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包括刘新风。 陈放要了一包烟,是代销店裡最好的绿源牌香烟。本来這包烟是一元钱,卖东西的大嫂非要找回两分钱,陈放不要,大嫂就给了两颗糖。陈放想想,觉得应该给花婶买点什么,自己兜裡钱不多,就买了几尺花布,還剩不到五块钱,店裡有本地产的一瓶高粱大曲,两块钱一瓶,索性就买了两瓶。 陈放打开香烟,点上。反正花婶還沒有回来,就同大嫂攀谈起来,问她是从哪裡进的货,大嫂說是在县城。 “是县城的百货大楼還是土产日杂公司?”陈放问道,這两個公司都是县供销社的二级机构。 大嫂笑笑,說道:“俺从来不到那裡进货,那裡的人,一個一個都像大爷一样,东西還死贵。” “哦。”陈放应了一声,社会在悄悄的变化,群众在用脚投票。 “哎,小伙子,看你不像附近村裡的,你从哪裡来,是乡裡的嗎?看你像一個乡干部。”大嫂问道。 陈放笑笑,沒有回答。 “不是乡裡的,乡裡的干部哪有自己掏钱买烟的?你是来走亲戚的?是哪一家?”大嫂一直问了好几個問題。 “是花婶家的。”陈放被大嫂的真诚和好奇心打动,說道。 “是村子东头的花婶?那個赶狼猪的花婶?”大嫂有点不相信的问道。“你是她家啥亲戚?家是哪裡的?以前咋沒有见過你呀?” “是她干儿子。”陈放說道。 大嫂认真地端详了陈放一阵,猛地恍然大悟,說道:“花婶真有福,花婶真的该有福了。你姓陈?对吧。我知道了。”大嫂看陈放的目光熠熠生辉,羡慕的样子。“你是一個大学生,你爹叫陈三,对吧。”大嫂继续說道。 提到父亲,陈放怕快言快语的大嫂說出什么父亲的隐私,忙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