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要在這裡干了 作者:未知 一连几天,沒有什么发现,就连半夜裡的怪叫也沒有了。陈放见了宋娜,问她,窑厂裡有多少人?宋娜說,不知道。 陈放很是纳闷,一個会计会不知道厂裡有多少人? “工资是包干,就是厂子裡的活都包出去了。”宋娜对陈放的不解不屑一顾。 “都包给谁了?” “老楚。”宋娜說道。 “就是老楚负责干活,你们给钱,至于他找了多少工人,工人干了多少活,工人的生老病死你们不管。”陈放问道。 “算你聪明,老楚制造了多少坯,出来了多少砖,我們就发多少钱,其他的一概都是老楚负责。” “哦。”陈放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见到丁大憨,是在窑厂裡的制坯场,丁大憨衣衫褴褛,被老楚一脚踹到在地,丁大憨爬起了嘟嘟囔囔說道:“窑厂会开花的,窑厂会开花的。” “滚,再不滚就砸死你。”老楚从地上拿起一块砖头,說道。 丁大憨连忙加快了逃离的步伐。老楚将砖头向丁大憨逃离的方向扔去,几個平时木讷的汉子笨拙的咧嘴笑了。 丁大憨慌不择路,一头撞向一直站在那裡观望這一切的陈放。丁大憨见是陈放,惶恐的脸突然的严肃,低声說道:“窑厂会开花的,你赶快走,赶快走。” 陈放一把抓住匆匆要走的丁大憨,說道:“窑厂咋会开花?你說清楚?” “咚,咚”丁大憨挣脱了陈放,像一個小孩一样嘴裡叫着。 “不說不让你走,老楚用砖头砸你。”陈放恐吓道。 丁大憨猛地挣脱陈放,跑向远方。又說道:“砸不到我,砸不到我。”陈放木然的看着丁大憨,若有所思。 秋夜,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陈放忽然想起丁大憨的一句话:下雨天她会来看我的。会不会今天晚上有什么动静,反正今天睡了一下午,晚上沒有了睡意。 午夜时分,陈放披了雨衣,拿着一把三节手电筒,走出了院子。白天热闹的窑厂,此刻空旷阴森。在一处背风的地方,陈放裹着雨衣蹲了下来,前面是那個大坑,可以看到這個窑厂的全貌。 渐渐适应了黑暗,陈放看到偌大的一個窑厂,轮窑像一個巨大的怪兽横卧在大地,一根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飘向淅沥沥的夜空,燃烧后的粉末灰伴着雨丝滴在陈放的脸上,還有浓重的焦油味道。怪不得附近的树木都长不大,原来是生长在這样的环境裡,是人也不会长寿的。 轮窑的火正旺,窑门像要被烤红了一样,丝丝火苗从裡面往外窜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夜裡,陈放觉得今天的窑火特别的旺,像要把整個轮窑烧透一般。 陈放又盯着那個大坑,那天夜裡怪叫声就是从那裡传出了的,今天晚上還会来嗎?突然,陈放看见大坑的底部好像有一個黑影在晃动,陈放以为是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果然是一個黑影在晃动,难道那就是怪叫声发出的地方。 不但是一個黑影,而且是一個人影,真的是一個人。一個人在挥动着铁锹在坑底挖什么东西。這三更半夜,這淅沥沥的雨夜,那裡面会有什么呢?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陈放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大坑走去。 大坑裡的人影丝毫沒有发现有一双眼睛盯着他,近了,陈放就要打开手电筒。突然一声怪叫,在寂静的夜裡刺耳,令人毛骨悚然。陈放连忙就地趴下。惊悸的望着四周,叫声好像来自黄土岗的脚下,陈放将手臂张开,突然打开手电筒,手电筒强烈的光柱刺破夜空,在远处,陈放看到一双亮晶晶阴森森的珠子似的光,吓得陈放赶紧将手电筒关了。 又是又是怪叫,苍凉短促。 再看大坑裡面,已经沒有了人影。 反正豁出去了,陈放循着怪叫声走去,到了黄土岗的下面,哪裡還有什么影子。正当陈放不知所措的时候,怪叫声又起,這次是在大坑的底部,陈放清清楚楚的听到。 蹑手蹑脚的来到大坑的底部,什么都沒有,陈放用手电筒照了照,大坑的底部新挖了一個椭圆形的坑,坑裡面什么都沒有。有一行新鲜的脚印,延向陈放来时的路。 楞了好久,雨越下越大,会是谁在這個雨夜出沒?难道会是他? 路况很熟,陈放就沿着一條崎岖的小路,来到了黄土岗的顶部,风很大,整個黄土岗被蚕食的就剩一個足球场大了,几株大树掩映着几间破旧的房子。白天陈放来過這裡,他就在丁大憨住的房间的窗户下蹲了下来。 房间裡沒有灯光,外面是呼呼的风声,陈放好久沒有适应。慢慢的他好像听见屋裡有声音,声音时有时无,像梦呓,像低述。 “哦,乖,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哦乖乖,你身上好凉。” “呕、呕、呕。”像树木叫声,或是动物的发情声。這個丁大憨到底在干什么? “乖,别怕。他们把咱们的家挖了,不要怕。他们长久不了,他们快完蛋了。他们快完蛋了。” “咱们的孩子還好好的,哦,乖,你身上热了,你好美,好暖,宝贝。哦,哦,哦。”难道丁大憨這個老光棍在自慰? 梦呓逐渐消失。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一切。這是黎明前的黑暗,陈放知道天就要亮了,困倦袭来,陈放打了一個哈欠。看来今夜不会再有收获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雨停了,东方露出鱼肚白,他跌跌撞撞的下了黄土岗,刚拐過土坡,猛然见老楚站在前面,老楚看见陈放,有点愕然,僵硬的脸上挤出一点微笑,說道:“今天怎么起来的這么早?” “哦,睡不着,起来转转。”陈放随口应道。 “今天是個好天气啊。太阳一会儿就要出来了。” “是的,今天是個好天气。对了,今天不上工,你不多睡会儿?”陈放說。 “我习惯了,一到下雨天就睡不好,怕土坯被雨淋了。”老楚“嘿嘿”笑着說。 陈放忽然想起了那個垂危的老者,就问道:“那個有病的工人好了沒有?” “哦,你是說那個老傻子啊,好了,好了,打发回老家了。”老楚沒有想到陈放忽然会问起這件事,慌忙应道,表情很不自然。 “他能回家呀?他不是個傻子嗎?他病的很厉害的。” “不是傻的不透气,会回家的,会回家的。好了好了。一個傻子,你就不要惦记了。” “那就好,你继续转,我回去了。”告别老楚,陈放走到那個大坑附近,忽然看到坑底有一片新土,将坑底那個坑填了起来。雨淋過,如果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那片土壤有什么异样。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路過,见到過那個大坑。难道昨天晚上自己是看花了眼,或者自己是在梦游。 陈放向大坑裡走去。 “陈放,”背后传来老楚的叫声。 陈放停了下来。 “你来,我有句话想說。”老楚又說道 陈放回头想老楚走去。 “陈放,论年龄我能当你叔了。我有一句话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尽管說。” “听我的话,這裡的钱不好拿。趁年轻,干什么都可以,不要在這裡干了。” “你不是在這裡干了?拿了這裡的钱?” “我是沒有办法,而且也退不出去了。” 陈放盯着老楚的眼睛,老楚的眼裡布满了血丝,显然他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是瞒你,而是你不应该知道。走吧,不要在這裡混了。”老楚的脸上布满了诚恳。 背后一辆拖拉机“隆隆”的响起,在大坑的底部推了一圈,原本底部的凹处,被一层黄土垫平。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這裡对你是一种威胁,或者有可能夺了你的饭碗?”陈放直言不讳的說道。 “有這种因素,不過這碗饭真的不好吃,而且你也吃不了。這裡的工人是我的。他们不会听从你的安排。” “我不管生产,就在這裡转悠,不妨碍你们的劳动。” “你会后悔的。”老楚的目光变得阴森,像是在警告。 “好,如果有了好的去处,我就走,绝不妨碍你们。”陈放說道。