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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丁大憨

作者:未知
百无聊赖,陈放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候,路過宋发财的砖瓦窑场,就顺道拐了进去,砖瓦窑场裡很是忙碌,一群光脊梁的男人在忙着脱坯。原来高高的黄土岗已经被蚕食了大半,烂砖和煤渣堆满了一大片。几只高大的烟囱冒着浓重的黑烟,象几條黑色的巨龙伸向天空,与天空的白云链接。 陈放进去转了一圈,沒有见到熟人,也沒有人搭理他,光脊梁灰突突的男人說着听不懂的方言。 陈放看看远处,被蚕食的黄土岗上,孤零零的几间破房子,還是原来青年队的房子,几年過去了,房子越发的破败,只是那几株苦楝树越发的茂盛,那不就是丁大憨的住处嗎?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這裡,陈放就想起货叔的故事,故事裡的红狐狸,還有那個神神道道的丁大憨。 陈放走到土坡跟前,土坡因是大型机械挖的,非常的陡峭,陡峭的土坡上,有一行凹进去的坑,应该是人上去的路。時間久了,凹坑光滑明亮,陈放顺着凹坑,吃力的爬了上去。還是那几间屋子,屋子外面堆满了捡来的垃圾,有纸箱子.塑料瓶。 一只大黄狗叫了起来,陈放不敢靠近,远远的站着。 一扇油漆斑驳的木门“吱”地打开,胡子拉碴的一個老汉立在门口。“进来吧,我早就在這裡等你。” 陈放仔细端详,确实是丁大憨,几年不见,丁大憨显得老多了,满头脏兮兮的花白头发,面部布满了不知是尘土還是什么,陈放知道丁大憨脑子不正常,就沒有计较他刚才的话,或许他是认错人了吧。 陈放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這個脏兮兮院子,来的人应该很少。 “进来吧。”丁大憨又說道,一边呵斥那條大黄狗:“别叫了,小狐。” 小狐听话地摇着尾巴,象在迎接晚归的主人。 反正沒有什么事情,陈放就进了院子,在垃圾中穿行了一段路,来的房子面前,随着丁大憨进了屋子,视线猛地暗了下来。 “我這裡很少来客人,除了岗上下来撵我的人来過,你是第一個来這裡的人。”丁大憨說道。 听丁大憨的话,感觉不到他是一個不正常的人。 适应了黑暗,陈放看到,屋子裡還算干净,一张桌子,一條长凳,一個木床。几乎所有的家具上面都有编号,還可以依稀看到那個年代的语录口号,這些东西应该都是青年队时期留下来的。 “坐,坐。你先坐,我给你烧茶。”丁大憨兴奋的向一個孩童,给陈放拉過来一條凳子,又用衣袖擦了擦。 陈放看到,丁大憨到了院子,在有三块砖支起的一個锅裡倒上水,点燃树枝,树枝冒出淡淡的香气,噼噼剥剥的燃起红色的火苗,愉快地舔舐着黢黑的锅底。 不一会儿,锅裡冒出白色的氤氲,丁大憨王锅裡不知道放了一些什么,像黄色的树叶,還有一些树根样的东西。 丁大憨端了两個粗瓷大碗,裡面是黄色的汤水。“喝吧。”丁大憨說道。 陈放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苦涩,青草的嫩。“這是什么茶?” “不是茶,是树的叶子和根。”丁大憨嘿嘿笑着說。 喝了几口,陈放觉得茶水变得甘甜,浓浓淳淳的。心想,這個丁大憨還有如此的绝技,越发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喝茶,我去煮饭,今天晚上就在這裡吃饭,一定的。”丁大憨又說道,样子像在恳求。 陈放想反正沒有什么事情,就依了他。 丁大憨出去转了一圈,抓来一只大红公鸡。丁大憨突然跪在地上,向东方還沒有升起的模模糊糊的月亮拜了拜,手裡用力,大红公鸡就翻了白眼。 丁大憨直接将大公鸡扔进了盛着茶水的锅裡,在裡面烫了一会儿,拎出来,三五下就把鸡毛拔去。将内脏取出,放进了一些蔬菜,用一根棍子穿了。 把树枝点燃,丁大憨就把鸡子在上面烤,大公鸡流出的油滴落在火苗上,红红的火堆上立即燃起一团耀眼的火苗。 太阳渐渐的沉入地平线,月亮升起来,在东方像一個巨大的红盘,悬在远处灰蒙蒙的村庄上空。微风吹来,竟有丝丝寒意。 “好了,好了,来兄弟,吃吧。”丁大憨叫到。 陈放走出屋子,味道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一個面盆上面放了一块木板,木板上面两個大碗,一碗鸡,一碗青菜,两個小一点的碗裡盛了黄色的液体。 “来,来,兄弟,好久沒有来客人,好久沒有人陪我喝酒了。” 席地而坐,丁大憨将一只鸡腿递给陈放,陈放尝了一口,别样的滋味,真不知道這個丁大憨是怎么想出来這样的做法。 “喝酒啊!這是岗下一個老伙计酿的,正宗高粱大曲。”丁大憨說道。 陈放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滋味一直浸入腹腔。 “好啊。”丁大憨自言自语道,喝了酒的脸庞绯红,两只眼睛熠熠生辉。 “這么多年,你一直就這样過嗎?”陈放望着丁大憨說道。 “這样不好嗎?很好啊!” “你应该成一個家啊!” “這就是我的家,多好的家啊,可惜,他们要赶我走,我不走,這裡是我的家,我不走,這裡有小狐,還有小狐她娘。”丁大憨喃喃的說道。 陈放忽然有点毛骨悚然,這裡分明就他们两個,怎么突然就蹦出了小狐她娘。 “小狐是谁?”陈放问道。 “喏,就是她。”丁大憨指了指面前的那條大黄狗。“她就是小虎,不是老虎的虎,是狐狸的狐,狐仙的狐,狐妹的狐。小狐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变成了老狐了,不過她還是我的乖乖,我的小乖乖。她娘托付了我,叫我好好照顾她。” 陈放觉得丁大憨要么喝多了,要么精神又不正常了。就试着问道:“這裡真的有狐狸?二十多年前,你们真的抓住了狐狸?” “真的,他们把她害了,杀了她,還要杀了她的孩子。” 陈放想起了货叔讲的那個故事,那個雨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五只小狐狸到底去了哪裡? “那几只小狐狸去了哪裡?”陈放突然问道。 “走了,跟着他的妈妈走了。”丁大憨已是醉眼惺忪,說道。“他们的妈妈很漂亮,火红透明的衣衫,大大的眼睛,皮肤很滑。”丁大憨好像有回到了那個雨夜,沉浸的一种迷幻的境界。 “你怎么就知道她就是那只被你们打死的狐狸,” “就是的,她亲口给我說的,她来找我就是来要回她的孩子的。她的孩子我照顾的很好,她为了感谢我,過了几個月還来看我,送我了一只小狐。”丁大憨說。 “那只小狐哩?” “喏,就是它。”丁大憨指了指面前的那只黄狗。“她来的时候是一只小狐,长大了就是她了。” 陈放觉得丁大憨已经语无伦次了,怪不得别人說他是一個神经病。 “她說,這是她和我的孩子,是大自然的孩子,要我好好照顾她,她会经常来看她的。她每到下雨的夜裡,就会来,沒有声音,会带来几滴雨水,黎明,又悄悄的走,沒有一丝痕迹,沒有脚印,只有我能感觉到她的到来。小狐跟了我快二十年了,她還是那么年轻,她的妈妈一直沒有改变,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光滑的皮肤。” “那只红狐還来嗎,最近?”陈放问道。 “每年她都会来的。快来了,今年她快来了。”丁大憨又喃喃的說。 陈放有点毛骨悚然,月亮慢慢的升起来,远处的村庄在灰蒙蒙的树木覆盖下是模糊的,间或有一辆汽车在远处的公路上发出两点光亮,岗下的拖拉机仍在轰鸣,陈放甚至能够感觉到一块块的岗土轰然落下的沉闷的响声,现代化的机械在贪婪的吞噬着千万年的沉积黄土,几千年的景色在瞬间改变,而且永不复返。 “我该走了。”陈放不想再与這個间歇性精神病患者聊,他的世界停留在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他一直沒有走出,那個神秘的雨夜一定伤害了他,刺激了他。就连那只狗也是停留在二十年前。一只狗能够活二十年嗎?应该不会吧。 “不要那么急嗎?再吃点,天還早哩。”丁大憨有点失望地說。 “不了,我该回去了。” 丁大憨无限留恋地望着陈放,說道:“好吧,你走吧,慢慢的走” 丁大憨一直把陈放送到那個笔直陡峭的土坡前。 陈放到了坡下,抬头看见丁大憨仍在上面望着他。 “不要靠近那個窑,它会开花的。”丁大憨突然說。 在家呆了十来天,庄稼地裡施過一轮肥之后,村民们开始闲了下来。陈放一直在村裡,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陈放,陈放也觉得无聊,就骑自行车到了镇裡,来到供销社,见大门紧锁。陈放不明情况,就一路打听,找到了刘新风家, 刘新风正在洗衣服,看到陈放,有点吃惊,就把陈放让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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